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48 字
「……啊?」
「噗。」
卡麗娜的反問與佩裏埃爾的嗤笑幾乎同時響起。
『竟然說想我了。』
早晨不是才見過嗎?距離上次見面也就過了幾個小時,居然就說想念了。
儘管如此,他那語調還是讓卡麗娜心情大好,聽起來甚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
「早晨不是才見過嘛。」
卡麗娜一邊說着,一邊反射性地伸手撫摸米利安的後背,就像剛纔安撫佩裏埃爾時那樣。
佩裏埃爾強忍着笑意,在一旁靜觀其變。
比起卡麗娜,米利安的體格要健碩得多。此刻被他緊緊摟在懷裏,卡麗娜的表情顯得格外明媚,與剛纔那種毫無波瀾的神色截然不同。唯有米利安,能讓她如此發自內心地展露笑顏。
『真讓人嫉妒啊。』
佩裏埃爾心想,竟然能如此盲目。米利安絕不是一個會對他人流露溫柔的人。
雖然他會出於禮節,做出讓對方不至於難堪的行爲,但若問他是否「溫柔」,恐怕大多數認識他的人都會搖頭。
他能稱得上是有修養,卻談不上有體貼。
他雖能洞察他人的情緒,卻極少表達自己的情感。
當然,他通常也不是個偏執的人。可一旦產生執念,他也絕不會放手。
像這樣如此直白且凌厲地展露情感,佩裏埃爾也是許久未見了。
剛纔還殺氣騰騰瞪着自己的米利安,此刻在卡麗娜的輕撫下竟變得異常溫馴。這一幕看起來,卡麗娜倒像是位正在安撫猛獸的馴獸師。
「你一直想參加的那場宴會快開始了,該準備一下了。」
「時間過得這麼快嗎?我光顧着畫畫,都沒注意。」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可愛的人。
背景是露臺外的風景,欄杆上停歇着飛鳥,而畫中的他正背對着這些美景,微微垂下視線。
「啊……我知道了。」
可問題是,兩人懸殊的體格差距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最終,卡麗娜放棄了徒勞的掙扎,乖乖地貼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她的心緒似乎也跟着平靜了下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
聽着卡麗娜呆呆的回應,米利安這才推門而出。
那絕不僅僅是看一眼那麼簡單。
當脣瓣依依不捨地分開時,相接處傳出了一聲令人面紅耳赤的水漬聲。看到卡麗娜羞怯的模樣,米利安低聲笑了起來,滿眼皆是寵溺。
卡麗娜在心底重複着同樣的藉口,緩緩張開了脣瓣。
「好。」
感覺到米利安盯着畫布出神,卡麗娜也順着他的視線轉過頭去,隨即她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那幫傢伙大都沒什麼教養。」
「……嗯。」
米利安反問一聲,隨即將目光投向那幅畫布。他的雙眼驀然睜大。
應該還沒關係。即使沉淪下去,也還能再回頭。現在的她,應該還留有收手的餘地。
「……原來你,一直都在注視着我啊。」
「是因爲被那幅畫感動了嗎……?」
捕捉到她細微的呻吟聲後,米利安像是滿足了一般,終於順從地退開了。
她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因爲她所畫的那幅畫,已經將一切暴露無遺。
是啊,如果一個人從未收到過這樣的禮物,產生觸動也是難免的。卡麗娜這樣說服着自己,點了點頭。
面對這個顯得有些偏執、甚至透着幾分迫切的男人,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用冷言冷語將他推開。
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平靜地面對她的離去了。米利安微微使力,竟在卡麗娜的頸側咬了一口。
卡麗娜踉踉蹌蹌地跌坐在牀邊,失神地呢喃着。
米利安語氣平淡地說着。
米利安抱着她,將脣埋進她的頸窩,似是自言自語。
那種強烈到讓人想將其落於紙上的、濃烈而熾熱的渴求。
她甚至忍不住去想,或許米利安從未收到過別人畫的肖像畫。
幸好沒有畫完,這樣離開之前,至少能在這個世界留下一抹屬於她的痕跡,送給他。
在近在咫尺的脣息間,灼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她深深地汲取着那混雜着彼此氣息的空氣。
「簡單準備一下就好。比起厚重的禮服,穿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更合適。侍女們會幫你打理,不用擔心。」
啾——。
正當她抓亂頭髮懊惱不已時,門外傳來了侍女的聲音。卡麗娜趕緊強撐着換上一副平靜的面孔。這真是,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亂七八糟的一天。
在她的脣齒間肆虐良久後,米利安終於緩緩退開了。
「……卡麗娜,能借用你一點時間嗎?」
『……就這一次。』
聽着她帶着幾分辯解意味的呢喃,米利安再次輕笑出聲。
「那就失禮十分鐘。」
米利安握住門把手,正要擰開時,動作卻頓了頓,側過頭低聲叮囑道:
『那就作爲禮物送給米利安吧。』
「哎?」
她的視線是那樣綿長而執着,若非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裏,絕不可能畫出那樣的神韻。
在那雙眸子裏,燃燒着最純粹的慾望。
他在畫中捕捉到了那個因爲羞於對視而盯着桌面出神的自己。
力道不重,卻足以留下清晰的印記。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卡麗娜蹙起了眉頭。
「哎?我是沒問題……」
原來她曾那樣細緻入微地觀察過他。在自己刻意迴避視線的時候,她將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神態都深深鐫刻在腦海裏,然後落於筆尖。
他並沒有用力禁錮,也沒有讓她感到窒息,可她就是無法憑自己的力量掙脫出他的懷抱。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到底代表着什麼?如果說第一次親吻還能解釋爲意外,那剛纔那一次,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是失誤了。
既然有第一次,自然可能有第二次。雖然事不過三,但現在不才兩次嘛。
米利安毫無預兆地一把將卡麗娜抱起,迅速離開了畫室。他穩穩地託着她,大步流星地走下階梯。
進到卡麗娜的房間後,米利安並沒有放下她,而是直接低下頭吻了上去。
他不希望她離開。
卡麗娜侷促地抿着脣,不安地扭動着身體。她恨不得現在就逃離現場,或者乾脆把那塊畫布扔出窗外。
那嗓音低沉得彷彿浸透了水汽,卡麗娜羞得說不出話來。
「別穿太暴露的衣服。」
卡麗娜急忙搖了搖頭。
那狂暴的吻這才漸漸緩和下來。卡麗娜長睫微顫,在米利安通紅的眼底,清晰地映照着她那張緋紅而迷亂的小臉。
卡麗娜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彷彿終於意識到,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什麼模樣。
「你就坐在對面,我怎麼可能不看。」
她一邊拼命地爲他的行爲尋找理由,一邊又在這份理由中不可自拔地沉淪。卡麗娜無奈地苦笑,覺得自己真是卑微得可憐。
真的很羞人……各種意義上都是。米利安寬厚的手掌捧着她滾燙的臉頰,有些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那畫面太過璀璨奪目,讓米利安感覺自己窺視到了她的內心。畫中沒有一處筆觸是敷衍了事的。
米利安像是捕捉到了信號,毫不留情地索取着。與初吻的溫柔體貼不同,這一次的深吻更接近於某種孤注一擲的渴望。
畫布上描繪的,正是今天早晨坐在餐桌旁的米利安。
這突如其來的親吻讓卡麗娜驚得睜大了雙眼。
這話要是被那羣頂着貴族頭銜的北部領主聽到,怕是要氣得當場暈厥,但米利安貶低起他們來卻毫不手軟。
一旦決堤,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去修補那破碎的餘生。
男人的舌尖長驅直入,帶着一股近乎焦灼的急切,卡麗娜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米……唔……!」
「真像個傻瓜。」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將這個如此可愛的生靈,永遠禁錮在自己的懷抱中?
可愛。米利安覺得自己直到此刻,才真正領悟了這個詞的真諦。眼前的她,令他滿心愛憐。
「等你準備好了,我來接你。」
米利安穿過走廊時暗自想道。這舉動實在不像他往日的作風,要是被佩裏埃爾看到,肯定又要出口成髒,嘲諷他在發什麼神經。
『還得去叮囑一下那些侍女。』
那紅暈,簡直比熟透的蘋果還要誘人。
「畫?」
到底該怎麼辦?
『……不,或許真的只是失誤呢。』
「唔……!」
感覺到米利安在細細吮咬自己的脣舌,卡麗娜像是要安撫他一般,顫巍巍地抬起手,輕柔地撫摸着他的髮絲。
她心裏清楚,如果此刻縱容了他,這份感情將再也無法收場。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她在深吻之後會說出那樣的話……但一個討厭對方的人,絕不會將對方瑣碎的習慣、甚至那一瞬間流露的情感殘片,如此用心地搬上畫布。
卡麗娜並不討厭他。
「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
卡麗娜滿臉通紅地垂下頭,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