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7

「塞倫——」

佩裏埃爾探頭探腦，像小偷一樣悄悄尋找孩子，轉動着眼珠。

米利安防守得如此嚴密，孩子出生超過半年，他都沒能好好看過孩子的臉。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看到過。

如果保持50到100米左右的距離，米利安就會像施捨一樣悄悄讓看一眼臉。

而今天，佩裏埃爾最終實在忍不住，爲了看孩子的臉，潛入了佩斯特里奧家族的首都宅邸。

『爲什麼只有我不行！』

佩裏埃爾委屈的就是那一點。

連阿吉達哈卡、溫斯頓，甚至彭都能看到孩子，爲什麼只有自己必須保持距離看孩子！

想靠近點看，還想摸摸！

「被你這傢伙碰的話，我們家孩子會變髒的。」

追問理由時，聽到的就只有那一句。再想起來，憤怒還是衝到了頭頂。

佩裏埃爾悄悄打開了可能有孩子的房門。

「塞倫。」

突然，從另一扇門內傳來的聲音讓佩裏埃爾的腳步戛然而止。

卡麗娜和塞倫似乎在一起。佩裏埃爾表情微妙地撓了撓臉頰，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

裏面許可落下的同時，佩裏埃爾悄悄轉動了門把手。

坐在牀上的卡麗娜看到進來的熟悉身影，瞪大了眼睛。

「佩裏埃爾？」

「知道啦。」

「啊……但我來的一路上，氣味應該都被吹散得差不多了纔對。」

雖然沒什麼好尷尬的，但兩人上次在一起已經是相當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要喝杯茶嗎？」

對佩裏埃爾來說，頂多就像是幾粒沙子滾來滾去的感覺，但孩子不知爲什麼那麼開心，獨自咯咯地笑個不停。

「啊嗚！」

不，準確地說，更像是拼了命地「爬」過去，而非跑。

所以最近連下人們也能四處走動了。

每眨一兩下眼睛，那雙在陽光下映照出的碧藍眼眸，就如大海般閃閃發亮。

卡麗娜用手心小心翼翼地托住她歪着的腦袋，將塞倫抱入懷中，在圓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不過看來她已經習慣對話的聲音了呢。」

「嗯……或許是，實驗室？」

那是有人靠近時塞倫常有的反應。卡麗娜也已習慣地轉頭望向門口。

把鼻子緊緊貼在衣服上大口吸氣的話，確實能聞到淡淡的藥味。

『有時候還真像個孩子呢。』

「媽——媽——」

「哎呀，真幸運沒被發現呢。」

佩裏埃爾露出了微笑。

現在回想那番光景還是讓人忍俊不禁。

卡麗娜熟練地把孩子放在地板上，她又忙着爬來爬去，不知在做什麼。

「……呃，公主殿下可真挑剔啊。」

「是的，我通常都在那兒。」

無論是去神殿還是畫畫的時候，卡麗娜身邊總有塞倫相伴。

「我愛你。」

「塞倫。」

她掙扎得如此拼死，以至於佩裏埃爾伸出手的模樣完全僵住，活像一尊雕像。

『佩裏埃爾已經回來了嗎？』

然後她笨拙地伸出手，把一直攥着的搖鈴遞給卡麗娜，接着就拽住了她的衣角。

塞倫把臉緊緊湊到窗邊，努力地吸氣又呼氣。

卡麗娜抱起塞倫，塞倫便將臉深深埋進她的懷裏。

「好久不見，卡麗娜。」

孩子的耳朵一抖一抖地動了起來。

「我是直接從宅邸過來的，沒去別的地方。」

塞倫啪啪地拍着卡麗娜的腿。

「好，我暫時先哄哄塞倫。」

豎——

佩裏埃爾迅速離開了房間。

「米利安總是不讓我看塞倫，所以我就偷偷來看她了。」

「媽啊！」

卡麗娜相當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抱起孩子，讓她在牀上坐好。

孩子手裏拿着搖鈴，搖來搖去。要說這是普通的搖鈴，裏面發出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啊，那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了。」

因爲她很清楚自己無法長久陪伴在這孩子的生命裏。所以她儘可能努力地與塞倫共度更長的時光。

門把手轉動，不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抱着塞倫的卡麗娜，和塞倫一起將視線固定在門口。

「我去空房間洗洗就來。」

佩裏埃爾跟着卡麗娜，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佩裏埃爾出去後，卡麗娜爲依然顯得難受的孩子把窗戶大大敞開。這時塞倫纔像是鬆了口氣般，呼哈、呼哈地喘起氣來。

「不記得了嗎？塞倫的嗅覺也非常敏銳呢。」

剛纔還咯咯笑着的塞倫，此刻卻默不作聲，目不轉睛地抬頭望着卡麗娜。

只要外面一有動靜，塞倫就會停下所有事情豎起耳朵左顧右盼，但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放聲大哭了。

佩裏埃爾嘴脣翕動了幾下，隨即一臉絕望地猛地垂下頭。他跪在地上，甚至失態地將手撐在地面，那模樣無比悽慘。

反倒是佩裏埃爾歪了歪頭，卡麗娜低聲笑了出來。

佩裏埃爾將茶杯一飲而盡，隨即利落地站起身來。

「啊，我聽說了。據說米利安當時和蚊子大戰了一場……」

佩裏埃爾嘟囔着。

聽到她輕聲的低語，塞倫歪了歪頭。

「今天去皇城了。在塞倫熟悉周圍環境之前，我們打算先待在首都。看來是有些手續要辦。」

「你怎麼在這裏……」

懷抱着孩子的時間已有一年，再加上之後又過去了半年。

塞倫揮舞着雙臂，拼命搖頭。

「……因爲阿吉達哈卡說，如果太過排斥聲音，以後會更痛苦。既然要讓她在人類世界生活，就得幫助她適應纔行。」

「嗯，絕對不要去別的地方！今天我真的想抱抱她……」

雖然這麼說，佩裏埃爾還是熟練地打開了衣櫃。

塞倫猛地轉身，哧溜一下飛快地爬向卡麗娜。

「……佩裏埃爾，你過來之前，是不是去過什麼地方？」

他快步走近孩子，在塞倫面前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輕輕撫摸孩子的臉頰。

「塞倫大概三個月大的時候，因爲蟲子都睡不好覺呢。」

希望她能結交許多朋友，擁有許多可以依靠的人——與自己的人生不同。

「不過看來她好像安定許多了，真好啊。」

「真可愛。我到底會對孩子做什麼，竟然這麼不讓我看。」

「要是能和你在一起更久一點就好了。」

每當想到那一頁頁翻過的時間，卡麗娜現在只會感到心裏一陣難受。

直到永遠。

「畢竟……是有竅門的嘛。」

佩裏埃爾調皮地眨了眨眼，卡麗娜聽了噗嗤一笑。已經長大不少的塞倫，爬來爬去爬得挺熟練了，也能自己坐着了。

聽到卡麗娜的聲音，塞倫彷彿花兒綻放般燦爛地笑了。

孩子有時會面無表情地這樣望着她。每當這時，她便會把塞倫抱得更緊些。

卡麗娜從座位上站起來，看着沒有回答的佩裏埃爾，無聲地笑了。

「因爲每週一次雷打不動地去神殿。所以最近哭的次數也減少了很多。看來是有效果的。」

只要可能就不會離開塞倫身邊，塞倫的外出準備也總是由她親自操辦。

希望她能共情他人的痛苦，並變得比任何人都堅強。

卡麗娜這才恍然大悟似的，帶着安心的表情回答。

聽到卡麗娜的呼喚，塞倫眼睛一亮轉過頭來。那雙顏色各異的眼眸依然微妙而神奇。

「塞倫，是叔叔啊……」

「……榮幸之至。」

「那我就放心了。」

塞倫似乎相當難受，把臉埋進卡麗娜胸口，一點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媽媽希望塞倫能幸福。」

卡麗娜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親了親孩子的臉頰。她最近才漸漸明白，所謂「可愛」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從米利安的衣櫃裏理所當然地拿出換洗衣物，又嘆了口氣。

「因爲比較敏感吧。也許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好了？」

「話說回來，米利安在哪裏？」

可感覺時間似乎還沒過去多久。

佩裏埃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回答道。

佩裏埃爾把臉深深埋進我的衣服裏，使勁聞了又聞。

希望她多看看世界光明的一面，而非黑暗。

「媽！媽！」

卡麗娜往茶杯裏倒茶，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然後抱着孩子，在佩裏埃爾對面坐了下來。

然後，她用臉蹭了蹭，眉頭皺得緊緊的。一直低頭凝視着孩子的卡麗娜抬起頭來。

他帶着一副大受打擊的表情，撲通一聲跌坐在牀上。顯然，他連靠近塞倫都不願意了。

「嗯，下人們全都關緊宅門專門抓蟲子呢。」

「呀啊！呀！」

佩裏埃爾默默地將孩子的動作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