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08 字
哈隆雖然確實能在普通魔獸屍體裏找到,但可以肯定的是,越是棘手的魔獸,其大小就越大。
迄今爲止,米利安都把哈隆全部讓了出來。
因爲他既不信那種迷信,也沒有可以贈送的人。
他所擁有的哈隆,是前任公爵,也就是父親給他的。
但這次,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將哈隆贈予某人。
那位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的女子,擅自鑽進他的心裏,擅自安營紮寨。並且在那裏強硬地堅守着。
『所以,是在我離開這座宅邸的那天。』
腦海中浮現的另一個聲音,讓米利安的臉色陰沉下來。看着那雙總是把話說死的、閃閃發亮的眼睛,心情非常微妙。
「隊長,準備都做好啦啊!!爲什麼打人呀?」
「不是隊長,是閣下!我說過多少次了?而且誰讓你在這裏彙報的!你不好好幹是吧?」
米利安的右臂,也是在他最親近的位置護衛他的騎士——杰倫,一邊拍着年輕騎士的後腦勺一邊說道。
年輕騎士揉着自己的後腦勺,撅起了嘴。
「又沒外人,有什麼關係嘛?」
「你……。」
「再說了,隊長您不也沒說什麼嘛。」
騎士嘟嘟囔囔地補充道,杰倫的拳頭氣得發抖。
他抬起手又放下,隨即短促地嘆了口氣。
「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傭兵了。閣下也是公爵,行爲舉止得配得上身份纔不會被說閒話。」
「……切。」
聽到杰倫略顯緩和的聲音,那位年輕的騎士咂了一下舌,但還是順從地退開了。
因爲只要一想,就會發現自己內心深處還藏着想活下去的念頭。這種事我可不想。
這說明自己的時間仍在如此流逝着。
「出發。」
卡麗娜努力回想着。雖然每次疼痛襲來時都因痛苦呻吟而沒能記錄準確時間,但遺憾的是,也確實沒有可以確切的週期。
通往森林內部的入口處徘徊着荒涼感,看起來就像一條巨蛇張開了漆黑的大口。
「嗯,溫斯頓。」
這位總是和藹的老人低沉的嗓音有些嚇人,但並不冰冷。
一切都是雜亂無章的。所以直到幾百年後的今天,人們也沒能查明病因吧。
很傻吧?
說到底,我只是在享受當下而已。
「是,明白了!」
「疼痛發作的週期是怎樣的?」
「沒法明確指出什麼時候,總是隨心所欲,也沒有固定間隔。有時候一週都沒任何反應,有時候一整天連呼吸都費勁。」
「難怪呢,總覺得很容易犯困。」
* * *
年輕的騎士一邊說着,一邊從背後拔出了雙劍。
想在哪怕只剩一點點的時間裏,儘可能地多做些事。
「話雖如此,但每個人的症狀完全不同呢。好像只是身體的某個部位會疼痛而已。疼痛的部位、持續時間和強度,全都因人而異。」
「或許可以用比現在稍微強效一點的藥。疼痛部位主要在哪裏?」
或許是因爲這個,身體狀態感覺也有變好的地方。
「晚上的藥裏,是不是摻了安眠藥?」
「我以後也會一直把食物吐出來嗎?」
「藝術病真是種麻煩的病啊。」
「病情似乎並非急劇惡化。不過正如之前所說,身體確實在逐步變差。」
聽了他的話,卡麗娜點了點頭。只要身體不是突然惡化,那就還算幸運。
「是,明白了!」
「對佩裏埃爾和溫斯頓,我很抱歉。本來兩位也不該知道的。」
按照計劃,宣佈去旅行然後離開,這就是卡麗娜的目標。
「心臟和手。心臟疼的時候呼吸也有點困難。有時候全身都會莫名其妙地疼。」
「閒話就說到這裏,後續隊伍好像也到了,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溫斯頓嚴肅的聲音讓卡麗娜眨了眨眼。
「沒錯,有安眠藥,還有以防萬一加的一點止痛藥。」
雖然明白不行,但一想起來就覺得遙遠得想都不敢想。喫了又吐的感覺實在糟透了。
「是,對不起。」
疼得太厲害的時候,甚至會產生想把心臟挖出來捏碎的危險念頭。
連化妝都成了毒藥,她那不施粉黛、蒼白而粗糙的皮膚,被指甲輕輕刮過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當然。在米利安面前……我可不想顯得那麼狼狽。』
「……只要注意這一點就行了嗎?」
米利安注視了兩位久經戰陣的老戰友片刻,緩緩拔出了劍。
騎士們一齊拔劍,跟隨米利安進入森林。黑暗瞬間將他們吞沒。
卡麗娜帶着低沉的笑音說道,溫斯頓微微眯起了眼睛。面對那懷疑的目光,她有些爲難地抓了抓臉頰。
我不想再去回想自己已經承認的事了。
最後,悄悄被人遺忘,那對彼此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自從得知卡麗娜的事情後,溫斯頓開始研究藝術病,其用功程度甚至超過了他考取醫師資格證的時候。
卡麗娜用拇指用力按着自己胸口中間說道。
然而,沒有任何記錄是完全吻合的,也沒有任何記錄是固定不變的。
「嗯,心臟最頻繁。」
喫過藥躺下,再一睜眼就總是早上了,所以最近連睡眠不足之類的症狀也減輕了。
「如果到了連藥都無法吞嚥的時候,或許就不得不用注射器來給藥了。」
「如你們所知,首要目標是赫塔,其次是偵察魔獸的動向。絕不能爲了追趕魔獸就獨自深入,遇到問題時必須返回集合地點。」
「八成會吧。但可不能因此就不喫了。不喫的話,身體狀況會更糟的。」
「我現在真的沒有像以前那樣想死的心了。只是有點後悔。早知道有這樣的世界,應該早點出來見識一下的。」
我不想再給溫柔的人增添負罪感。
和初見時那瀕死的眼神截然不同,她的眼中有了生氣。但那並非求生的意志。
「小姐。」
「是,明白了!」
「……嗯,是間歇性的。」
「別擔心,溫斯頓。」
「是的,所以小姐你也不要放棄。只要想着要活下去,哪怕只能多活一點點也好。」
「當生存面臨危險時,不必遵從指示,以生存爲目標自行判斷行動。目標是活着回來。」
「……是嗎?」
「嗚啊!終於到冬天了!我可等了好久啦!」
享受當下,向家人們炫耀般地活得幸福,讓他們知道我的價值,然後和米利安擁抱,乾乾淨淨地告別。
當這些後悔堆積起來後,現在比起死亡,她更忙於在剩餘的時間裏尋找想做的事。
米利安囑咐完幾件事後,轉過身去。
因爲那些本該自然嚥下的食物逆流而上的感覺,可真不怎麼樣。
「是因爲無法治癒嗎?」
「對,一旦斷絕飲食,人轉眼就會垮掉。那可不行。」
補充說完,撲哧一笑的卡麗娜臉上再也看不到陰鬱或憂鬱的神色。
說到底,她只是接受並認可了現狀罷了。顯然,她打定主意要盡力活,然後盡力死。
「沒必要道歉,但以後別再那麼說了。」
「嗯,我知道的。請別擔心。」
「是這樣嗎?」
溫斯頓隨即頑皮地笑了笑。氣氛瞬間輕鬆下來,卡麗娜也回以微笑。
「這是我的工作。死去的人和瀕死的人都經過我的手。我的工作是救人,爲此說『抱歉』可不行。」
「對,還要經常喝水,當然也得有活下去的意志。」
不過多虧了他的藥,最近晚上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我和那位佩裏埃爾公爵正在商量。想方設法也要救你。」
在陽光下彷彿閃閃發光的藍眼睛,正每時每刻流露着情感。
「即使喫了又吐,吐了又喫,也要繼續嗎?」
聽到溫斯頓斬釘截鐵的話,卡麗娜皺起了眉頭。
「這是藝術病的根本問題,我對此無能爲力。」
與其他劍相比,其中一把極長,另一把則稍短。這不能不說是怪異之劍。米利安的眼睛猛然閃過一道紅光。
「沒有特定的部位嗎?」
「是啊,要是連藥都吐出來的話,你會更難受的。」
聽了溫斯頓的話,卡麗娜點了點頭。
溫斯頓眯起眼睛,抬起了頭。
「甚至會怨恨過去那個沒有契機就根本想不到行動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