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63 字
「看到你這麼幸福,真是太好了。」
「我很幸福。幸福到最近都開始做原本的我絕對做不出來的事了。」
「什麼事?」
溫斯頓歪着頭,好奇地問道。
「我要把家人養我花的錢都還清,徹底獨立。不是作爲卡麗娜·萊奧波爾德,而是要讓『卡麗娜』這個名字留在世上。」
「把養育費還清了?」
「準確說是打算還清。我打算靠畫畫出名。就靠那被全家人看不起的畫。」
我要讓他們看看,那些從未得到過一句稱讚的畫,在世上會獲得怎樣的評價。
我要出名到他們就算不想聽、不想知道,也會自然而然傳入耳中的程度。
「所以啊,我能多活一天都是好的。」
雖然無法阻止即將到來的死亡,但只要能多活一天,也就足夠了。只是不知道這名字能傳多遠。
「你們二位總是問我,家裏到底有哪裏虧待了我。所以從那之後,直到不久前,我都一直在仔細回想。」
卡麗娜緩緩開口。
是因爲和溫斯頓相處自在嗎,總會談起家事。他總是用認真的眼神傾聽。他會試圖一起思考那些無人願爲我費神的事。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這就是依靠。這纔是一個真正能交談的對象。
沒有人會無視我的意見,也不會中途打斷,看着對方眼睛進行的纔是真正的對話。而不是每次都以忙爲藉口避開談話,或是嘆氣。
「可是,我怎麼想都覺得,我從家裏得到的,似乎只有衣食住而已。」
卡麗娜笑了。
「而且,他們還以兄弟姐妹的名義,讓我當了免費勞力,頂替了護工的活。」
一陣低笑從她的齒縫間漏了出來。
因爲父母會老去,孩子會成長爲健壯的青年。
米利安嗤笑了一聲。
嘎啊啊啊啊啊——!
「我不會否認懷胎十月痛苦生下我的事實,但那並沒有權利抵押我的人生。」
一直緊張的臉瞬間放鬆了。看着撫平胸口的她,溫斯頓拍了拍自己的腰兩下。
「我很清楚你們三位是在關心我。即使不用言語表達,從一舉一動中也能感受到那份體貼。」
變得孤獨的孩子會去尋找新的家人離開。
「拉開距離,從後方包抄!」
跟着蹣跚學步的孩子步伐走的父母,總有一天會落在孩子後面。
孩子會離開。
「……」
那平靜的眼神,已經不再看向過去了。
「事到如今,就算接受了道歉,我失去的時間也不會回來了。」
米利安緊接着刺向了它另一隻腳的爪底。
剛纔發出更淒厲尖叫的赫塔側身倒下了。尖叫聲中,其他赫塔們黃澄澄的目光立刻轉向了米利安。
是聽懂了米利安低聲嘀咕的話嗎,那隻舔着自己腳、呻吟着的赫塔閃動着黃澄澄的眼睛,瞪向了他。
米利安渾身濺滿了像噴泉一樣湧出的赫塔的血,就這樣踩向了地面。紅光在他經過的地方如殘影般殘留。
「或許那兩位(父母)也曾有過想法吧。也許在不知不覺中,也曾愛過我吧。」
卡麗娜就是如此敏銳。
「一想到我這輩子從未感受過的東西,卻在相識僅一天的溫斯頓或米利安那裏感受到了,就覺得一切更沒有意義了。」
哐啷咯噔-!
溫斯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刻,太陽才懶洋洋地開始西沉。彷彿夜晚還很遙遠。
跟不上孩子速度的父母最終會落後,從後面看着孩子的背影成長。這是任何父母都一樣的。
由於赫塔的衝撞,一棵即便三個成年男子合抱也綽綽有餘的大樹已被撞碎大半,搖搖欲墜地立着。
「我想見米利安了。」
嘰呀啊啊啊——!
在剩下的時間裏,不知道能多完美地完成遺願清單上的項目,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時間內做完所有遺憾的事,但不想被過去拖累。
這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結果。奔襲而來的赫塔們圍住了偵察隊,切斷了退路。這完全不像沒有智慧的魔獸能幹出來的事。
溫斯頓點了點頭。這時,表情更加安心的卡麗娜把頭轉向窗外。
「但是,在和米利安交談,和佩裏埃爾、溫斯頓你們聊過之後,我突然有了這種想法。」
「所以,我也打算就這麼忘了。試圖遺忘和拋棄。就算你們覺得我自私,我也沒辦法。」
「……」
他的目光驟然一閃,隨即留下殘影,剎那間將劍刺入赫塔的爪底。
鏘-!
曾被風吹拂的枝條終於將根扎進了土裏。總有一天會再次萌芽、開花吧。溫斯頓只是默默地聽着她訴說。
刀刃相擊,火花四濺。
卡麗娜聳了聳肩。她的眼眸裏感受不到絲毫興趣。也看不到從前曾有過的眷戀。
「父母不是子女的主人啊。」
更何況,它們竟然懂得這樣呼叫同伴。
「開始獨自走路的孩子現在不需要回去了。因爲已經開始築自己的巢,找自己的路了。」
「哇,看來這招還真管用。」
鏘唴-!
然而,她自知無法成爲那樣的好父母。所以,眼下這個可以不必生養孩子的狀況,或許反倒有些慶幸。
「是啊,小姐說得對。父母不能成爲子女的主人。」
「隊長!它們正不間斷地湧過來!」
咚——!
「遺憾的是,那樣的父母並不多,實在令人感傷。」
* * *
卡麗娜點了點頭。
她很清楚自己很敏銳。這樣的她,卻一次都未曾感受過。
米利安沒有答話,朝眼前那隻呼哧呼哧噴着鼻息的赫塔猛踏地面。
「嗚哇啊!這情況可沒聽說過啊!」
面對這充滿威脅、如同慘叫的嚎叫,米利安並未避開它那雙明黃色眼睛的視線。
平靜的漣漪化作了波濤。
卡麗娜的目光已然堅定。就像紮了根的植物般不易動搖。
「但是,如果那樣的孩子再次歸來,重新握起年邁父母的手,那正是因爲他們曾是好父母的緣故啊。」
就在我們深入內部追蹤赫塔的痕跡時。發現其中一隻的瞬間,那傢伙發出慘叫般的嚎叫,不到五分鐘,我們就被赫塔包圍了。
米利安的嘴脣歪斜地翹了起來。
「父母是引路人。雖然可以牽着子女的手引導,但孩子總有一天會放開那隻手離開的。」
她就沒有遇到那樣的父母,至少對她而言是如此。卡麗娜緊閉雙脣,緩緩將身體靠向牀頭。
瞬息之間,他幾步拉近距離,長劍直刺而出,瞄準了赫塔高高揚起的腳爪之間的縫隙。
「若是未能讓孩子產生那種心意,那父母就有必要反思一下了。」
在此期間,父母會老去,而孩子也將能夠完全憑藉自己的力量昂然挺立。
聽了溫斯頓的話,卡麗娜默默地笑了。
「一個獨自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前行的人,要讓他回顧來時的路,可不是件易事啊。」
卡麗娜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微笑。承認了那麼痛苦的故事,正視現實後,就不再那麼痛苦了。但她時間寶貴。
「如果以生下我爲籌碼來糾纏的話,我無話可說,但生下我並不是全部啊。」
「早春已經到來了啊。」
那種她從初識之人身上,僅一天就能感受到的溫情或關懷。
他那寒冰般的聲音,如同磨利的刀刃,銳利地迸發出來。
「現在纔有點像魔獸崽子的叫聲嘛。」
米利安如野獸般齜出牙齒。失去平衡的赫塔無法將受傷的腳爪放下,只能用三足站立,用炯炯的目光死死盯住米利安。
聽到米利安這似警告非警告的話,騎士們重新握正了長劍。
聽了他的話,卡麗娜眼角彎彎,溫柔地笑了。
越發冰冷的聲音,意外地透着寒意。溫斯頓原以爲她心軟重情,會一直優柔寡斷下去,這想法是完全落空了。
卡麗娜只是將這番無人聽聞過的話語收進耳中,握緊了拳頭。
雖然我一點都沒感覺到。
「都看清楚了,那就認真應戰。」
卡麗娜低聲說道。
赫塔察覺已遲,試圖抽身後退,但米利安的速度快得多。
「呵,不知好歹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