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我的小隊有個人很酷，三頭六臂刀槍不入

曼瑪塔一族在魔族中罕見的保有同族之愛。

但正如先前所說，他們的同族之愛並非相互扶持，而是將傷害同胞的對象徹底碾碎的方式。

貝爾芬格亦是如此。

『卑劣的蜥蜴們。那些忘卻歷史、安於現狀的阿巴頓殘渣，還有不知天高地厚叫囂要取我性命的人類雜碎。』

伴隨着碧空而來的魔王冰冷宣告，令各個被點名的存在渾身戰慄。

『連自己的處境都搞不清楚嗎？』

咔嚓！

話音未落，古龍因陀羅的身軀瞬間被撕成碎片。

存活數千年的古龍甚至來不及意識到遭受何種攻擊，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斃命。

埃克斯特拉終於領悟吉姆所說的『天象有異』是何含義，重重嘆了口氣。

『這狗東西……這種情況能用「有異」輕描淡寫帶過嗎？』

你對程度用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啊，混蛋。

埃克斯特拉帶着釋懷的神情喃喃自語。

他看上去並不特別恐懼。不，或許應該說早已接受了結局更爲恰當。

面對那種級別的怪物，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

艾絲梅拉達低下了頭。

連視線都無處安放。

成爲勇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徹骨的絕望，艾絲梅拉達此刻渾身戰慄。

她一直相信自己雖然平時倒黴，但在關鍵時刻總能化險爲夷。

難道面對那樣的怪物還要繼續舉劍嗎？她這樣做真能改變什麼嗎？

無數次描繪過充滿希望的未來。

艾絲梅拉達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是呆滯地盯着地面陷入絕望。

在過於殘酷的現實面前完全喪失了鬥志。

[綜合估計值：Lv. 776]

「原來您身處如此高位，難怪總難相見。」

這一瞬間，卡菲拉的苦修者從貝爾芬格處回收了部分外溢的天神位格。

這是絕境逢生者的疑問。

湛藍的天幕應聲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最終化作星芒滲入他的軀體。

「我真的能打敗魔王嗎？」

艾絲梅拉達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存活下來的事實。

是想要從他那裏獲得一份確信。

活下來了。

「雖然是不值得動手的螻蟻，但膽敢冒犯莉莉絲的渣渣也沒理由留着。」

真是可笑。

吉姆怔怔望着金髮少女，指尖輕輕撫上艾絲梅拉達的臉頰。

察覺到局勢異常發展的莉莉絲慌忙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貝爾芬格的動作比她更快一籌。

即便力量盡失、地位被奪，那人面對壓倒性的怪物依然沒有畏縮。

艾絲梅拉達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竟仍執着地觀察着吉姆的每個細微舉動。

若是原本的艾絲梅拉達，此刻定會爲了救同伴奮不顧身，但此刻深受打擊的她連調整呼吸都做不到。

終於迎來與吉姆真面目當面對話的契機。

莉莉絲的身影如同從未存在過般驟然消失，天空中那道被撕裂的黑色裂隙開始逐漸收縮。

「……吉姆先生。」

即使此刻的他虛弱到單憑一指之力就能碾碎，卻仍昂首直面蒼穹。那目光中毫無對不可觸及之物的敬畏，彷彿在凝視微不足道的塵埃。

遇到過那麼多強者，也經歷過無數敗北。

直白的渴求。雖已遭受挫敗，卻彷彿需要重新站起來的契機。是啊，僅僅一句話——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要變強，總想着只要堅持到最後勝利的一定是自己。

只要得到那一句話，艾絲梅拉達就能重新振作。

「啊……」

[Blue Blood Lv. 2] → [Blue Blood Lv. 3]

與此同時，蒼穹本身裹挾着碾壓大地般的威壓降臨世間。

吉姆沒有給出答案。或者說，那根本算不上答案。即便那是謊言，艾絲梅拉達此刻也渴望聽到肯定的答覆。

「好像稍微…能理解您的心情了。」

就在這時——

艾絲梅拉達踉踉蹌蹌地靠近吉姆，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襟。

那麼究竟是何物支撐着他如此傲然挺立？

「這個答案，恐怕不該由我來告訴，而需勇者大人您親自尋找。」

艾絲梅拉達深深垂首，被迫接受現實。

「我到底該怎麼辦……」

「雖然很遺憾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綜合估計值：Lv. 1034]

＊＊＊

喀啦——

艾絲梅拉達仰望着美得令人髮指的湛藍天幕，突然想到——這難道不正是神蹟嗎？不正是傳說中已逝諸神存在的明證嗎？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識到，那個曾與人類聯手擊墜天神、自己誓要對抗的魔王究竟是何等存在。

「陛下！請聽屬下解釋——！」

『這世上沒有人能獨自存活。』

蒼藍火焰掠過她的肌膚，化作治癒波紋順着血管流遍全身修復創傷。

與她的頹喪相反，有人正昂首望天。

但最重要的是，此刻的吉姆沒有昏迷，艾絲梅拉達也保持着清醒。

就算她耗盡勇者之力修煉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對手。像她說的那樣，區區人類的自己未來某天真能戰勝那種存在嗎？

「……」

吉姆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他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那時要救自己？又爲何阻止了伊琳娜的暴走？

就像把風車錯當成怪物的堂吉訶德般，自己可能只是沉浸在成爲勇者的美夢裏罷了。

他既沒有虛禮客套，只是平淡地含糊其辭轉移了話題。

諸多思緒在腦海中掠過，但此刻深深印在她心底的只有一個念頭——

然而……

「……」

就在他如同要托起崩落的蒼穹般張開手掌的瞬間——

他的實力雖有所精進，卻依舊渺小如螻蟻。

他是否真是天神？若真是天神，又爲何隱瞞這個事實？

她原本就是如此堅韌的人啊。

雖然不明白吉姆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接住墜落的天穹，但可以說實在僥倖。若沒有吉姆，恐怕在場的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對陷入動搖的艾絲梅拉達下達的死刑宣告。

可那個魔王…根本不在這個次元吧？

這般程度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成爲他的底氣來源。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追問。

勇者小隊雖以艾絲梅拉達爲核心，但絕非憑她一人之力就能維繫。說到底，人類本就是這樣的存在。

註定無法獨自生存的生物。

所以她此刻的依賴情結，倒也不難理解。

然而——

『總有些時刻，必須將自己化作引路的燈火。』

這是她的人生。

該由她親手抉擇的方向。

雖然可以指明道路的方向，但選擇哪條道路必須全權交由她本人決定。

既然如此，此刻站在重要抉擇關口的她，所做的決定不該是從他人處獲得的答案，而應是經過自我深思熟慮的結論。

這樣纔不會有遺憾。

『當然，這或許會是條迂迴漫長的路。說不定要揹負一生的疑惑。』

以臉頰爲中心擴散的暖意讓艾絲梅拉達的眼瞼開始下垂。睡意如潮水般湧來，彷彿整個人都裹進了溫暖的被窩種。

『但，不是會有人願意陪你走過這段旅程嗎？』

『我……』

『您似乎很疲憊了。請先睡個好覺，用清醒的頭腦重新思考吧。煩惱這東西，有時候意外地容易解決呢。』

在吉姆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艾絲梅拉達像是終於放下心來般癱倒在地。

＊＊＊

「嗚…呃…」

蒂娜在痛苦中睜開了眼睛。

扭動着身軀勉強撐地起身的考古學家突然僵住。當她試圖回想自己爲何會昏倒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慌張張地從原地跳了起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艾絲梅拉達！」

比起慶幸生還，她更擔憂艾絲梅拉達爲了守護自己究竟冒了多大風險。

艾絲梅拉達的額頭滲出涔涔冷汗。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在這種處境下最逞強的就是她。

親眼見證宛如典籍記載的神蹟降臨的剎那。

蒂娜強迫自己先鬆一口氣。

雖然不瞭解她具體在煩惱什麼，但至少可以陪她一起思考，幫忙找出答案。

光是蒂娜此刻還能毫髮無損地活着，就足以證明這一點。

「艾絲梅拉達？」

究竟是爲什麼？

但直覺告訴她，這困擾或許與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

「是嗎？那就好。」

艾絲梅拉達正被絕望啃噬着，在痛苦與迷惘中找不到出路。

某種直覺在她心底翻湧。

現實與夢境的交界線在意識中扭曲纏繞，荒誕感如潮水般淹沒每個毛孔。

當確信這荒誕劇場中至少有半數真實時，蒂娜踉蹌着開始尋找金髮勇者的身影。

「說休息…帳篷連塊布都沒剩下，你讓我怎麼休息？總不能直接躺在這光禿禿的地上吧？」

她記憶裏最後的畫面是將天空染成慘白的閃電。

明顯想要搪塞過去的態度。

蒂娜雖然看穿了對方那拙劣的演技，卻還是選擇了順從。

「嗯…當然沒事。我挺好的。」

格外不自然的態度。

但蒂娜望着完好無損仰望着天空的艾絲梅拉達，喉嚨突然哽住了。

蒂娜憑着這份直覺環顧四周。

「吉姆去哪兒了？」

伊琳娜和米莉亞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更令她心下一沉的是——本應出現的那個身影消失了。

「蒂娜，你臉色還很差，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蒂娜。」

蒂娜突然感覺喉嚨像卡了根刺般難受。

而且從她選擇獨自煩惱這點來看，這問題或許本就是需要她獨自面對的。

「……」

「……太好了。你看上去沒受傷。」

「啊、哈哈哈。說、說的是呢？」

艾絲梅拉達似乎在隱瞞什麼——不，這點絕對沒錯。至少能確定她正被某些事困擾着。

若是想逞強就隨她去吧。畢竟她很聰明，如果真的撐不住了，一定會來找自己商量的。

後面的記憶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空白。

以及在那之後——

雖然不清楚艾絲梅拉達遭遇了什麼，但只要人還活着，就還有逆風翻盤的機會。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