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世上沒有壞隊友

就在吉姆與嘉妮特即將正式達成同盟的瞬間——

咕嚕嚕。

「……談判之前，能不能先給點喫的？」

她直到剛剛纔解除囚禁狀態。

比起協商，先填飽肚子似乎更爲重要。

在吉姆面前說出這番話固然屈辱，但她的自尊心早已支離破碎。

這種程度的恥辱如今已能坦然承受。

「您說得是，確實不必急於一時。」

吉姆渾然不知嘉妮特的心思，依舊綻放着天真爛漫的笑容。

＊＊＊

嘉妮特用簡單餐食果腹，又沐浴更衣後，緊繃的神經才總算放鬆下來。

身心終於尋回片刻安寧。考慮到不久前還身陷囹圄，這般恢復速度算是相當驚人了。

「呼……」

沐浴帶來的清爽感與飽餐後的滿足感交織着，

每寸肌膚都透着愜意。此刻即便要與吉姆談交易，她也願意積極考慮。

當然，具體還要看那小子能開出什麼條件。

『行吧，總算步入正軌了。就是你這眼神能不能收斂點？』

她此刻最迫切的，是解決眼前這個正透過浴巾縫隙死盯着自己赤裸肌膚的吉姆。

要是偷偷摸摸瞥兩眼倒還能理解爲不懷好意，但像這樣明目張膽的注視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彷彿直面某種難以理解的瘋狂，強烈的不適感在皮膚上泛起雞皮疙瘩。

吉姆的視線在她胸口停留許久後，突然如刀鋒般沿着身體曲線向下遊走。

意外地目標明確。

最終她選擇了護住胸部。

不僅因爲這個，更因爲她真切體會到了魔王這一存在的可怖。

若是救命之恩的代價倒也罷了，但吉姆可是先救了她一命，之後才展開談判的。既然如此，她本就不必受此約束。

「最近雖然碰過一面，但還沒說上話，她就把周圍一帶炸飛然後消失了。」

「能麻煩你快點讓埃克斯特拉把換洗衣物送來嗎？」

「根據情況可能需要兩者兼得。」

畢竟這可能是再也無法歸來的地方。

「您說的話真是令人費解。」

所以，到那時需要的正是她的武力支持。

明知必敗仍要挑戰尚可理解，但若吉姆說出那種話就難以置信了。

但…對話？

那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若真按她的方式開闢道路，最終她自然能與魔王正面對峙。

唯有如此才能稱之爲合作，而非單方面的幫助。

「等等……可你剛纔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盯着我的腿？明明目光那麼清澈透亮……」

「你倒也不是完全沒腦子嘛。」

「所以結論到底是什麼？」

「得了，接着說正事吧。你說能幫我是什麼意思？」

確實，打着『軍團長菲弗』的名號應該能順利抵達魔王城。

被盯得發毛的嘉妮特攥緊遮在胸前的浴巾，目光下意識掃向浴巾下襬，隨即死死咬住嘴脣別過臉。

所以即使不放棄，她也想再看一眼故鄉。

屆時僅憑菲弗的名號恐怕難以順利開闢道路。

「自從坐在這裏開始，我就沒打算隱瞞任何事。」

真正令她不安的，是無論眼神渾濁還是清明時都保持同樣色批本質的吉姆。

「少異想天開了。」

吉姆竟有這能耐？

「那麼，你要如何證明自己呢？」

「唔…？」

她挑戰魔王不過是生前未了的執念作祟。

吉姆彷彿聽到荒謬言論般重重嘆了口氣，將始終停留在對方雙腿的視線緩緩上移，最終與前勇者四目相對。

面對核心問題時總能作出犀利回答的吉姆。

難得吉姆說了句在理的話。

但吉姆心知肚明。

這簡直像是把面見貝爾芬格本身當成了目的。

「您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與魔王會面的計劃。

「嘖……」

換言之，吉姆的提案缺少了最核心的要素。

她很清楚貝爾芬格的分量。

與這種變態同行是否真的沒問題。

「明白了。那就先從我的目的說起吧——我希望面見魔王進行對話。」

勇者艾絲梅拉達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村莊。

她當時也在現場，切實嚐到了苦頭。

雖然勇者艾絲梅拉達因這般充滿詩意的理由重返故里……

「你連隱藏的力量都不展示出來，就想利用我？」

換言之，她承認了自己可能會死的事實。

雖然對格外欣賞腿部線條的吉姆來說是件好事，但前勇者本人卻無從知曉。

那雙眼睛的注視本身，就足以讓第五軍團長感到心臟被攥緊般的壓迫感。實力測試根本多餘。

這無疑是最快捷且現實的方案。但吉姆忽略了最關鍵的部分——

吉姆說過的——要她自己深思熟慮後做決定——不斷在耳邊迴響。

的確，吉姆的提案只有在假設他擁有與嘉妮特不相上下的實力時才能成立。

所謂『幫助挑戰魔王』不過是文字遊戲。

問題在於這完全是單方面要求菲弗提供協助。

畢竟那可是讓整個魔王軍噤聲、連前任魔王利維坦都跪地臣服的存在啊。

「武力？還是名號？」

她目前官方記錄已被列爲死亡狀態，這個情報遲早也會散播出去。

「我憑什麼要幫你？」

但最令她困惑的並非此事。

此刻他的瞳孔不再是以往的渾濁朦朧，而是泛着洞穿萬物根源般的清明光芒。

「您很心急呢。不過現在換衣服的話，頭髮上的溼氣會把衣服弄潮，不如再保持現狀稍等片刻如何？」

浴巾長度根本不夠遮掩全身，她被迫陷入二選一的窘境。

＊＊＊

嘉妮特被吉姆宛如親身經歷般的說辭蹙起眉頭。

「……關於你的提議，我需要時間考慮。」

與吉姆目光相接的瞬間，她感受到的危機感絲毫不亞於面對第一軍團長福斯特時的程度。

「我想借用軍團長大人的力量。單憑我恐怕無法抵達魔王城。」

畢竟，敢擋在她名號面前的魔族又有多少呢？

若是吉姆敢大放厥詞說要打倒魔王，菲芙早就一把火燒了這地方走人了。

不，是意識到死亡概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高。

「賞心悅目而已。啊，這可是讚美哦。在我見過的人裏，軍團長大人的腿部曲線最完美了。」

「天啊，這燉肉味道真棒！勇者大人原來是跟伯母您學的手藝！」

「哎呀瞧這孩子嘴甜的，盡挑好聽的說。小姐您喫得還合胃口嗎？」

「……挺好的。」

「阿姨！再給我添一碗！」

「好嘞蒂娜，多喫點才能長高嘛。這分量夠不夠？」

眼前的家常景象與艾絲梅拉達想象中的畫面截然不同。

本該各忙各的勇者小隊成員們，此刻全擠在她老家的客廳裏。

這場鬧劇的源頭要追溯到蒂娜的突發奇想——

出於對艾絲梅拉達可能窩藏吉姆的懷疑，衆人竟集體跑來盯梢。

原本想要靜心思考的艾絲梅拉達，此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種最後回憶被玷污的感覺令人作嘔。

「哎呀，我家這丫頭整天就知道跟孩子們打架。艾絲美拉達啊，你要是能像聖女大人那樣文靜該多好？」

「啊，伯母您嚴重了！我們不知受了勇者大人多少恩惠！倒不如說，勇者大人敢作敢爲的作風才令人敬佩呢。」

「……」

伊琳娜像往常一樣在平民面前扮演着天生聖女的形象。

艾絲梅拉達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感到食不知味。

不過與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相比確實緩和了不少。

倒不是因爲她的拼命辯解，而是這些人又開始了內部競爭。

沒錯，他們都沒有放棄吉姆。

此刻仍在動用各自組織的勢力展開搜捕行動。

「……那我們走吧？」

伊琳娜特意挑着艾絲梅拉達母親方纔說過的話頭，專揀那些令對方難以回絕的措辭。

或許就在不遠處——

村莊附近的小屋裏。

「不……」

「我出去透會兒氣。」

「哈哈……沒什麼胃口。」

「不會吧我家丫頭，該不會因爲我把你和聖女比較就鬧彆扭吧？」

兩次『不……』，但語氣卻截然不同。

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此刻若是回絕，就等於坐實了先前艾絲梅拉達母親那些擔憂。

而完全沒理解事態嚴重性的蒂娜，只是看氣氛地加入了艾絲梅拉達的散步行列。

真心話是：

她對自身美貌有着絕對自信。

『這哪是回故鄉，簡直是坐牢啊……』

「我也去。」

第一次的「不」帶着「這瘋女人現在在想什麼？」的意味，而第二次的「不」則更像是「這賤人，真是夠狠的」。

「不……」

即便被拿來和伊琳娜比較 艾絲梅拉達也毫不在意。

當然如果純比較容貌的話她可要發火，畢竟容貌是另一碼事——

[備註:懷疑你可能是要去見藏匿的吉姆。]

但內心早已焦灼不堪。

畢竟伊琳娜要去，米莉亞自然也會跟上。這兩個對吉姆最爲執着的人，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對方搶佔先機？

旁人看了還以爲勇者是因爲被拿來和伊琳娜比較而惱羞成怒，纔要離席呢。

「咦？就喫這麼點？」

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們仍以監視艾絲梅拉達爲由跟了過來。

因爲她深知對方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存在。

艾絲梅拉達望着無論在家在外都無法獨處的憋悶現狀，只覺得剛喫下去的飯菜直往上湧。

「啊，那我也去！喫得這麼飽正好消消食。」

「啊，勇者大人。我能隨行嗎？畢竟第一次仔細觀光您的故鄉呢。」

「您該不會覺得和我同行有壓力吧……？」

「哎喲我都多大了，怎麼會爲這種事鬧彆扭？就是天熱沒胃口啦。」

能理解她的人究竟在哪裏呢？

艾絲梅拉達看着身後如監視般尾隨而來的勇者小隊衆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