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話

「啊，那你應該沒見過他。」

那個醫生是在卡麗娜暈倒時進來的，之後也沒怎麼露過臉。

米利安看着她圓溜溜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嗯，你認識他？」

「他是伯爵家的主治醫生。」

「唔，是嗎？」

米利安聳了聳肩。

那副文弱又圓滑的長相，一看就是典型的南方人。

他倒沒什麼興趣，只要那傢伙不打卡麗娜的主意就行。好在看樣子，那醫生的心思全在溫斯頓身上。

米利安隨手就把關於諾克頓的念頭拋到了腦後。

他單膝跪在卡麗娜面前，仰頭看着她。這種平視的對望，兩人早已習以爲常。卡麗娜忍不住抿嘴偷笑。

「說起來，我跟你說過那句話嗎？」

「什麼話？」

「說你就是我的初戀。」

米利安執起卡麗娜的手背，在上面落下一吻。

「所以，我所有的第一次，全都交給你了。」

卡麗娜驚訝地睜大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她溫柔地笑着，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嗯，謝謝你。」

「……」

這反應有點太冷淡了，米利安不滿地眯起了眼。

卡麗娜的肩膀猛地一抖。米利安頓時瞪大了眼睛。

「幾歲？」

「唔……」

作爲一名老練的管家，彭迅速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的話沒毛病啊。

『……佩裏埃爾不是說，戀人聽到這種話都會感動得不行嗎？』

「問就問，是真的。」

米利安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啊？」

「聽說初戀對女人來說意義非凡，是真的嗎？」

他呲了呲牙，陰沉地眯起眼。

「我問你，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忘掉那個該死的初戀！總不能像殺魔獸一樣把那傢伙的腦袋砍下來送給她吧？卡麗娜會嚇壞的。」

「……您也知道那是還沒懂事的年紀吧？」

「我、我去佩裏埃爾那兒一趟！」

卡麗娜識趣地閉上了嘴。

早知道剛纔直接說「那種東西隨便就能忘掉」就好了。

他抬腳跟出房間，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砰地一聲關上門，粗魯地把自己摔進椅子裏。

正在收拾屋子的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看着自家主人僵硬的表情，小心地開了口。

「五歲以下我就認了。」

難道是哪句話說錯了？

「……聽說初戀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真的嗎？」

不僅活着，甚至就在這棟房子裏。

「……回頭我問問彭去。」

「是的，通常來說……」

「不是……那是小時候的事，小時候！」

「只是……以前單相思的對象啦。」

這可是不久前剛從佩裏埃爾那兒討來的「告白祕籍」，結果反應遠不如預期，她甚至還有些心虛地躲開了視線。

「……難道，我不是你的初戀？」

「……愛別人？」

米利安猛地站起身，像個炸毛的小孩一樣大吼。

「不是，七歲也太……」

米利安長嘆一口氣，有些抓狂地揉了揉亂掉的頭髮。

她對諾克頓雖然已經沒什麼感覺了，但也不想無緣無故把他捲進來。主要是，米利安這架勢看起來真的會動手。

不過也難怪，畢竟那姑娘心腸那麼軟。

雖然彭不怎麼相信米利安的智商，但他絕對相信卡麗娜的人品。

卡麗娜既然想瞞着，肯定有貓膩。一想到自己居然不是她的初戀，他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咳，那如果……她已經愛上別人了呢？」

「嗯。」

再怎麼說，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變成殺人犯。卡麗娜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隨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是哪個混蛋？」

米利安回答得理直氣壯。

「明明都拿走了我的第一次，結果你居然……」

就他觀察來看，卡麗娜絕不是那種會揹着米利安搞曖昧的人。

「去愛上別人就能解決了。」

她一臉狐疑地盯着米利安。

「單……什麼？」

在那座像監獄一樣冰冷的家裏，她確實需要找個情感寄託吧。

彭趕緊閉上了嘴。因爲他發現主人的眼神已經變得殺氣騰騰了。

米利安幽怨地說道，活像個被奪走了貞操的小媳婦。卡麗娜被氣得目瞪口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佩裏埃爾那傢伙給耍了，臉色頓時垮了下去。

『……這要是說出來，諾克頓恐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他手裏握着筆，眼睛盯着文件，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那說明那位早就把單相思的對象忘乾淨了。要是都發展成戀人了，那更是皆大歡喜了。」

卡麗娜雖然不明白他在震驚個什麼勁兒，但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什麼負心漢，趕緊閉了嘴。

彭一臉難色，腦筋轉得飛快，拼命想辦法補救。

彭琢磨了一下，決定順着話茬往下說，心想推一把火說不定效果更好。

然後隨手抓起一支筆和一份文件，裝模作樣地幹起活來。可惜臉色黑得嚇人，手裏的文件半天都沒翻動一頁。

她剛想委屈地辯解幾句，卻發現米利安臉上的表情比她委屈十倍。

彭總算聽明白怎麼回事了。

卡麗娜明明沒做虧心事，此刻卻被他盯得陣陣心虛。

卡麗娜猛地站起身。

「在北方，七歲都能徒手抓魔獸了。」

聽到米利安這荒唐的要求，卡麗娜徹底啞口無言。她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哈……？」

米利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跑得比松鼠還快，早沒影了。

他那雙紅瞳裏閃過一絲陰森的光。

「卡麗娜！」

「單、單相思……？」

這對米利安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他深受打擊地往後退了一步。

『……搞砸了。』

「卡麗娜？」

被他這麼一問，卡麗娜趕緊重新對上他的視線。

「七歲。」

他也意識到，自己剛纔那番「神助攻」簡直是火上澆油。他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一臉的汗顏。

『就是沒想到，她居然還真有個初戀。』

五歲以下的小毛孩，恐怕連男女都還沒分清吧？

「是的，沒錯。對女性來說，初戀是非常珍貴的回憶。所以主人您對卡麗娜小姐也得……」

可惜，米利安那野獸般的直覺已經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反正卡麗娜小姐也不是那種會腳踩兩條船的人。』

「……」

「是真的。」

「所以到底是誰？那傢伙還活着嗎？」

「是。」

其實也不算完全撒謊。七歲確實能抓魔獸，不過是魔獸幼崽，或者魔獸幼崽的幼崽之類的。

彭趕緊給出了標準答案，只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他太瞭解自家主人那種鑽牛角尖的性子了。

『在說卡麗娜小姐啊。看來是聊到初戀的話題了？』

「那要怎麼做才能讓她忘掉？」

那副驚恐又憤怒的樣子，活脫脫像是親眼撞見女朋友劈腿現場。

「啊？」

米利安假裝咳嗽了一聲，試探性地問道。

既然是主子問的，那這個「女人」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她嘴脣翕動着，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識趣地閉緊了嘴。

「……你爲什麼要躲着我的眼睛？」

「到底是哪個混蛋……？」

「啊？」

彭愣了一下，腦子飛速轉動。

那目光簡直要把他整個人生吞活剝了。

雖然一聽就是胡扯，但她沒在北方待過，確實不太瞭解這邊的民風。

「……是誰？」

她像條泥鰍一樣從米利安身邊滑過，一溜煙跑出了房間。

「這樣啊。行了，沒你的事了。」

「對啊，不是說心裏的傷要靠人來治癒嗎。只要那位單相思的對象愛上了別人，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啊？那當然還活着啊。」

「我現在更愛你，米利安。」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張着嘴，整張臉簡直就是「震驚」二字的生動寫照。

「您臉色不太好，是出什麼事了嗎？」

「去給我查查，卡麗娜以前到底喜歡過誰。」

「……啊？您剛纔不是說行了嗎？」

「那是兩碼事。萬一那混蛋還沒死，以後不長眼撞上了，跑來騷擾卡麗娜怎麼辦？」

米利安回答得理直氣壯。

「這……人家肯定還活着吧。難不成您打算因爲人家活着就殺了人家？」

「這帝都這麼大，也沒必要非得活在這裏吧？」

看着自家主人一副要把人發配邊疆的淡然表情，彭徹底無語了。

米利安又裝模作樣地待了一會兒，隨手簽了幾份急件就扔下了筆。

「等我回來之前查清楚。還有，討伐戰正式結束了，把檢查站撤了吧。這段時間不重要的文件你看着處理就行。」

「……您乾脆直接殺了我這老骨頭得了。」

「你不是挺硬朗的嗎？當年單挑一百頭魔獸的勁頭哪去了？現在可是你的黃金期。閒得慌就去找溫斯頓聊天解悶吧。」

米利安拍了拍彭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彭的臉更黑了，本以爲能清閒幾天，結果活兒更多了。

「……我已經在找他聊了。」

門關上之前，彭幽怨地嘆了口氣。

關於年輕主人血氣方剛這事兒，他都不知道跟溫斯頓吐過多少次苦水了。反正溫斯頓最近也因爲佩裏埃爾的事頭疼得緊。

『今晚必須得找他喝兩杯纔行。』

彭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胃，長嘆一口氣。今天的壓力，依然在穩步增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