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再見的意義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4055 字
我並非多麼強大的存在。
雖不敢妄稱毫無才能,但始終缺乏施展的機會。
爲了加入魔王軍,我從零開始苦修黑魔法。
以及藉此獲得的中尉軍銜。
可以說,我的卓越才能只有在那時發揮了作用。
但接下來的發展纔是問題所在。
我的實力陷入了停滯。
畢竟身處不得不維持現狀的環境之中。
潛伏在勇者隊伍的期間,無法系統性地鍛鍊賴以生存的黑魔法。
畢竟我必須時刻扮演好普通村民吉姆這個角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從未刻意鍛鍊過體術。
因此才能完美演繹搬運工的日常狀態……
「你的小把戲還真不少啊?」
「呃?! 」
結果就落得現在這副狼狽模樣。
在第五軍團長面前,我連她足尖揚起的塵埃都難以企及。
即便展開黑魔法束縛她的雙腳、從背後偷襲,她也紋絲不動。
絕大多數魔法還沒近身就被烈焰焚燬,即便僥倖擊中也不過是隔靴搔癢。
她的肉身本就是火焰的化身。
「看你垂死掙扎的樣子倒是挺不錯的。不過,雜魚就是雜魚啊。我還以爲你至少能有點眼力見早點跪下求饒呢。你到底是有多愚蠢纔會明知無效還不厭其煩地投擲你的劣質魔法?」
就在米莉亞的觸手如潮水般湧向軍團長,而她揮動雙手準備釋放掌心懸浮的火焰時——
被擊中的話絕對會當場斃命吧。
但與此同時,我又忍不住期待
僅此而已。
此刻的我,不過是遵循着連自身都難以名狀的心緒。
越看越讓人渾身發毛。
不,無需這般複雜思量,只是我單純看不順眼罷了。
「不過,比起正面交鋒,這樣對彼此都更輕鬆一些,不是嗎?」
真的非常非常好奇。
即便她仍佔據壓倒性優勢,生理性的厭惡感卻難以抑制。
菲弗露出了迄今爲止最震驚的表情。
她本來不就是爲戰鬥而拿起劍的勇者嗎?如果她在戰鬥中死去,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就連抹去界限重獲覺悟的我,也註定無法理解。
已經不能用詭異來形容了,完全就是生理本能都無法接受的級別。
真是令人作嘔。
拄着法杖蹣跚而來的米莉亞正站在彼處,她身後如妖花綻放的黑色觸鬚緩緩舒展。
勇者隊伍的完美連攜技。
是啊,或許可以這麼做。
她既施展着堪比魔法的權能,又揮舞着承襲自勇者時代的劍技體術,然而這份力量早已陷入停滯。
「好了,差不多該收尾了吧。」
菲弗似乎也預感到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踉蹌着開始後退。
沒錯,這妨礙了正常展開。
菲弗掌心升騰起熾焰。那團在劇烈旋轉中不斷壓縮的火焰迸發出刺目光芒,僅是直視就讓人幾近失明。
我被重重踹飛出去。
「一點都不可怕。」
「……你居然用那麼噁心的東西裹住全身?! 」
「您說的對。」
軍團長說得對。我本該獨自逃命的——不是從菲弗身邊,而是從米莉亞手中。明明最初就是爲了躲避她才選擇逃跑,卻把這個事實忘得一乾二淨。
光是看着就讓人害怕。
但若在此堅守,說不定連米莉亞與伊琳娜也能保全。
瘋子的邏輯。
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呃,我們先好好談談,好嗎……」
「不打算多聊幾句嗎?交流能增進理解呢。」
「不過,您不覺得奇怪嗎?」
她到底想做什麼?
「哈啊……哈啊……蟲子……蟲子消滅……成功了。」
「拖延時間的拙劣把戲還真是令人無語……」
但這次不同。
我想我的表情也差不多。
再用力點就能看到了吧。
光是回想剛纔被那玩意纏住腳踝的觸感,就直起雞皮疙瘩。
菲弗慌忙轉過頭。
她到底要對菲弗做什麼?太好奇了。
「爲什麼只有我在行動?明明在勇者隊伍中,我是最弱的那個。」
我並沒有忘記自己作爲魔王軍一員的立場。
沒錯,米莉亞用觸手裹住全身擋下了菲弗的攻擊。
她的力量僅限於製造分身的能力與隨心操縱火焰的權能。
「當然不會。」
菲弗的後腦突然迸裂,身軀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比我的黑魔法更強,甚至遠超我這三年當搬運工鍛煉出的體魄。
不是平常的遭遇戰, 而是菲弗僅僅因爲對我個人的興趣而擅自插手的局面。
她本就是爲戰而執劍的勇者,若戰死沙場亦是宿命使然。
一個人逃跑嗎?
菲弗用鞋跟碾着倒地的我嘲弄道。
「哈啊……哈啊……總不能……就這麼乖乖等死吧……」
「那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但畢竟是她自己研發的魔法,估計和我們普通人的感受大不相同吧——我強迫自己這麼相信着。
瘋了,真的瘋了。
「什麼?」
「如果我逃跑,您會乖乖放我走嗎?」
菲弗不是魔法師——但同樣也算不得戰士。
只見聖女伊琳娜站在那裏,穿着比之前更加放蕩不羈。
說實話,那一刻我內心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要覺醒了。
在她面前,我感受到被徹底碾壓的窒息感。完全無法理解。
這種被全方面完爆的委屈誰他媽能忍?
到底是怎樣的思維迴路才能推導出這種結論?
腦海裏突然閃過「這種女王玩法也不錯」的念頭。
「……」
米莉亞的瘋狂吸引了對手的注意,再由聖女伊琳娜完成最後的致命一擊。
「你該想着怎麼逃命纔對。」
「但是,如果你要否認我的愛……」
勇者和她的夥伴們可能會在與魔王軍的戰鬥中喪命——這一點我一直銘記在心。
「因爲這象徵着愛。」
「不過,我畢竟是個貪心的魔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僅憑這些就足以坐上第五軍團長的位置——以及足夠宰了我。
纏繞着菲弗秀色可餐的雙腿的觸手,接下來會往那裏行動呢…
砰!
咔嚓!
米莉亞背後的觸手開始瘋狂地蠕動。
這配合,就算是魔王也會百分之百中招。
話說回來,她保持投擲姿勢大口喘氣的樣子莫名澀氣。
砰。
我很快就看清了她扔出去的是什麼。
砸碎菲弗後腦勺的,正是她慣用的晨星錘。整個凹陷的顱骨汩汩冒血,慘不忍睹。
「……兩位都辛苦了。看來我成功地拖住了時間。」
雖然我也抱着必死的決心與菲弗對抗,但果然還是比不過真正的勇者小隊。
看看那副模樣。
看看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用一隻小手試圖遮掩破破爛爛的衣服。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完全遮掩她那纖細的腰肢和大腿之間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
這就是勇者小隊。
他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與敵人戰鬥到衣冠不整的覺悟。
嗯,這種覺悟不錯。
「呼……不過事情總算解決了,真是太好了。抱歉吉姆大人,我可能…只能堅持到這裏了。」
伊琳娜勉強維持着平日的清純微笑,隨即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大概是氣力耗盡了吧。
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作爲後排奶媽能撐到現在已經夠厲害了。
那麼剩下的就是……
「米莉亞大人還好嗎?若是累了,您現在暈過去也無妨。」
「……」
「雖然不明白那些記憶意味着什麼,但若是進入你的觸手,我終究會變成失去自我的白癡。」
「……」
雖然不知道會是何時。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我們就是這樣交流的。
「……您說得對。」
「是的,期待。」
「一個說不出話、無法表達的我,真的好嗎?會糾結、會交流、會表達情感,不正是構成我這個人的要素嗎!」
她緊蹙的眉頭顯露出內心的動搖。
這兩年間。
「期待……?」
「……那又如何?不這麼做的話,你又會離開不是嗎?」
雖然是臨時編的說辭,效果倒還不錯。
和力量耗盡連逃跑力氣都不剩的可憐魔族間諜。
這樣的她會把我當成特別的存在,倒也不足爲奇。
「米莉亞大人,有相遇就會有離別。」
我一邊享受着這種滿足感,一邊思考着接下來的計劃。
米莉亞面無表情地朝我走來。
奇怪?
我的頭腦正急速冷卻下來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話,但感覺有點帥氣。難怪我這麼受歡迎。
魔法師米莉亞是勇者小隊裏最消極被動的人。
愚蠢地,缺乏社交能力地。即便如此也能相伴而行。
我的旅程現在纔剛剛開始!
所以看着我試圖逃離的模樣,她或許也很痛苦。
我就這樣被不明攻擊擊中後腦勺,癱倒在地。
與她冰冷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瘋狂扭動的觸手。
只要說服她這不是永別就好。
莫名覺得思維清晰了許多,難道是剛纔被菲弗強行刺激的後遺症?
「米莉亞大人,您說這兩年來愉快的回憶,到底是什麼呢?」
我轉身告別。
所以我覺得即使未來重逢也不會太差。
「米莉亞大人,所謂回憶是要將所有要素融合起來才能稱爲回憶的。請不要將過於沉重的意義強加在我這副軀體上。」
那時候就可以回來了。當然那時候我就不再是勇者隊伍中的
累贅
了
。
我還以爲說服得很成功呢…
「那麼米莉亞大人,下次再見吧。」
爲了理解米莉亞這個人的愚者之努力。
「……你真的非走不可嗎?」
「你這麼做書名就要改成《壞結局之後的世界》了!」
「廢話說完了吧?誰允許你擅自離開了?」
儘管說的很堅決,但當我嚴厲地喊出聲時,米莉亞還是停了下來。
「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爲了再次相見。」
「在觸手裏談。」
我的旅程夭折了。
「米莉亞大人,請冷靜。這樣做對誰都沒有好處。」
「……這種事情應該雙方共同決定纔對吧?」
「現在不也是白癡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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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想看到這種場面的。」
「嗯,我沒事。」
是的,總有一天我們會重逢,就像童話中的場景一樣。
但只要和魔王見面溝通並達成和解,我就沒有繼續留在魔王軍的理由了。
「所以讓我們滿懷喜悅地期待重逢吧。」
她一定想要阻止吧。不,確切說已經阻止過多次。雖然我不能說自己持續策劃出逃的行爲毫無過錯……
確實如此。
「我們談談吧。」
剩下的只有那個揚言要殺了我留在身邊的邪惡魔法師,以及她的觸手。
「我想看。」
沒錯,我們還會重逢的。
這、這可是和我性命攸關的事,難道不是嗎?
雖然此刻我要逃回魔王軍,但總有一天——
「對我而言不是。」
「是的,有必須確認的事。這是我人生的目標。若背棄它,我就算活着也不過是行屍走肉——就像兩年前的您一樣。。」
在讀者們都以爲你要上大號時選擇辜負他們的期待嗎!? 吉姆,真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啊…
魔法師米莉亞仍與蠢動的觸手共生共存。
米莉亞背後蠕動的觸手漸漸停止了動作。
即便如此,她能停下片刻這點就足夠重要。
是啊。這兩年的旅程雖然艱辛,卻也快樂。
「米莉亞大人!」
「這事我說了算。」
砰!
菲弗的分身已被處理,勇者小隊的良心——聖女也倒下了。
「比起約定重逢,一直在一起不分開不是更好嗎?我說得不對嗎?」
「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