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話

眯着眼睛觀察兩人的佩裏埃爾看了卡麗娜一眼，然後緩緩舔了下嘴脣。

當然，就目前來看，天平似乎傾斜了很久。

「米利安今天要做什麼？」

「你勉強告訴我的信息，我打算去外面實驗一下再回來。」

「到領地外面去嗎？」

「是的，所以今晚可能回不來。」

卡麗娜閉上了嘴。

有點討厭呢。

想坦率地說出來，又不想無端惹他討厭。討伐魔獸是他的職責，而且他似乎非常喜歡那工作。

「知道了，小心去回吧。」

看着那失望神情溢於言表的表情，米利安笑了起來。

嘴上說着小心，眼神卻像被遺棄的小狗似的。

「上次提到的哈隆，如果能弄到的話，我會弄個更好的回來。」

米利安把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像安慰似的小聲耳語。卡麗娜的臉瞬間通紅，頻頻點頭。

「有那個的話，身體確實好像舒服了些。也許是米利安的效果呢。」

聽到她坦率直白的話，米利安瞪大了眼睛。

她常常好像無法把握與人之間的距離感，毫不在意地說出別人聽了會害羞的話。

「有效果的話那就太好了。」

米利安回答時，不自然地流露出熱情的笑容。

』那個木頭居然這樣笑。『

「我自己回去沒關係的。你繼續喫吧。」

「這個嘛，我也不太確定。」

「……趕緊喫完滾蛋。」

「……」

「不用了，沒關係的。那我先走了。」

米利安想起佩裏埃爾之前以工作忙、沒仔細檢查爲由搪塞過去，便追問道。

「另外，有件事想問你，那個叫哈隆的東西是什麼？是她之前說感覺身體舒服些時提到的。」

他那雙細長而上翹的眼睛，看起來色眯眯的。

「不會吧，你是羨慕我和卡麗娜兩個人獨處嗎？」

「但比起那些，我只希望米利安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我已經喫完了。」

爲了打破這不自在的氣氛，佩裏埃爾問出了他一直好奇的事。聽到託着下巴的佩裏埃爾的提問，眉頭緊蹙的米利安雖一臉不情願，但還是老實地開了口。

雖然不清楚哈隆的功效，但身體似乎確實感到了舒暢。或許，僅僅因爲那是他送的禮物，心情就已經很好了。

他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那張寫滿認命與放棄的臉。

「那是別人送我的禮物。」

米利安眯起眼睛，勉強點了點頭，但臉上完全是一副不信的樣子。

反正，就算對他解釋，這習俗他也不會懂。在獵殺魔獸的北部，那也算不上多麼稀有的礦石。

「所以這一點，請你理解。」

「你一半是出於好奇才來的吧。不就是想見見畫的主人嘛。」

「話說回來，你說你和她一起學習些什麼？」

「嗯，我還沒虛弱到走路會摔倒的程度呢。」

「哪裏不舒服嗎？」

「不過，你爲什麼要把那東西給她？」

「那麼，我們這就走吧。」

「什麼？」

「那是自然——不然我何必過來？而且還是幅未完成的畫。」

比起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反而更容易讓他乖乖退讓。而正如他所料，米利安沒再開口多說。

見米利安像是要送她一樣準備起身，卡麗娜搖了搖頭。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輕輕按了按米利安的手背。

佩裏埃爾聳了聳肩，笑得更深了。這和親切對待卡麗娜時的氣氛簡直是180度大轉變。

看着臉色略顯蒼白的她，米利安最終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給我個理由。」

米利安擦着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那是他每當事情不順時總會露出的那種笑。

「羨慕嗎？」

米利安頓時語塞。

解釋着的佩裏埃爾眯起眼睛，輕輕地笑了。

正噗嗤笑着的卡麗娜，臉色忽然暗了下來。看到她突然閉口不言，米利安皺起了眉頭。

「是產自北部的一種特殊礦石。殺死魔獸後，偶爾會從它們肚子裏找到的東西。」

佩裏埃爾坐着，微笑着目送他準備離開餐廳的背影。

「好吧。上樓小心點。」

卡麗娜不得不用小手用力按着米利安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然後笑了笑。

「瘋子。」

「所以，你之前沒細說。她的病況很危險嗎？」

「你是不會懂的。她作畫時創造奇蹟的瞬間，是多麼令人神魂顛倒，多麼神祕。」

「你是在耍我嗎？」

「……」

「……什麼？你瘋了嗎？她還是個孩子呢。」

揹着她透露消息並不難，但佩裏埃爾不願這麼做。

她只希望他不要無謂地受傷。老實說，期盼的僅此而已。

「這是北部古老習俗之一。有種迷信說法，把它作爲禮物送給生病或身體不適的人，身體就會好轉。」

隨後，佩裏埃爾也慢慢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來這頓飯喫得相當滿意。

瞳孔微微放大的佩裏埃爾咂了咂嘴。

「啊！沒、沒有。只是有點累，想休息了。」

卡麗娜微微低頭致意，然後有些匆忙地轉過身去。

佩裏埃爾看着那樣子，用無聊的眼神託着下巴，沒誠意地戳了戳沙拉。

這聲音與對待卡麗娜時截然相反，更加冷淡而冰冷。

他並沒有因爲佩裏埃爾直白的話而受傷。只是，自己不知道內容而對方卻知道這一點，不知怎的讓他心裏很不痛快。

「我話可說在前頭，別像在阿卡德米時那樣，亂放沒用的媚眼去勾引人。要是在我的宅邸裏出了什麼醜事……」

最讓佩裏埃爾感興趣的，還是她顯然擁有『創造奇蹟』的經歷。可沒想到，這竟會讓人心情如此苦澀。

「明明還剩這麼多呢。佩裏埃爾好像也還沒喫完。」

佩裏埃爾聳了聳肩。

聽了佩裏埃爾的話，米利安皺起了臉。這傢伙突然又在說什麼鬼話。

「我對她產生興趣了。」

米利安放下餐具，問道。

按理說，本該告訴他的。如果是米利安，一定會盡力幫忙搶救，有了他的支持，佩裏埃爾也會輕鬆不少。

「你好像很操心啊？」

「胡說八道。」

望着她快步遠去的背影，米利安短促地嘆了口氣。

「不是。」

「跟她講講藝術病的事……還有，她似乎對『奇蹟』一無所知，所以也會稍微聊聊那個。」

米利安像是覺得噁心似的瞥了佩裏埃爾一眼，走出了餐廳。

對於佩裏埃爾的提問，米利安閉上了嘴。

米利安的臉一下子扭曲了。面對那像看到什麼可怕東西似的眼神，佩裏埃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要不要派個侍女跟着你？」

「嗯，那幅畫本來挺讓人期待完工的。」

「放心，卡麗娜是個我十分中意的畫師。我不會去玷污那份色彩的。」

「你從什麼時候起變成會相信迷信的性格了？」

面對平靜的話語，米利安沒再開口。

「我不想讓這事成爲他不愉快的回憶。」

「請不要告訴米利安我的藝術病。」

「20歲的話，成人禮都過去兩年了，已經是位堂堂正正的淑女了。」

佩裏埃爾很瞭解米利安。

佩裏埃爾沒有否認。畢竟要是沒興趣，他很可能就不會應約前來了。

「她不想讓你知道。」

太美了。比迄今爲止見過的任何奇蹟、任何金光都要令人迷醉。

「哎呀，對你的請求特地飛來的朋友，你這樣太過分了吧？」

聽到這句咬牙切齒般吐出的話，佩裏埃爾眼中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