71.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莉莉絲！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

準確地說，是發生在古代遺蹟裏的事。

當時吉姆遇見了瑪拉·帕菲亞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或許是覺得他這種態度太不近人情，瑪拉·帕菲亞斯嘆息着開口：

「如果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再怎麼說也是無稽之談啊。」

那個僞裝成普通少女的龍族領袖。

利用>真實之眼<收集各種情報並暗中活動的幕後黑手。

「我只是順勢而爲罷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我，而是你的天真所致的，不是嗎？」

帕菲亞斯凝視著面露不悅的吉姆，嘴角勾起冷笑。

「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說，我的確是在幫你。畢竟你總是如此愚直——就像當年在我面前那樣，明明實力不濟，卻敢對當代魔王出言不遜，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不是您該操心的事。您應該心知肚明吧。』

「心知肚明？呵，你這麼說，我自然是不明白了。我怎麼可能明白呢。」

她再清楚不過眼前的存在是何等人物。

面對暴力絕不屈服，即便命懸一線也不動搖信念。

正是憑藉這份堅定不移的信念，他才能抵達比自身境界更爲遙不可及的遠方，並在那裏窺見了某些事物吧。

「你登上『那個領域』後究竟看到了什麼，至今都未向我透露分毫。所以我自然無從知曉。不過——正因所見之物不合心意，你纔會重返『此世』，從我這裏領受了貪嗔癡三毒與七情五欲的洗禮吧？」

「……」

「別用那種眼神瞪我。最初是你爲了追求超凡境界主動剝離捨棄，我不過是將那些遺落之物撿回來保管罷了。事到如今也沒打算讓你歸還。更何況……」

瑪拉·帕菲亞斯是個惡神。

對任何試圖攀登至比她更高處的存在，她都會竭盡全力予以阻撓。

這些人有個共同點——利維坦被封印時都不在現場。

既然想要苟活於世 就不該在魔王面前露出卑怯之態。

想看着那垂死掙扎的模樣，想見證愚昧抉擇的終局。

魔界的中心。

而那個踐踏她登頂之人，爲了重返塵世竟向她低頭懇求呢？

即便因此被處決也無話可說。

「你自甘墮落的樣子着實讓我愉悅。」

「而且……

卡菲拉的苦行者

，這已經不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現在，這也與我息息相關了。」

她本就是外表與言行如出一轍的稚童。與其做些令人不快的舉動 倒不如保持這副堂堂正正的模樣更爲妥當。

「啊……？」

「

滕

！」

原本就強橫的當代魔王貝爾芬格，如今更是掌握了令人無法企及的力量。

「……老實說，當時確實如此。」

但每次切換第一人稱時遭受的譏諷，教她如何能忍？

＊＊＊

「哈……！看看你現在這副德行。都淪落到這般田地還敢回來，

朕

的大牙都要笑掉了。」

沒錯，他們根本不清楚貝爾芬格的真實戰力。

雖被要求坦白從寬，可沒人許諾坦白後就能獲得寬恕。

當然要先訓斥幾句。

幸運的是，身爲第十軍團長的滕，正是深諳此道的魔情事故專家。

『所以不只是敗北，還恬不知恥地夾着尾巴逃回來了？』

「哈……！」

此刻她正以寬宏大量之心，盤算着如何要寬恕狗蛋。

命令埃克斯特拉強行將他從魔王軍安插進勇者隊伍的是她。讓他吞噬積累的罪業來壯大自身的也是她。

狗蛋正是抱着這種覺悟回到魔王城的。

爲此她付出沉重代價，將超凡者拽落凡塵。

這是個將個人好惡凌駕於規則與紀律之上的存在。

她欣然應允所求，連原本獨享的尊號都拱手相讓。

第十二席——不，狗蛋此刻就算有十張嘴也無法辯解。

然而，即便是擁有這般洞察力的人，仍有未曾察覺之事。

但倘若——在她的百般阻撓之下，依然存在着最終超越她的存在呢？

『以下犯上？這小子也要以下犯上？不，到底怎麼回事……』

「你這混賬東西？」

不僅慘敗，甚至向敵人搖尾乞憐才得以脫身。

『怎麼會這樣？陛下不是最喜歡人坦蕩直率的樣子嗎！』

「而且老實說，我現在也不太清楚那位爲什麼會笑。畢竟我只是被勇者小隊打敗了，所以……」

但與往常不同的是，此刻她臉上明顯帶着不快。

沒錯，所以她決定伸出援手。爲了讓那個傻乎乎堅守信念而不會喪命的傢伙，能夠積累與那份信念相稱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勇者小隊不可笑，而我可笑是嗎？

若是這樣一個與稚童無異的傢伙，僅憑精神力就超越了龍族呢？

難道自己在他眼中竟是這般可笑？

貝爾芬格惡狠狠地瞪着哈奧娜，突然猛地扭頭召喚第十軍團長滕。

正如前軍團長所料 這番堂堂正正的姿態多少平息了貝爾芬格的怒火。

『若因此喪命也無可奈何。但只要活下去，就還能謀劃下次機會……！』

「你是如何看待朕的，老實說出來？」

爲助他玷污高潔之軀，甘願沉淪五濁七情，她將畢生所積惡業盡數託付。

現在正是展現王者威嚴的關鍵時刻。

不知爲何，貝爾芬格總覺得軍團長們都在看自己笑話，於是又叫來了序列僅次於他們的滕。

貝爾芬格那無與倫比的自尊心讓他能忍受別人對自己的指責，卻無法忍受別人對自己的侮辱。

當然，如果他們膽敢直言不諱地說出輕視她的話，貝爾芬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次他不像上次那樣畏畏縮縮。既沒有打斷對話，也沒有猶豫不決，而是直截了當地陳述了事實。

繼伊萊文之後，特維爾……不，連狗蛋都開始輕視她。

她試圖解除長期封印的第一人稱稱謂……

就在不久前還親身領教過。

定期召開的魔王軍會議上，貝爾芬格強忍着厭煩出席，一如既往地慵懶地躺在自己的王座上。

他深知貝爾芬格的性格有多麼荒唐透頂。

若連這點反應都沒有，權威性可就要打折扣了。

弱小、卑微、毫無力量。

貝爾芬格看着毫不避諱與自己對視的狗蛋，發出了一聲嗤笑。

向來敏銳的狗蛋卻無情地沒能意識到這個細節。

正因如此，他反而昂首挺胸地迎接着審判。

「你犯錯造就的那個蠢蛋，如今連我都無法收拾，徹底變成怪物了啊。」

魔王城，皮格里提亞。

貝爾芬格憤怒得說不出話，揪住他的衣領。由於魔王體型嬌小，狗蛋反而被拽得向下傾倒……

這確實是場醜陋至極的潰敗。

「…您是傳喚我嗎？」

魔王自己何嘗不知所謂的"王者威儀"尚存不足。

「你是如何看待朕的？」

哪怕被稱作懦夫也要活下去。

「當、當然

吉姆

很特別！吉姆可是非常特別的存在啊。」

「這混賬又發什麼瘋？」

但最關鍵的問題在於認知偏差。

貝爾芬格認知中的

朕

與軍團長們認知中的吉姆存在巨大鴻溝。

在這種情形下，十號軍團長試圖神化那個

吉姆

的諂媚發言，無異於明目張膽的僭越行爲。

「這傢伙憑什麼自稱朕？難道真要造反不成？」

就算是貝爾芬格，也被這超出想象的回答震得連怒火都忘了，只能呆若木雞。

貝爾芬格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狗蛋、滕以及其他軍團長。

在那道如刺骨寒光的眼神下，軍團長的後頸滲出冷汗，他們察覺事態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起來。

『看來是朕平日裏太過縱容了。也是，確實有失風範。』

呼啦！

貝露菲格雖然行事散漫常出紕漏，但自詡作爲君主已算得上恪盡職守。

難道要容忍這些螻蟻蹬鼻子上臉的羞辱？

她與自幼在軍校受盡排擠卻逆來順受的狗蛋不同，本就是血統純粹的魔族。

除了血親，她從不施捨半分仁慈。

『看來…是該殺雞儆猴了。』

剎那間，整個會議室被藍色的火焰吞噬。在令人窒息的威壓下，魔王貝爾芬格向狗蛋伸出了手。

「陛下！請稍等一下！」

然而竟有人突破貝爾芬格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插話進來。

「莉莉絲中將。」

「嗚嗚……」

「……我認爲有更適合他的懲罰方式。比如，讓他在軍團內部處理那些棘手的雜務……與其這樣，不如恢復他的軍團長職位，用工作來折磨他豈不更爲合適……。」

其他軍團長看着莉莉絲把狗蛋收作心腹的場面，都不由自主地暗動算盤。

陷入死寂的魔王軍會議廳。

貝爾芬格注視着莉莉絲的身影，收回了伸向前軍團長的手。

此刻唯有中年男人彷彿要嘔出靈魂般的抽泣聲在迴盪。

當狗蛋熱淚盈眶地望着莉莉絲，而魔王貝爾芬格正滿臉倦怠地癱坐回王座時——

雖已怒火沖天，但終究不至於對同族痛下殺手。

一旦這份情感被寸止，就像燃盡的餘燼般瞬息冷卻。

他曾卑劣地試圖拖莉莉絲下水，後者卻甘冒觸怒魔王的風險，爲挽救她而向貝爾芬格進諫忠言。

「能否請您……饒過狗蛋中將的性命？」

「這份恩情我絕對會報答的……」

這本是她想趕在狗蛋被工作壓垮前將其調回原職的諫言，但作爲被辯護方的他自然產生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貝爾芬格早已對一切失去興趣。那份倦意在她渾然不覺間，正以驚人的速度蠶食着她的生命。

「原來如此，這女人謀劃這一切就是爲了…」

若非要形容，此刻心境更接近於一種不被認可的委屈。

考慮到貝爾芬格那跟個熊孩子似的任性脾氣，莉莉絲參謀這次諫言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理由？」

「嗚嗚嗚！感激涕零！感謝！感謝陛下！」

「不愧是魔王的血脈！曼瑪塔一族都這麼瘋嗎？不對，就算是親戚這也玩太大了吧？」

「準了。狗蛋中將即日起恢復第十二軍團長的職務。」

正當貝爾芬格對處置狗蛋逐漸失去興趣時，莉莉絲雖然語無倫次，卻清楚道出了她的如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