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558 字
Epilogue
「……你說你要做什麼?」
「結婚。記得帶上份量夠重的隨禮過來觀禮。」
「……你瘋了吧?人家昨天才剛醒,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畜生不如的事!」
「我只是求婚了,有什麼問題嗎?」
米利安習慣性地掏出一根捲菸正要叼住,動作卻突兀地頓住了。他發出一聲無奈的悶哼,隨手將那根還沒點火的煙揉皺,扔進了菸灰缸。
坐在一旁的佩裏埃爾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呵,你這是在戒菸?」
「本來也就沒多喜歡這玩意兒。」
米利安斜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他已經決定,只要是在宅邸內,只要不是爲了上戰場平定躁動,就絕不碰煙。
「不過是以前興奮過頭的時候,用來壓抑那股殺戮衝動的控制手段罷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以前的他,偶爾聞到血腥味或被那些雜碎氣到頭頂冒火時,爲了不讓自己隨手殺人,纔會藉着尼古丁冷靜一下。
「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這個月。」
「……你真的瘋了。」
「我本來想辦得空前盛大,但卡麗娜拒絕了。她說比起那些虛禮,她只想把時間都用來陪我。她說……浪費每一秒都覺得可惜。」
米利安炫耀似地說道,原本冷峻的脣角此刻柔和地勾起一抹弧度。佩裏埃爾看着好友這副「陷入情網、無可救藥」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嫌棄的嗤笑。
「你這膩歪的傢伙,就那麼美嗎?」
「爲什麼不美?我夢寐以求的人,終於成了我的。」
「這可是你自找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卸磨殺驢嗎?利用完了就讓人滾蛋,這傢伙果然從以前到現在一點兒都沒變。
他不顧米利安那殺人的目光,像長輩蹂躪小狗一樣,伸手粗魯地弄亂了這位冷麪公爵的頭髮。
雖然語氣裏充滿了荒唐,但他的眉眼卻徹底舒展開來。佩裏埃爾愜意地陷進沙發裏,任由氤氳的茶香包裹全身,心情前所未有的舒暢。
「需要你的時候不見蹤影,現在跑來幹什麼?」
「我愛你。」
一旦心死,他們會徹底投身藝術,外界的一切——包括那個曾愛過的人——都會變得無關痛癢。
米利安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反客爲主地佔據了主動權。
「但在這一代人裏,偶爾會出現你這樣的人物,能不管不顧地、強行鑿開對方的心房闖進去。」
「……結果還是這個月月底?」
米利安的嘴瞬間閉得像緊殼蚌。
爲了補充魔力,這條龍當初費盡了心機。他吞噬了自己掉落的魔力殘渣,將生命機能降到最低,躲在深山裏隨着主人的死亡一同陷入沉睡。
佩裏埃爾保持着喝茶的姿勢僵在半空,杯裏的茶水險些溢了出來。
「行行行,走吧走吧……」
阿吉達哈卡豪爽地笑了笑。
卡麗娜伸出手,環繞住米利安的脖子,用力將他向自己拉近。她那微微顫動的眼角和羞澀的指尖,像某種致幻劑,瞬間燒斷了米利安的理智。
「……呵,活久了真是什麼奇觀都能見到,竟然能從那冰塊嘴裏聽到『謝謝』。」
* * *
「……」
但他奇怪地發現,自己竟然並不討厭這種長輩般的壓迫感。
阿吉達哈卡像是在稱讚接班人一般拍了拍米利安的肩膀,後退一步。在他看來,這兩人的靈魂已經緊緊契合在一起,堅如磐石。
「你太脆弱了,我怕控制不住力道弄壞你。」
推門而入的米利安,呼吸瞬間凝固了。
阿吉達哈卡大步向前。看着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渾身炸毛、對他百般警惕的米利安,龍發出了雷鳴般的笑聲。
米利安低聲笑了起來,舌尖輕佻地捲入她的口腔。
「去哪兒?」
「蹭不掉的。」
砰!
米利安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佩裏埃爾被氣得笑出了聲。
一個赤褐色短髮、體格魁梧得像座山一樣的肌肉男,正親暱地把卡麗娜摟在懷裏。更要命的是,卡麗娜竟然還一臉愜意地靠在對方胸口,笑得那叫一個舒心。
「我們這個月月底就結婚吧。」
一吻結束,他微微拉開距離,聲音沙啞。
這是米利安以前最喜歡對她做的小動作。他渾身一顫,眼睛瞬間睜大。
「……啊,如果赫塔願意的話,請便。」卡麗娜點頭答應。
「不,我的意思是讓你『趕緊消失』。」
米利安抿緊嘴脣,沒有說話。
佩裏埃爾疲憊地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米利安在踏出會客室的前一刻,突然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聲音極輕卻清晰:
話音剛落,門就被利索地關上了。
卡麗娜突然湊近,在他頸側落下一個吻。
「……」
「……阿吉達哈卡?那條龍?」
「而且……除了接吻,我也能做別的事了哦。」
他單手利索地解開襯衫釦子,俯視着身下的人,眼神中透着一股野性。
「真是個野蠻的傢伙。」米利安嫌棄地抹了抹頭髮。
「好,先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該道謝的是我。多虧了你,我纔有機會再次看到這個世界。」
「你打算什麼時候滾回去?總不能一直賴在北境吧。」
「啊?」
「主人的時間對我來說只是轉瞬即逝,對人類來說也並不算長。」
「再親下去,我都要被蹭掉皮了。」
「當然。反正米利安已經是我的了。」
「喔,你來了啊。」
米利安苦澀地笑了。他眼中仍重疊着那個曾經支離破碎的她,這種失而復得的恐懼,讓他變得異常謹慎。
「……卡麗娜,就算你再怎麼急,這出軌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卡麗娜咯咯直笑,然後突然伸手,猛地將米利安的脣拉向自己。
卡麗娜一臉荒唐地反問。
米利安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有着古銅色皮膚和紅棕色頭髮的中年男子。雖然對方身上散發着一種恐怖的上位壓壓感,但怎麼看都是個人類。
「還有……謝了。」
「身體感覺怎麼樣?」
米利安連連點頭。只要是她想做的,上天入地他也願意陪着。
「真的,所以我們以後可以去旅行了。」
看着那結實的肌肉塊,米利安的心情更差了——就這體型,只要稍微一碰,他的卡麗娜可能就要飛出去十米遠。他乾脆把她整個人藏在背後。
但在卡麗娜復生期間,這位甦醒的龍族遊歷了人間,學會了語言。
房間內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上限——
當卡麗娜的後背陷進柔軟的被褥時,米利安撐在她上方,一邊仔細觀察她的臉色,一邊極盡耐心地糾纏。
「米利安?」
如果當時米利安他們沒能及時救活卡麗娜,阿吉達哈卡也會隨之變回一座冰冷的石山。
「是位很豪爽的大叔呢。話說回來,『出軌』是怎麼回事?公爵大人,您剛纔說那話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麼呢?」
「你不願意?」
咚! 樓下傳來一聲重響。
剛纔雖然是半開玩笑,但那一瞬間的危機感是真的讓他血壓飆升。他轉了轉眼珠,試圖萌混過關。
「卡麗娜,醒了……嗎……?」
「不,米利安!你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事啊?這位是阿吉達哈卡。是那條龍……他說以前和你見過面的。」
「哈哈!守護伴侶的姿態倒是挺像樣。」
阿吉達哈卡也點了點頭,分別擁抱了兩人後,利索地從窗戶一躍而下。
阿茲達哈卡直視着米利安那雙如紅寶石般的眼眸,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
「謝謝您的守護。」卡麗娜在他背後探出頭,禮貌地道謝。
「所以你打算今天一整天都躺在牀上,卻真的什麼也不做嗎?」
「今天就這樣抱在一起就好。」
「很好。阿吉達哈卡先生說,我的體質已經比以前強壯多了,健康完全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
「……真的嗎?」
「嗯,我知道,但是……」
明媚的陽光撒滿臥房,兩人在舒適的牀褥間相擁翻滾。米利安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愛意都補回來一樣,不斷親吻她的頸側。
以前還口口聲聲說她是「我的」,現在倒好,直接認領成了「她的人」。佩裏埃爾啞口無言地嘆了口氣,但看着老友那滿溢而出的幸福感,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永遠別鬆開她的手。受過祝福的藝術家極度渴望愛,因此最初得到她們的心並不難。但如果你讓她失望了,她們就再也不會回頭了。」
米利安的臉色瞬間陰雲密佈。
米利安半信半疑地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牀上。雖然聽到了保證,但在他眼裏,卡麗娜依然輕飄飄的,皮膚也軟得不像話。
「喂,我之前不是說了嗎,有人能施展短距離傳送奇蹟。我會定期回去處理政務的,你就別操心了。」
米利安把她緊緊摟進懷裏,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氣。他多希望時間能靜止在這一刻。
他說得飛快,然後迅速低下頭吻住了她的脣。
「不是,我什麼時候都行……」
「卡麗娜快醒了。」
「或許是因爲我的魔力和主人體內的祝福產生了衝突,身體適應花了很長時間,但看到你平安,我很高興。」
米利安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像老鷹護食一樣把她從男人懷裏搶了回來,死死圈在自己懷中,眼神不善地盯着那個有着亮黃色瞳孔的陌生男人。
米利安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如果這不叫屈辱,那世界上就沒屈辱這詞兒了。
「還要去冬之山脈。阿吉達哈卡先生說,那裏的景色會讓我大喫一驚。」
「我該走了。對了,你們宅邸地下那隻小魔獸,我能帶走嗎?它跟我一樣,要是主人不在了,它也活不成。」
「你……你這磨人的小妖精!」
「是主人賦予了我二次生命。如果主人死了,靠着她的祝福活下來的我,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都說了我很健康的。」
米利安看着佩裏埃爾端起茶杯,自己則利落地站起身。
米利安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後像捕獵的野獸般覆蓋了上去。
那是一個明媚如詩的春日午後,所有的陰霾都在這充滿愛意的纏綿中,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