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275 字
衝出餐廳的卡麗娜捂着嘴快速上了二樓。
喘不過氣來。心臟疼得厲害,胃裏翻江倒海,不得不拼命忍住想吐的衝動。
『突然又爲什麼……』
明明有一陣子還好好的。
跑進房間的卡麗娜鎖上門,衝進了衛生間。
喫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吐完食物後,腦袋嗡嗡作響。
她草草處理完,無力地癱倒在牀上。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失去血色的臉已經不正常了。
「沒事的。」
現在還不要緊。有溫斯頓和佩裏埃爾在。稍微休息一下就會好起來的吧。
卡麗娜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着,一邊捂住了心口。
「還沒事。」
還有時間。
死期雖在一步步逼近,但還有時間。她伸手從牀頭櫃抽屜裏拿出哈隆,緊緊握在手中。
『米利安……』
他的溫柔,連石頭都能滲進去嗎?
心臟似乎慢慢舒緩了。隨着翻騰的胃平息下來,卡麗娜模糊地笑了。
雖然肯定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但感覺他就在身邊,已經足夠滿足了。
「得寫下想做的事清單。」
現在第二個已經完成了。
想牽手就牽了手,這樣也很幸福,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去做想做的事。
「……好,我走了。」
卡麗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洗手間,含糊地結束了話語。
米利安默默地望着瞪圓了眼睛詢問的卡麗娜。
「要是能再會說話一點就好了。」
「身體……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她留意了一下四周,然後嗖地溜進自己房間,看着佩裏埃爾。那手勢明顯是讓他也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明明老老實實說晚上就好了,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改口。
[向萊奧波爾德伯爵家還錢。]
「什麼?」
「……」
見到米利安的卡麗娜,嘴角又一次鬆懈了下來。
輕聲笑了笑,但一想到自己剩餘的時間,笑容便瞬間消失了。
「時間……不能再多一點嗎?」
「真讓人爲難呢。」
想做的事情瞬間在腦海中咕嚕嚕地冒了出來。
雖然佩裏埃爾主動提出做朋友,但我還是希望能有同性別的、可以聊各種話題的朋友。當然……我知道這有點強求。
卡麗娜用那樣的眼神眨了眨眼,米利安垂下視線,又咧嘴笑了笑。
瞬間,那些塞滿了米利安腦袋的雜念,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反正佩裏埃爾什麼都知道。』
那一瞬間,心臟像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下意識地就改了口。
佩裏埃爾轉達的那句斬釘截鐵的話,和看起來軟乎乎的她一點也不相配。但她之前確實也躲着米利安。
一聽到「晚上」這個詞,看到卡麗娜立刻耷拉下來的嘴角和眼角,米利安慌忙改口。
「……呃,別這樣。」
『她不希望你知道。』
「我覺得你夠會說話了啊,卡麗娜。」
「……嗯,我出發了。」
「明天見。」
佩裏埃爾從一旁現身說道。看樣子他剛纔就在拐角處。
「呃。是不是有點太暴力了。」
所以我纔沒什麼負擔地接受了他做朋友的請求。
「話太甜了,我在想什麼時候纔會幹呢。」
「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咚咚。
如果不這樣做,他們大概會一輩子都覺得對我恩重如山吧。甚至完全忘記我連小時候都是由乳母帶大的。
聽了米利安的話,卡麗娜笑了。
[給喜歡的人送禮物。]
卡麗娜呆呆地望着米利安遠去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和喜歡的人擁抱一次。]
米利安也對她回以淡淡的微笑。
「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卡麗娜先是顯得有些慌張,隨即像是感到害羞似的,臉頰泛紅了。
因爲想做的事,全都和米利安聯繫在了一起。
「我會等您的,請您路上小心。」
米利安強壓下心頭那股奇異的感覺,轉過身去。
她沒找到這個詞的定義。
『和那傢伙笑起來的樣子,確實不一樣。』
敲門聲讓卡麗娜猛地一顫,她合上筆記,迅速塞進了抽屜。
沒想到會從主僕以外的人那裏聽到這種送別的話。
至少對佩裏埃爾和溫斯頓,她不想隱瞞自己的身體狀況。
無論是必須不停歇地以最快速度行動,還是在尋找魔獸途中可能出現諸多變數,在那一刻,他腦中什麼念頭都沒有浮現。
「別太勉強,好好待着。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我會給你準備的,不用跟彭客氣。」
「那就用腳踹。」
「啊,對不起。稍微……做了點事。」
他知道我的病情。
「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看到她那副不知爲何開心、眼睛彎成月牙、笑意緩緩融化開的模樣,米利安緊緊閉上了嘴。
卡麗娜連忙展示着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項鍊說道。
[通過作品成名。]
如果能一項項實現,該有多欣慰啊。我想成名後還清債務,剩下的錢全都給米利安。
第三和第四項很簡單。因爲是在寫要寄給宅邸的信時定下的。
「其實剛纔,喫下去的東西全都……呃。」
猶豫片刻後,她緩緩將筆尖移到下一行。
我想和米利安再多相處一些,嘗試各種至今沒能做過的事情。哪怕一次也好,想要體驗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剛纔鎖上的門。
「……啊?」
「嗯,知道了。路上小心。」
「……佩裏埃爾?」
明明想多說些不一樣的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午飯前後?這也太勉強了。
「快的話晚上……不,午飯前後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更加冷靜的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坐到書桌前。拿起筆,在第二個清單上劃了一條長線,擦掉了它。
「啊,對了,要是那傢伙,佩裏埃爾·卡洛斯敢胡來,用刀捅他也沒關係。」
轉動着僵硬的身體走下樓梯時,米利安緊鎖的眉頭依然沒有絲毫舒展的跡象。
這是爲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些而自私定下的。
雖然感覺有點彆扭,但卡麗娜知道他的話是出於擔心,於是只是靜靜地點頭作爲回應。
看到卡麗娜一臉慌張地轉動眼珠,米利安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光是寫一兩行都感到喫力了。卡麗娜呆呆地低頭看着紙張。雖然想寫的東西不多,但此刻若要填滿,似乎也能寫得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在她雙腿之間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抬起來看向卡麗娜。
他像是很頭疼似的按了按額頭,然後目光垂向了卡麗娜。
除了溫斯頓之外,他幾乎是唯一知情的人。她緩慢地移向下一行。
就算有人指責這是過分之舉,那也沒辦法。似乎只有這樣心裏纔會好受些。
不知是有什麼心事,到最後他連眉頭都深深鎖緊了。
「看你們聊得那麼開心,我現在才插話。」
她小心翼翼地思考着。
「在做什麼,還把門鎖上了?」
望着她閃閃發亮的眼眸,米利安伸出手,將她滑落的劉海輕輕撥到了一邊。
『……瘋了。』
踹哪兒?
[交朋友。]
「不,只是我很快就要出去了,所以來看看你。看你臉色不太好,想確認一下。」
從微開的門縫中,一隻結實的手伸了進來,然後用力推開了門。是米利安。
「第五項該寫什麼呢。」
『胡來到底是指什麼?』
看着她驟然間神采飛揚的臉,彷彿冰雪消融、春回大地一般,那一刻他心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想法。
聽到佩裏埃爾的詢問,卡麗娜深吸了一口氣。
就算承認、理解並認命了,但心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沉重起來。
「沒事的,我好得很。畢竟還有米利安你給的項鍊呢。」
她並不想談論難受的具體情況,但又覺得說出來總會傳到溫斯頓那裏,或許佩裏埃爾也能幫上一點忙。
『畢竟也沒法帶進墳墓裏去。』
「……」
「用膝蓋狠狠往上頂,就算是那傢伙也會退縮的。」
[給喜歡的人做便當。]
「明天,大概什麼時候能回來?」
卡麗娜用手指這裏那裏用力按着自己的臉頰,吞下了一聲嘆息。
「是食物不消化嗎?」
「來這兒之後一直還好,今天突然又這樣了。」
「看來得把溫斯頓這位主治醫生請來一趟了。作爲醫生,他對判斷你目前的狀況會更有幫助。」
聽了佩裏埃爾的話,卡麗娜點了點頭。
值得慶幸的是,身體不適時總算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了。這和獨自在伯爵宅邸時完全不同。
「謝謝你坦白告訴我。以後對我也不能有所隱瞞。」
「好的。」
「那想畫畫的衝動怎麼樣?」
「想畫。」
她想要畫下眼前所見的一切。
那股想要不停地畫、不斷地畫,直至沉溺於那奇蹟之中的慾望,也確確實實地存在着。
或許如果一直待在伯爵宅邸,就會變成那樣吧。
「另外,我有個問題想問。」
「嗯。」
「……奇蹟是無法控制的嗎?」
卡麗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於她的提問,佩裏埃爾嘴角浮現出溫和的微笑。
她用手蹭了蹭臉頰,再次開口補充道。
「想要通過畫作揚名的話,不是應該創作不使用奇蹟的作品纔對嗎?」
「說得對。」
「卑鄙的手段?」
佩裏埃爾說明後,卡麗娜點了點頭。
「『藝術病』既然是病,就無法控制。完成畫作就必定引發奇蹟,並付出代價。」
「只不過,可以用點卑鄙的手段。」
「是的,就是在作品完成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