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13 字
「還在那兒磨蹭什麼?還不快點!」
米利安早已單手拖着一頭巨型魔獸屍體的後腿走到了遠方,語氣不耐地催促着。
戈雷登也緊隨其後,同樣拖着一具龐大的軀體。
「簡直是瘋了……」
「我這輩子從來沒這麼討厭過討伐魔獸。」
「早知道當初就該申請去守檢查站……」
騎士們一邊費力地搬運着魔獸殘肢,一邊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憑他們的力氣,根本無法處理那些完整的巨型屍體,只能三五成羣地撿些小型魔獸,或者只切下軀幹部分,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
米利安的速度極快。他大步流星的樣子,看起來比殺魔獸時還要急切幾分。
戈雷登勉強還能跟上,但那些早已筋疲力盡的騎士們就慘了。
「團長……您是想……跑死我們嗎?」
「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動了……」
「呃啊,乾脆一劍殺了我們算了。」
隨着距離被越拉越遠,騎士們開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
看着前方單手拖着如小山般沉重的屍體卻面不改色的米利安和戈雷登,衆人只覺得這兩人簡直是非人類。
正疾行着的米利安突然頓住了腳步。戈雷登一臉疑惑地停在他身邊,順着米利安的視線望去,又收回目光看向他。
「湖泊那邊有什麼異常嗎?」
「我就這麼回去,她會不高興吧?」
「啊?」
「你先把這幫傢伙帶回去。」
米利安聳聳肩。
低沉冷酷的嗓音讓騎士們後腦勺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魔獸肉。怎麼,想嚐嚐?」
掃了一眼鏡子,裏面的自己簡直慘不忍睹。他在這個實驗室裏窩了多少天了?自從米利安出發討伐以來,他幾乎就沒合過眼。
『……那又是哪門子怪物?』
「運氣好的話,或許能保住卡麗娜的命。」
「……」
它無孔不入地尋找偷襲的機會,雙眼通紅,不顧一切地想要米利安的命。
佩裏埃爾揮了揮手,轉過身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米利安瞳孔一縮,原本陰鷙的臉瞬間亮了起來,他大步上前,重重地按住佩裏埃爾的肩膀。
尤其是那個體型巨大的赫塔首領,簡直像是和米利安結下了宿仇,死死地咬着他的行蹤。
他起身披上一件寬大的長袍。
與此同時,卡麗娜的狀況也進入了極其危險的階段。劇烈的神經痛和那種對藝術近乎病態的狂熱渴望,正一點點啃食着她的生命。
* * *
「……但成功率極低。而且我不確定卡麗娜願不願意接受,最關鍵的是,如果我的理論成立,前提條件極其苛刻。」
「穿得挺體面啊。」
看着他那副精神抖擻、清爽得過分的模樣,佩裏埃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關於哈隆的用途,我有頭緒了。」
他的嘴脣乾裂,臉色晦暗,整個人透着一股病態的乾枯感。對於一向注重形象管理、優雅自持的卡洛斯公爵來說,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邋遢。
「行啊,你也學會當個文明人了。還知道考慮會不會嚇到她。」
一旦試圖阻止她作畫,她就會陷入瘋狂的暴走狀態,甚至開始無意識地自殘。
看着戈雷登單手拖着如房屋般巨大的魔獸隨手一扔,佩裏埃爾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場名爲討伐,實則爲「掠奪哈隆」的戰爭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衆人如同驚弓之鳥般迅速撤離。戈雷登冷冷地剜了他們一眼,反手抓起那具巨型魔獸屍體,頭也不回地朝營地走去。
「卡洛斯公爵閣下。」
「……這次,不準有任何隱瞞。」
盯着他那疲憊的背影,米利安的心中並沒有如釋重負,反而泛起一股莫名的涼意。
「真的能行?」
佩裏埃爾低聲沉吟。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絕對會成爲救治卡麗娜的關鍵。然而,佩裏埃爾·卡洛斯的臉色卻並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他趕緊甩掉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吐槽。
他甩了甩頭,急切地奔向那個有她在的地方。
「米利安呢?」
『真是野蠻……』
但不管他怎麼努力說服自己,看着這羣北境漢子,他腦海裏還是不斷蹦出「野蠻人」三個字。如果不叫他們野蠻人,那世上還有誰配得上這個稱呼?
別人回來都是滿身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這位倒好,連個油星都沒沾,甚至連道擦傷都沒有。顯然是回營前特意跑去湖裏洗了個澡。至於原因,根本不用猜。
「……」
米利安像丟垃圾一樣把命令甩給戈雷登,隨即丟下魔獸屍體,轉身走向湖邊。看着米利安消失在水汽氤氳的方向,戈雷登無奈地轉過頭。
佩裏埃爾拉起兜帽遮住那張憔悴的臉,搖搖晃晃地走出帳篷。正好討伐隊歸來,營地裏到處充斥着傷員的哀嚎和呻吟。
「全員全速復歸。」
「真的?」
「什麼條件?」
長期缺乏睡眠讓他的大腦有些當機。
「戈雷登爵士。」
「搞不懂。」
「戈雷登團長救命啊!」
看着這位平日裏殺氣騰騰的摯友露出如此真切且期待的神情,佩裏埃爾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果然,含有哈隆的魔獸是這樣誕生的嗎?」
空地上,魔獸屍體已經堆積如山。
戈雷登順從地應下。佩裏埃爾嫌棄地拉了拉衣服,準備去洗掉這一身異味。
「嗚哇啊啊!」
可佩裏埃爾的表情卻像是在交代後事。米利安拉起魔獸,步伐漸漸加快。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幽暗深邃。
「要是敢騙你第二次,我這張臉也不打算要了。」
「遵命。」
有的騎士甚至直接癱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戈雷登那張面癱臉上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煩躁。
「一回來就找茬……」
『晚點再想吧。』
即使身邊堆滿了哈隆,也無法完全壓制那種靈魂深處的乾渴。
「算了,等我有了萬全的把握再告訴你。」
渾身是血的戈雷登認出了兜帽下的佩裏埃爾,簡短地打了個招呼。佩裏埃爾掃視了一圈,沒發現米利安。
「……你留着慢慢享用吧。」
真是什樣的上司帶什麼樣的兵。
「在湖邊附近走散了,估計很快就到。」
佩裏埃爾欲言又止,嘴脣翕動了幾下,最終卻沒能吐出一個字。他煩躁地又抹了一把臉。
米利安一走,那些渾身混雜着汗水與血污的騎士們立刻連滾帶爬地圍了上來。看着這羣黏糊糊的粗漢往自己身上撲,戈雷登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麪孔終於崩出了一道裂紋。
期間收集到的哈隆多得堆滿了一個帳篷,森林裏的魔獸幾乎被屠戮殆盡,連個影子都難尋。
剛走兩步,佩裏埃爾又停了下來,眉頭緊鎖地回頭看向米利安。
在那一刻,她彷彿真的準備將自己的血肉作爲祭品,點燃最後一場藝術的紅蓮之火。
「我是真心求教,你平時到底喫什麼長大的?」
現在這種狀態,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結果。
他用一種極其複雜、像是在看某種珍奇生物的眼神,盯着頭頂還在滴水的米利安。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就麻煩了……』
他用略顯粗糙的手心用力搓了搓臉。
「團——長——大人——!」
騎士們垂頭喪氣,拖着沉重的步伐,老老實實地跟在那具被拖行的巨獸殘影后面。
「你那副鬼樣子是怎麼回事?」
聽到熟悉的聲音,佩裏埃爾剛想回懟,卻在抬頭看到眼前那尊巨大的陰影時僵住了。
* * *
「嗚嗚,我們要累死了,求您大發慈悲吧。」
『明明是好消息。』
「知道了。你剛回來一定很累,但麻煩把這些屍體按順序排好。我得睡一覺再過來解剖。」
唯獨那個棘手的赫塔族羣,依然如幽靈般徘徊。隨着冬日的寒氣逐漸褪去,這些畜生變得愈發狂暴,甚至多次在深夜突襲營地。
米利安皺了皺眉。佩裏埃爾先一步收回了目光,作勢要往營地附近的溪谷走去。
「還不快滾開?」
希望的曙光確實出現了。但問題在於,他分不清那是拯救生命的微光,還是包裹着絕望的致命陷阱。
「還有……」
「得先洗把臉睡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