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628 字
最近,一則奇妙的傳聞開始從首都向四周瘋狂蔓延。
傳聞說,有一位名叫「卡麗娜」的無名畫家,她的筆觸細膩至極,畫作鮮明得近乎真實。
據說這位畫家患有某種藝術病,能將眼中蘊含的整個世界悉數剝離至畫布之上。不知從何時起,頂尖的收藏家們開始不惜重金競相追逐她的每一寸墨寶。
關於畫作的評價更是層出不窮,每一個看過的人都聲稱,站在畫前,就像是親身在那片風景中走了一遭。
面對那些嗤之以鼻、認爲這只是噱頭的人,卡洛斯家族索性直接舉辦了一場展覽會。
那是場史無前例的展覽——偌大的展廳裏,竟然只陳列了區區三幅畫作。
可即便如此,好奇心還是驅使着人們蜂擁而至。第一天,參觀者尚不足五十人;第二天,人數翻了三倍;到了第三天,人羣已經將場館圍得水泄不通。
短短一週之內,遠至邊陲、近至京郊,所有人都爲了這三幅畫不遠萬里趕來。這全憑首批觀展者口口相傳的驚歎與讚美,那股狂熱甚至驚動了帝國的皇帝。
關於畫家的身份,外界衆說紛紜。
有人說叫「卡麗娜」定是位溫婉的女子,有人猜是位驚世才情的少女,亦有人賭是一位初露鋒芒的青年。傳聞漫天飛舞,真相卻被掩蓋得嚴嚴實實。
卡洛斯家族對此守口如瓶。事實上,他們也確實知之甚少——那位原本說要長居北境的家主突然殺回首都,丟下幾道死命令後又旋風般消失了,誰也沒膽子多問一句。
觀展現場,有人在畫前泣不成聲,有人則驚愕到失語。
有人說,他看見了在凜冽冬夜,自己坐於參天巨樹之巔俯瞰日出的壯麗;有人從中看到了滿目瘡痍的過往,有人則尋回了失落已久的幸福。
這三幅畫,皆是無人的風景,卻比任何人物畫都要動情。
第一幅,是夕陽下的蒼翠巨樹。暮色低垂,晚霞燒紅了半邊天,畫面溫暖而厚重。可詭異的是,所有觀者都一致認定那是「冬天」,即便畫中並無落雪,也無寒霜。
第二幅,是空曠寂寥的舊房間。荒涼的室內落滿塵埃,一張老舊的課桌孤零零地立着,旁邊是一雙大人的棕色拖鞋。人們爲這幅畫爭論不休——這到底是孩子的房間,還是大人的囚牢?但唯一確定的是,那股透出畫框的孤獨感,讓無數人當場落淚。
第三幅,是月光傾瀉而下的深夜之窗。視角奇特,彷彿是從地板上仰望那扇窗戶。銀色的滿月填滿了視線,清冷的月華化作朦朧的光塵傾倒進室內,還有一個長着透明小翅膀的精靈,正灑着流光倏然飛逝。
有人評價這是純真孩童的夢境幻想;也有人感嘆,那是絕望的成年人癱坐在地,向窗外投去的最後一眼渴求。
在無數的評價與森嚴的警衛中,這場短暫的展覽落下帷幕。
緊接着,卡洛斯家族便宣佈了另外六幅新作的存在,並正式開啓拍賣會。
看着卡麗娜那瞬間耷拉下來的眼角,米利安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這小姑娘裝進口袋裏隨身帶着。
「嗯,路上小心。」
* * *
「下午?現在幾點了?」
「乖,我得先去把環境打理好。等你到了,我會去接你。」
「唔……」
不應該這麼暖和的。
「是要進森林嗎?」
感覺現在少說也是正午了吧?要是還早該多好。她在黑暗的被窩裏慢慢眨着眼,感受着周圍。
一時間,藝術巨頭、顯赫貴族、頂級富商的競拍意向如雪片般飛向卡洛斯領。面對超負荷的人潮,家族不得不進行殘酷的資產篩選。
「嗯,別勉強,慢慢過來。」
從那天起,這已經是第四天了……米利安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她的房間。
那清脆的聲響讓卡麗娜的臉瞬間燒紅。米利安卻面不改色,反而側過臉,把自己的臉頰湊了過去。
「……這也要做嗎?」
雖然沒什麼響動,但那觸感卻在脣瓣上久久不散。
米利安像是早有預料,順手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裏。卡麗娜撐起身體,用雙手接過。
「……米利安。」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替她遮住了光。卡麗娜徹底睜開眼,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紅眸。
卡麗娜瞪圓了眼,有些驚喜。她本以爲已經下午了,沒想到才早上九點。
「對我來說,這比喫飯還重要。」
卡麗娜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在軟被中翻了個身。
「……有一點。」
凌晨剛跟劇痛搏鬥過一番,現在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她像只小動物一樣,努力朝被窩深處鑽去,試圖逃避現實。
米利安低笑一聲,又在她的後頸吻了一下才站起身。
「不親一下的話,我怕我走在路上會沒力氣暈倒的。」
「早上好,卡麗娜。」
「啊……不一起走嗎?」
『……搞什麼呀。』
『這怎麼看都不太正常吧。』
「我知道,多虧了這些,發作的間隔好像變長了,疼起來也沒那麼久了。」
『該起牀了……』
她猛地把頭探出被子,卻被外面的光線刺得眯起了眼。
「這不是夢吧。」
米利安突然俯下身,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她循着熱源下意識地蹭了蹭,可下一秒,身體卻猛地僵住了。
「哇,居然沒睡過頭。」
「好了,我去準備出發,晚上見。」
「……一會兒見。」
第一晚,她以爲他是因爲得知真相太悲傷,想找個人依靠,便由着他留下了。可誰知,這男人竟然賴上癮了。
「今天下午,我打算出發了。」
兩人既沒跨越那條界線,也沒發生什麼香豔的事。除了接吻的次數多了些,米利安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着她,安靜地入睡。
『好暖和。』
「你纔是。一定要跟緊溫斯頓他們,首飾絕對不許摘下來。」
清晨的陽光明媚得近乎刺眼,她緊閉雙眼適應了半晌,纔敢微微睜開。
卡麗娜每次都暗暗發誓今晚絕不睡着,一定要守着他,可每次醒來,迎接她的不是晨曦就是正午。
她在心裏默唸,卻遲遲沒動。
「九點。」
「對。準確來說,我帶先遣隊先行出發,去確認據點並清理周圍。你待會兒跟着溫斯頓和佩裏埃爾的後援隊,晚一點再匯合。」
卡麗娜目送着他離去。臨出門前,米利安又折回來用力抱了她一下,纔像風一樣嗖地消失了。
「凌晨出了那麼多汗,口渴嗎?」
「唔……」
這種幸福感……充盈到讓她覺得,哪怕現在就此死去,似乎也沒什麼遺憾了。
她明明決定不再做一個「懂事」的淑女,可面對他的寵溺,她還是忍不住想多貪圖一點。
卡麗娜低聲驚呼。是了,米利安在這兒。
更讓她愧疚的是,這幾天她半夜發作了好幾次。每次都是米利安緊緊抱着她,在她耳邊一遍遍呢喃着「沒關係」,幫她度過那生不如死的時刻。
面對這種厚顏無恥的藉口,卡麗娜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卻還是撐起身子,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迅速撤回。
卡麗娜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深知自己體力有限,米利安肯帶她同行已經是最大的縱容了,她不能再無理取鬧地去添亂。
最終,只有一百名頂尖的「獵人」,獲得了入場競拍的資格。
爲什麼會暖和?
『說什麼抱着我就能睡得安穩,結果每次都是他睡得像個孩子。』
『……我好像變壞了。』
卡麗娜有些迷糊,隨即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