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85 字
卡麗娜仍是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歪着頭。
「您要去做什麼?」
佩裏埃爾轉移了話題。
現在要談的,盡是些沒有把握的事。看來得再確認一下身體狀況,和那位自稱主治醫師的溫斯頓也談談纔行。
「信。我想去送我的信。」
「通過那扇門嗎?」
「嗯。」
卡麗娜默默點了點頭。
她用憂心忡忡的目光望着門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它。佩裏埃爾跟在了她的身後。
「佩裏埃爾您也要去嗎?」
「是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我陪您一起去。」
「萬一卡麗娜您出了什麼事,米利安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對吧。」
聽到佩裏埃爾戲謔的補充,臉頰微微泛紅的卡麗娜點了點頭。看到她漲紅的臉,佩裏埃爾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哎呀……』
佩裏埃爾在心裏咂了咂嘴。
『難道說,她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因爲她看起來對世事漠不關心,我還以爲她對人也是呢。
看來是我太自以爲是了,昨天聽米利安說了他們兩人的關係後,還以爲沒問題的。
卡麗娜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那是她唯一的休憩之處,卻又因爲每次都會闖入的那些人,而無法成爲真正休憩之所的地方。
「這裏是……」
她的視線緊緊鎖在佩裏埃爾的眼睛裏。佩裏埃爾注視着她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畢竟宅邸裏傭人很多,要悄無聲息地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因爲家人總是讓我照顧妹妹,以前的朋友也都疏遠了。」
「名字也知道了,還一起旅行了,這種程度我們也是朋友了吧。」
她握住佩裏埃爾的手回答道。
「話說,信在哪兒?你不會是忘帶了吧?」
卡麗娜的視野裏,只能看到佩裏埃爾嘴脣翕動的樣子。
她完全沒有信服的樣子,但佩裏埃爾聳了聳肩,她也順從地轉移了話題。
「你想放在別處?」
「嗯,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直接放到他書房去……」
因爲佩裏埃爾或米利安的性格都不算好。
他確信着。她現在正將我的眼眸當作藝術品凝視。佩裏埃爾因心潮澎湃而浮現微笑。
「我沒想到您會去打開它。」
在那輕微的肌膚接觸下,卡麗娜像牛一樣呆呆地眨着眼睛,撲哧笑了出來。
看着他色素淺淡的灰色瞳孔中升騰起金色的光芒,不一會兒那光芒便擠開了原本的顏色,在其位置上盤繞並逐漸擴張開來——那神奇的模樣。
卡麗娜似乎有些尷尬,撓了撓臉頰。
對卡麗娜遲來又補上的一句話,佩裏埃爾皺起了眉頭。
我見過許多爲我容顏失神的人,卻沒想到會有人被這雙眼眸深深吸引。
「打掃的人不是每天都來嗎?」
「快點。」
他不滿地瞥了她一眼,卡麗娜立刻猛地扭過頭去。
他臉上帶着天真爛漫如孩童般的表情說道。在他腰間搖曳的美麗銀髮,在傾瀉而下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很好,真乖。」
想到窗框上堆積的灰塵和房間裏微微發黴的氣味,我總是不安地覺得,這封信要送到恐怕得等很久了。
「嗯,請多關照。」
平靜的旋律開始慢慢在宅邸中擴散開來。從微開的窗戶和門縫中流瀉出的旋律,緩緩地包裹了整座宅邸。
讀着那隨他樂聲微微變幻的,眼眸深處的鎏金光華。
「想把信放在這裏,大概什麼時候會被發現呢?」
「……但願如此。」
卡麗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回答道。明明只想寫儘量簡短的留言,卻還是寫了不止一頁。
卡麗娜起初困惑的神情,眼神已逐漸沉靜下來。
雖不明白他爲何如此興奮,卡麗娜還是順從地將窗戶打開了一半。
「……我也想交朋友試試,真可惜啊。」
「那麼,那樣……好嗎?」
說來可笑,但佩裏埃爾不可能知道。除非是未婚夫,否則別的男人不可能隨便進入其他小姐的房間。
佩裏埃爾看着她聳了聳肩的側臉,慢吞吞地掃視着房間。
「只是單純的好奇,佩裏埃爾您怎麼知道其他小姐們的房間?」
「……我不太知道怎麼交朋友。成了朋友要做什麼?」
佩裏埃爾抓住卡麗娜的手輕輕上下搖晃。
「……」
佩裏埃爾笑着說。
「什麼都不用。困難時可以依靠,有煩惱時可以商量,能一起到處走走的就是朋友吧。」
「我的房間。」
「昨天寫好帶來的。」
「和一般小姐的房間不太一樣呢。」
「是我。」
「一般小姐的房間是怎樣的呢?」
卡麗娜把手搭在窗臺上,語氣平淡地說道。佩裏埃爾像是覺得說錯了話,慌忙閉上了嘴。
然而,再次打開的門後展現的風景,並非灑滿陽光的畫室。只是一條在任何宅邸都能看到的普通走廊。
卡麗娜關上了門。沒有任何改變。雖然隱隱有股黴味,像是積了些灰塵,但房間本身依舊如故。
卡麗娜暫時苦惱了。
原來朋友是互通姓名和一起旅行就可以的嗎。
卡麗娜的瞳孔依舊是金色的。
卡麗娜一臉不情願地、頗爲平靜地回答道。
佩裏埃爾將房門也打開一條縫,再次把長笛湊到脣邊。
仔細想想,有點奇怪。
「嗯,就和大家知道的一樣。滿是蕾絲,掛着各種顏色的窗簾,放着牀……到處都是裝飾品。」
他奏響的樂聲逐漸激昂。卡麗娜正從他眼眸中,讀遍這響徹宅邸的音樂。
「因爲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出入,也沒想過會有人去開它。」
「您要是事先告訴我就好了。」
不一會兒,佩裏埃爾直視着卡麗娜,微微一笑,向長笛中吹入了氣息。
「……嗯。」
佩裏埃爾意識到她此刻正將自已視爲『藝術品』。想到或許不久後就能在她指尖看見自己,笑意不禁自然流露。
「……」
實際上對他來說,朋友也只有一位叫米利安的,不是摯友而是損友。
對於佩裏埃爾的不滿,卡麗娜像是在辯解般地補充回答道。
只有令人費解的沉重沉默籠罩在兩人之間。
「那要怎麼回去呢?」
「當然了,卡麗娜。」
「……但是佩裏埃爾。」
她猶猶豫豫地抬起手,用雙手緊緊捂住了耳朵。
「那樣……啊。」
「卡麗娜,捂住耳朵。」
乾澀的聲音裏已感覺不到傷痛,但那苦澀卻尖銳得刺人。
『……沒想到比面容更吸引她目光的,竟是這雙眼眸。』
「……嗯,好的。」
她從未見過自己作畫時,瞳孔染上金色的樣子……那金色瞳孔美麗得令她不由自主無法移開視線的此刻。
畢竟我們之間也不是見了面會開心的關係。
如同有人撒下閃亮金粉般蒸騰瀰漫的熱氣,正漸漸擴張着自己的領地。
「如果不說清楚,感覺他會一輩子都不知道。雖然我也不知道這麼說,究竟能有多少能傳到他耳朵裏。」
她從未被邀請去過別人家,所以也沒有機會去參觀與其他小姐房間不同的宅邸。
雖然顏色獨特,但因他容貌出衆,反而少有人稱讚他的眼眸。
佩裏埃爾不知爲何露出愉快的表情,綻開清新笑容說道。
「嗯?」
「……是那樣嗎?」
反正用正常方法交朋友也有困難。她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的提議或許是最好的。
「我只是受邀參加女士們的茶會而已,請不要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嗯,當然。還能商量事情,是朋友吧?」
佩裏埃爾臉上掛着無害而燦爛的微笑,輕輕咬緊了嘴脣。
「當着我的面說那種話合適嗎?」
卡麗娜怔怔地望着直視着自己的佩裏埃爾。
況且旅行也只是跨過一扇門而已。連旅行都算不上,說是外出可能還稍微合理點。
佩裏埃爾慢慢地按自己所知的回答着。卡麗娜聳了聳肩。
「……啊?」
「那樣是最好……但這宅子裏還有不少傭人……您這是在做什麼……?」
「嗯?」
「那就這麼辦吧。」
「啊,卡麗娜。能幫我把窗戶稍微打開一點嗎?我想我或許能幫上忙。」
「再打開門就行了。」
因爲那是死前絕對做不到的事。
佩裏埃爾帶着疑惑的眼神,轉動了卡麗娜關上的門的門把手。
佩裏埃爾大方地拿出長笛,解開包裹的布,將它湊到了嘴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