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961 字
「……!」
酣睡中的卡麗娜猛地睜開眼,身體蜷縮成一團。絞緊心臟的劇痛讓她瞬間呼吸急促。
「呃啊……!」
卡麗娜死死攥緊了牀單。本就蒼白的手背血色盡失,她的呻吟聲越來越響。
明明睡前喫過藥了,卻還是發作了。
眼前陣陣發白,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她把臉埋進枕頭,身體不住顫抖。
緊咬的牙關間,痛苦的呻吟無可抑制地流瀉出來。
「嗚……」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知道只要這樣撐過去,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可問題在於,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感覺就像被人推下了漆黑的深坑,永無止境地向下墜落。
「沒事……沒事的……」
從齒縫間勉強擠出的這句話,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沒事的。現在還撐得住。只不過,是和往常一樣發作而已。
「還能……」
挺過去。
最重要的是,過了今晚米利安就該回來了。雖然希望他能在身邊……但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唔……」
項鍊也讓佩裏埃爾拿去分析了,現在不在手邊。
沒有任何能帶來慰藉的東西。無處安放的手,徒勞地在牀單上游移。
卡麗娜因疼痛而扭曲着臉,艱難地打開了畫室的門。
一隻巨大的赫塔坐在連接了兩張畫布的白紙上。
畫架上的畫布在月光下照耀,看起來像是在誘惑。她慢慢地向畫布走去。
牀單的褶皺越壓越深,卡麗娜的手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不痛。』
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傢伙的模樣。蘸了顏料的卡麗娜開始慢慢地移動畫筆。月光如同撒粉一般傾瀉在卡麗娜身上。
趴在赫塔背上、緊抱着它那凹凸不平的背甲之一的卡麗娜瞪大了眼睛。
當!當!當!當——!
搖晃的卡麗娜,被從畫布中出來的赫塔的角給撐住了。那對角看起來比卡麗娜之前畫出來的赫塔還要大上兩倍。
黑暗中雖看不太清,但能看見在稀稀落落的月光下閃爍的背甲和鼻角等部位。
赫塔的重量絕不算輕。但這傢伙落地時卻不知爲何很安靜,雖說引發瞭如小型地震般的震動,卻並未破壞或摧毀周圍。
眼前就擺着甜美的果實,又有誰能忍住不去將它握在手中呢。
本該萬籟俱寂的黎明,變得喧囂起來。
含糊不清的話語聽起來有些詭異。
她伸出手,眼中閃爍着近似瘋狂的光芒。然後,慢慢地握住了畫筆。
警鐘不停地鳴響,各處都點起了火把。可以看到從睡夢中驚醒的騎士們正從遠處跑來。
『赫塔本來也是這種感覺嗎?』
朝着爲防止魔獸襲擊而築起的城門。因爲她好奇發生了什麼。
啪。
「……這些都行,但看到你的話會嚇一跳的。能去個沒人的地方嗎?」
低沉吼叫着的赫塔用角將卡麗娜挑起,馱到背上,然後徑直朝着露臺衝了過去。
她不久後放下了畫筆。
「……赫塔?」
比白天看到的還要龐大得多,氣息也強盛得多。卡麗娜按住額頭,向後退了一步。
哐當-!砰-!咔嚓-!
「因爲我好奇發生了什麼,所以就這樣了?」
「城牆好像要碎了!」
與它沉重的身軀截然相反,赫塔如同飛起般躍起,越過了公爵邸的圍牆。
聽到傳來的異常聲響,卡麗娜使勁眨了眨眼。她騎乘的赫塔明明沒有動,城牆卻劇烈搖晃起來。
卡麗娜用手臂撫摸着赫塔的臉,低聲說道。
它沉重的身軀落地時,比想象中要輕巧。但無法阻止地面的震顫。從赫塔落腳之處,引發了一場小小的地震。
瞬間變成了奇異的金黃色眼瞳。
只是畫布開始發光,卡麗娜深藍色的眼瞳被金色的熱浪吞噬了。
卡麗娜在如同小山脊般的赫塔的背部之間微微扭轉身體,伸長脖子,金色的眼瞳睜得大大的。
赫塔在城牆前再次起跳。
一隻手緊抓着心臟位置,另一隻手握着筆,她緩緩撐起了身體。
轟——
……爲什麼想畫這個呢?
冷汗滴滴滑落。卡麗娜粗重地喘息着,勉強從牀上撐起身子。
抓住赫塔的鼻角後,眩暈感反而消退了一些。卡麗娜這才靠自己的腳站穩了身子。
這是宅邸的最頂層,如今已成爲卡麗娜的工作室。
「……該怎麼弄出去呢。」
重複塗了幾十次後,不久形狀就出現了,重複幾百幾千次後,輪廓就定型了。
忽然間,她似乎有點明白了。
外面是初冬,儘管窗戶微微開着,汗水還是沿着她的下巴滴滴答答地流下。
赫塔緩緩從畫布中顯露出身形。
當!當!當——!
不知道它的耳朵在哪,只好湊在臉附近努力地耳語,赫塔便低聲吼着,大幅度改變了方向。
『……好暈。』
「得畫……我想畫的……」
「是魔獸!魔獸出現了!」
「等……!」
外面傳來了騎士們行動的聲音,宅邸各處的燈火也點亮了。
「畫……」
咕嚕-
「創造者們之所以短命,是因爲引發了太多奇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噹噹噹-!噹噹噹-!
就在她煩惱的期間,赫塔完全現出了身形。
卡麗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呼吸既不困難也不痛苦。
「你這是要去哪……!」
在她能發出更多聲音之前,赫塔就這樣再次猛地一躍。
心臟一點疼痛都沒有。
即使不特意開燈,月光前的畫布也足以確保視野。卡麗娜將兩張畫布貼在一起,慢慢地伸出手。
她懸吊在赫塔身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原來你能跳這麼高啊。」
濃烈的油畫氣味竟然能感覺如此甜美。
聞到那氣味的瞬間,痛楚減輕了。卡麗娜緩緩將背靠在牆上。她握筆的手更加用力了。
眼睛閃爍的,看起來充滿危險的魔獸。
沒等問出口,赫塔的念頭便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不知是赫塔聰明還是怎的,它正儘量壓低身子,待在不起眼的陰影處。
殘留的油畫氣味立刻撲面而來。
她轉動了門把手。
「……是讓我畫的意思吧?」
赫塔將爪子紮在城牆上,終於停下了腳步。巨大的身軀在城牆一側穩穩佇立。
一邊喘着粗氣,她一邊慢慢爬上了樓梯。
幸虧畫室夠寬敞,不然以他這個大小,把屋頂撞塌一半都綽綽有餘。
喀嚓,被他踩着的畫布扭曲得不成樣子。太大了,實在太大了。
她溼潤的視線,投向了牀頭櫃上那支特意取來放好的畫筆。
只是覺得必須畫,所以就畫了。
「是赫塔啊!」
眼前赫塔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瞳,準確地對準了卡麗娜。
「該死,現在連一般的騎士們都大多被調去參加事先討伐了!」
緊閉着嘴,卡麗娜不停地移動着手。在畫布上移動畫筆,顏色便產生了。
本以爲一次爬不上來,果然赫塔豎起尖銳的爪子,一次將腳扎進城牆後,就那麼再次一躍。
馱着她的赫塔,此刻正朝着城門前進。
遠處傳來的警鐘聲讓卡麗娜抬起了頭。與此同時,外面也開始騷動起來。
那雙眼,比那頭野獸的更加鮮活、更加閃爍。
卡麗娜歪着頭。
佩裏埃爾的話語在腦海中浮現。
卡麗娜深深吸了口氣,緊緊閉上眼睛,俯下身子。
腦海中全是消失的赫塔的模樣,不知不覺本能地畫了出來,但理由卻不知道。
不知是赫塔出乎意料地身手敏捷,還是身體本就輕便,它的動作靈巧,沉重感也少了許多。
咚-
只要畫畫,痛楚就會消失。但生命,會被啃食殆盡吧。
「啊……」
卡麗娜深藍的眼眸微微暗沉了下去。
她緩緩地眨了眨眼。那可怕的劇痛,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已完全平息。
爲何,他們不得不如此。
咚-
感覺就像有誰在吸走靈魂的一部分似的。
「哈啊……!」
「這是什麼力量……!」
「是出什麼事了嗎?」
知道必須把他弄到外面去,但對於具體怎麼弄出去卻沒有把握。
呼吸仍然粗重,但她卻用一種如同饑民渴求食物般的眼神,死死盯住了那支筆。
昏暗的領地瞬間被火把填滿。
領民們也三三兩兩地探出臉來,看來騷動比想象中更大。
「赫塔,那幫傢伙爲什麼那麼生氣?」
赫爾塔們呼哧呼哧地噴着鼻息攻擊城牆,那股憤怒感尖銳地刺痛着。
充滿了殺氣與惡意。聽到卡麗娜的詢問,赫爾塔搖了搖頭。
「大家都冷靜一點。」
聽到這低沉的聲音,卡麗娜抬起頭來。這聲音低沉卻極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