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老家生存指南

艾絲梅拉達依然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清晨睜眼便看到懸掛在天花板上監視自己的蒂娜。

「啊哈……」

艾絲梅拉達伸着懶腰從牀上爬起。

「得換衣服了…」

久違地無需守夜，艾絲梅拉達搖搖晃晃走向衣櫃，毫無防備地拉開了櫃門。

「……」

櫃門開啓的瞬間，發現蜷縮在衣櫃裏讀書的米莉亞。

米莉亞悄悄抬起頭偷瞄艾絲梅拉達一眼，隨後重新把視線轉回書本。

艾絲梅拉達取出要換的衣服，再次關上衣櫃門。

「呼——」

等換好衣服的艾絲梅拉達爲通風而打開窗戶時——

「早上好，勇者大人。」

「早上好，伊琳娜。」

手持噴壺的聖女正站在她窗前微笑。

真奇怪，明明附近哪兒都沒有花壇。

不過聖女大人嘛，大概能讓鮮花憑空綻放吧。

艾絲梅拉達不以爲意地拿起桌上的水壺往杯裏倒水，邊喝邊說：

「哇哦，天氣真好。」

她正被全方位監視着。

說來奇怪，明明連各自所屬組織的情報網都動用了，然而吉姆的行蹤至今仍然成謎。爲了重獲隱私她只盼着吉姆能儘快被抓住。

仔細想來，這還真是奢侈的煩惱。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魔王是強是弱，先解決眼前的問題纔是當務之急。

艾絲梅拉達雖然趕走了他們，但望着仍在門口待命的三個傻瓜，最終還是回以微笑。

答案不能依賴他人建議，必須由自己給出。

艾絲梅拉達像驅鬼似的將伊琳娜、米莉亞和蒂娜三人趕出房間。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在衆人監視下完成整理寢具這項絕密任務後，艾絲梅拉達不禁想到：

那時的她確實被逼到絕境。

「該去喫飯了。這會兒媽媽應該準備好飯菜了。喫完飯後，也該重新啓程了。」

要是找不到吉姆，他們這輩子都會像怨靈一樣黏在艾絲梅拉達身後。

如今都已習慣這種被監視的日常。

「艾絲梅拉達，喫完早飯後幫我去給新搬來的恩波拉多先生送點東西。」

與其擔憂那些虛無縹緲的絕望，眼前觸手可及的絕望不是更有價值嗎？

「開始追捕各位愛到死去活來的吉姆先生吧？」

艾絲梅拉達彷彿獲得了某種啓示。

而艾絲梅拉達對這句話也深有同感。

「猜對了？」

又一個處於監視中心的早晨。

面對蒂娜怯懦的試探同樣予以拒絕。

真是愚蠢透頂。

雖說艾絲梅拉達家空房不多，但原本也沒必要全擠在一起。

在打倒魔王之前，首先要找出吉姆的計劃。

「沒有。」

面對伊琳娜的提問，她當即否定。

「在琢磨什麼呢？」

這已經不是打倒魔王之類的問題了吧？』

反正自己問心無愧，不管有沒有被盯着，都任由她們折騰去吧。

「……」

艾絲梅拉達同樣矢口否認米莉亞的推測。

沒錯，這次旅程的目的——

「就不能悄悄告訴我嗎？」

說白了，這就是艾絲梅拉達提出的條件。

到這份上本該放棄猜疑了，這羣人倒是意外的執着。

艾絲梅拉達的妥協方案。

爲什麼非要擠在這間小屋裏過夜？

分開兩人一間明明更舒適，可這羣同伴們光顧着互相猜忌都來不及。

人類啊，連眼前的事都解決不了，卻總愛操心遙不可及的未來。

「人類本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我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你看起來很焦慮呢，艾絲梅拉達。悄悄告訴我一個人吧？」

客房還是有的。

艾絲梅拉達要是受不了這種糾纏，自然得乖乖配合她們找吉姆。

『有時候，我們必須以自己爲燈塔。』

索性決定不去在意。

她恍然頓悟。

「……」

畢竟原本就是羣只顧自己利益，沒有良心的結晶。

「你誤會了。」

她還有必須獨自思考的難題。

艾絲梅拉達瞪了三人一眼，老老實實地整理起被褥。

「啊，原來如此……！」

「今天午飯喫什麼呢？」

她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艾絲梅拉達心想：

而吉姆在當時阻止了崩潰的自己。

直到這個明確的方案被提出後，勇者小隊的成員們才停止對艾絲梅拉達的懷疑。

在魔王絕對壓倒性的力量面前絕望嘶吼，試圖尋找逃生之路。

＊＊＊

明明只要一個人就足夠監視艾絲梅拉達，這羣神人卻硬擠進她的房間，正說明她們彼此之間也毫無信任可言。

「……是在想吉姆吧？」

「在想吉姆對吧？」

明明此刻就可能被同伴們活埋，卻還在糾結要不要討伐一面之緣的魔王。

這個結論似乎驅散了她心中縈繞的絕望感。

雖然這或許並非吉姆所期待的那種領悟，但她確實比想象中要單純些。

捕捉逃亡者。

「恩波拉多先生？真稀奇，居然有人搬到這種窮鄉僻壤來。」

「咱們這兒怎麼就不能住人了？」

關於艾絲梅拉達的故鄉所在，早就被各方勢力捂得嚴嚴實實。

爲了防止勇者家鄉出現不必要的麻煩，她事先就與天神聖教、魔法塔、真理之眼等多個組織達成了協議。

若因她的身份導致故鄉遭襲，那麼勇者的行動必然會有顧慮。

這是必須嚴守的祕密。

正因如此，她的故鄉始終保持着亙古不變的模樣。

若是真正窮鄉僻壤倒會吸引些退隊的冒險者過上慢生活，但這座規模不上不下的平凡村落鮮有外來移民。

「那位先生本來就行蹤不定，最近看上去連飯都顧不上好好喫了吧？今早見他面色慘白地在集市只買肉類，八成是營養失衡。喏，蔬菜拿去。」

「呃…？」

艾絲梅拉達把早餐的三明治硬塞進嘴裏，順手接過媽媽遞來的藤編籃子。

雖然有些可疑，但親自確認下不就清楚了？

反正在她面前什麼都藏不住。

若對方是識破她身份找上門來的，以防萬一還是該去會會那個新搬來的中年男人。

「那我喫完這個就去。」

「哎呀得喫三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何況你活動量這麼大。對了，回來路上順便去陽光餐館買瓶沙拉醬？萬一人家不愛喫蔬菜，用美味醬汁給他……」

「……」

艾絲梅拉達盯着餐盤裏兩個巨型三明治，露出有些釋懷的笑容。

無論是帶給新遷來者的蔬菜，還是自己餐桌上堆積如山的食物份量，

看來鄉間的人情味依然如故。

＊＊＊

埃克斯特拉曾以第二個僞裝身份『恩波拉多』巡視過這個村落。

呃，真要用文字如此羅列起來倒還真是惡人……

「唉，白癡……跟上來。這破地方就一家餐館。」

明明長着酒鬼大叔模樣的埃克斯特拉，以及舉手投足都與葡萄酒背景相得益彰的嘉妮特，居然都滴酒不沾。

雖然難以想象這樣的小鎮會需要餐館存在，但正因如此，這裏的餐館反而獨具特色。

「……勇者小姐？」

「……吉姆先生？」

雖說是爲評估藏匿菲弗的可行性而來，但偶然發現的美食餐廳確實讓人心情愉悅。

吉姆堅信自己在數千年歲月中磨鍊出的遊說技巧。

與勇者小隊正面相遇了。

這是吉姆的一貫主張，不過——

但吉姆認爲他們尚未越過那條底線。

「請爲我們帶路吧，中校。帶我們去鎮上最美味的餐館。」

埃克斯特拉最終還是嘆着氣，領着吉姆和嘉妮特走向餐館。

「我不喝酒。」

『他們本質上並非不可調和。』

重點不就在於通過對話增進彼此瞭解嗎？

好比說劍是傷人的典型武器——但問題真的在劍身上嗎？

關鍵在於持劍者。所以只要吉姆能正確駕馭這兩個魔族，不以傷害爲目的，而是以拯救的方式…

只要讓他們深入瞭解彼此的真實面貌就行。

『這兩人的本性並非邪惡。』

好在埃克斯特拉對嘉妮特沒什麼成見，只要讓前勇者認清中校是個怎樣的人…

在吉姆看來，讓這兩人和解似乎並不難。

「我也不喝。」

雖然事實上他獨處的時間遠比與人交際多得多。

而吉姆給出的解決方案竟意外簡單——

還有迴旋餘地。

「……」

沒錯。

雖然有時會爲此傷害他人，但同時也是能拯救他人的存在。

埃克斯特拉雖如蝙蝠般四處依附他人，但作爲阿巴頓出身者仍保有某種大義；

要想進行真誠的對話，酒是必不可少的。

正當埃克斯特拉暗自期待向同伴們介紹私藏寶店時他們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領着兩人走向餐館之際……

要讓嘉妮特接受埃克斯特拉的存在，

嘉妮特雖對部下苛責且性情乖戾，卻厭惡謊言並秉持堅定原則。

現在的吉姆的面臨着必須立刻解決的難題。

畢竟連自給自足的鄉民們都頻繁光顧，可見其美味程度。

埃克斯特拉胸懷着這樣的崇高理念。

所謂底線，是僅因個人快感或私慾就傷害他人的卑劣心性。

『先去村裏喝兩杯熱熱身吧。構建對話的舞臺。』

「你認得路嗎？」

嘉妮特在沒被背叛前也是個純良勇者。

「……那就喝飲料吧。」

但吉姆彷彿從未考慮過這點，堂而皇之地帶領兩人前行。

修行之路本就孤寂。

「這家叫陽光餐館的店，招牌醬汁堪稱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