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493 字
话虽然说得慢,但声音却格外清晰而肯定。他不是那种会被敷衍过去,说句『啊,是吗?』就了事的人。
「……有。」
「是哪一种呢?」
「但那与其说是狂热,不如说那是真的!赫尔塔也是,我创造的这些存在,确实是我的理解者。」
他们是卡丽娜唯一的理解者。
即使不说出口,也会按她的意愿行动。
无论她如何倾吐、再倾吐自己的情感,他们也不会说讨厌。什么话都能说,什么心底的事都可以倾诉。
「我并没有说那是狂热。只是说那种症状,其他创造者也出现过。」
佩里埃尔微微举起了双手。
「别这么激动,卡丽娜。」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并不觉得自己激动了,但想到可能确实如此,便感到有些抱歉。
她用手指摩挲着画架,叹了口气。
「我听说,没多少时间了。」
「……是的。」
「有想过放弃吗?」
「我只有这个了,所以……不想放弃。」
这句话,她过去也曾对米利安说过。
佩里埃尔沉默地注视着卡丽娜,仿佛答案已在预料之中,他的回答显得平淡。
「这样啊。其实我们都是创造些什么的人嘛。从中获得的快感,很难轻易放弃。」
「如果方便的话,回去的时候能帮我把信送到伯爵宅邸吗?」
卡丽娜扯下了原本挂着苦笑嘴角。
「……冒昧了,但可以问一件事吗,卡丽娜?」
事实上,他也为音乐倾注了许多。可以说童年大部分时光都与长笛同甘共苦。若说能轻易放弃,那是骗人的。
在送走赫塔的那一天,卡丽娜下定了决心。
「那个人也这么说呢。说有不满就该说出来。」
「短到我觉得,就算你让我现在背,我也能背出来呢。」
艺术是带有疯狂和执着的东西。
佩里埃尔低声说道。
「可是啊,我以前那样半死不活地求他看看我、说讨厌的时候,他好像一点都记不得了。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呢。」
「不要每次困难时都逃到画里。」
「嗯,想告诉他们,我不会回去了。」
「信吗?」
听到佩里埃尔的话,卡丽娜的眼角慢慢垂了下来。卡丽娜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
『事情并不简单啊。』
「真的会到那种地步吗……」
「是的,好像看到了。虽然好几次说那只是爱好,你不可能有艺术病。」
「……卡丽娜,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看看您画画吗?」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
听到冷静而冰冷的声音,佩里埃尔插话了。一直低着头的卡丽娜抬起下巴,露出了她那灰暗死寂的眼睛。
沉浸在一件事中时,可能会几天不吃饭,如果作品不满意,即使重画几十次,也会用破烂的手再次拿起画笔。
「……」
「一个字都没有。问我是否安好,是否过得顺利。反而似乎更在意关于我和阿贝莉亚以及家族的传闻。」
她正展现出典型的创造者形态。
有的人出身于垃圾般的家庭,每天遭受虐待。
「当然想活下去了。但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便不想再对其抱有任何希望了。」
面对佩里埃尔变得生硬的声音,卡丽娜睁圆了眼睛,耸了耸肩。
「不。」
「但是,卡丽娜。」
从卡丽娜的唇间漏出了泄气的笑声。
「你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吗?」
虽然是笑着说的话,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刺痛。
「难过的时候画画,心情会好起来吗?」
创造者们的共同点,无一例外是人生坎坷。
那封只字不提我近况的信,究竟是为了维护身为父母的自尊心而逞强呢?还是他真的完全没在担心我?
「是的,我得看看您使用能力的样子。」
连他是什么表情,如何提高声音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好。」
因为在其他事情上头脑转得那么快的人,不可能只在不利的事情上头脑转得慢。
「等真的收到我的尸体,那个人才会相信你的话吧。」
还有的人虽在富裕家庭长大,却在严厉强制的父母管制下,自由受限,未经允许便一无所有,活得简直跟傀儡没什么两样。
那凄凉的微笑,远非真正开心而笑,佩里埃尔反射性地抚摸着用布包裹、抱在怀里的自己的长笛。
佩里埃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卡丽娜仿佛要崩溃碎裂的嘴唇。
「自己去送?」
「不,应该是不想吧。」
无论怎么哀求,在他们眼中,我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那个健康又不惹大麻烦的乖孩子。
「伯爵不喜欢您吗?」
佩里埃尔双手紧握长笛,静静地听着她的故事。
卡丽娜不再因伯爵的提及而动摇了。
「碰到麻烦事,他总是先否认。是真的不相信……还是不想相信,我不太清楚。」
「我在伯爵宅邸看到了你的画。」
「会。」
「啊……那看来,这封信就得我自己去送,不用麻烦佩里埃尔了。」
「然后会非常短暂地后悔,紧接着马上就会生气。会问为什么不提前说。会问为什么直到最后还要让人操心。」
佩里埃尔实在无言以对。
「画画吗?」
「……」
我再也不想那样了。
对于无处可去的人们来说,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即使它会夺走自己的生命,也无法放手。
「那会吞噬你。你必须用你的双手创造画作,而不是让愤怒或悲伤来画。」
仿佛要吞噬佩里埃尔的疑问一般,卡丽娜立刻把画笔握在手里。
「他会的。我一回家,他首先就会生气地问到底在想什么。」
「……您是想要寻死吗?」
他从无数古籍与记载中读到过的、所谓『创造者』们的疯狂,仅凭文字实在难以真正理解。
听到回答,卡丽娜不知为何,苦笑起来。
他不得不这样。那里有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孩。尽管坐在眼前的只是一位年仅二十岁的小姐。
「因为每天都在回顾过去的活着,所以现在我只想看着当下活着。为此,我觉得必须清算和那些人的关系。」
恐怕一辈子都听不到吧。
「……他们看到那个了吗?」
看来,她定是经过了漫长的时日才走到这一步的。因此,佩里埃尔并未劝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阿贝莉亚体弱多病,继承人因普里克带来的永远是喜讯,佩尔登又是个惹祸精——在这样的家里,卡丽娜的声音,永远也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所以,她决定告别那些长久以来深藏的事物。
「……那个人总是那样。」
看着卡丽娜面无表情的脸,佩里埃尔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这么悲惨了。」
「现在,哪边都无所谓了。只是想着,至少最后这点时间,能当那些人不存在一样活着。」
「……您和伯爵大人谈过吗?」
「……」
任何人到了该走的时候,都会做好离开的准备。无论是怎样的归宿,离别的日子总会到来。
「……」
而今天,佩里埃尔正面对着一位创造者的真实面貌。
坚决的声音非常冰冷。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直想问记载中那些创造者的话,提到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