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4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99 字
「……米利安,求求你放我下來吧。我肯定很重的。」
「我可比你想象的要強壯。」
「可是……」
卡麗娜嘆了口氣,順從地將額頭抵在了米利安的肩膀上。
瑪琳·埃里爾的款待真是隆重至極。雖說大部分盛情都是衝着卡麗娜來的,但無論如何,她爲了公爵邸的客人們確實是竭盡了全力。
餐食總是用最高級的食材華麗呈現,沒有一樣東西是不好喫的。如今光是坐到那張擺滿豐盛海鮮的桌前,嘴裏就不由自主地泛起口水。
她本來並不怎麼喜歡海鮮,可到了這裏,卡麗娜把自己過往所有的偏見都打破了。
「明天不是就要走了嘛。我是怕你捨不得,心裏擔心。」
米利安將卡麗娜抱在懷裏說道。
每在沙灘上邁出一步,都能聽見腳下沙沙作響的聲音。
自從差點一腳踩上貝殼之後,卡麗娜就變成了讓他抱着走了。
「是啊,真捨不得。」
「下次再來就是了。到那時候,可能就不止我們兩個,而是三個人了呢。」
「嗯。米利安,那個……瑪琳她……說想當孩子的教母。假如……我說想讓瑪琳來當教母的話……」
米利安的肩膀猛地一顫,眉毛也大大地抽搐了一下。
這實在不像他。他向來在卡麗娜面前都努力不把情緒表露出來的。
「……你肯定不樂意吧?」
她微微低沉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沮喪。
不樂意。死也不樂意。
這世上那麼多人,爲什麼偏偏是瑪琳·埃里爾呢。
米利安點了點頭,回答得很平靜。卡麗娜淺淺地笑了笑。
卡麗娜依然動作生硬地撫摸着肚子,嘴脣微微翕動。
當然,因爲米利安沒忍住笑了出來,最後這場探索並沒以什麼美妙的畫面收場。
自從她差點不小心摔倒之後,那兩個人的過度保護就徹底越了界。
怕沙子沾到她身上,米利安讓她面對面坐在自己大腿上,隨即捧住了她的臉。
「嗯,你的眼睛裏永遠同時盛着金色和海洋。夜裏看的時候更是奇異,那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路標。」
她倒是聽說過,胎夢不一定是父母做,旁人也有可能會做。
說實話,她壓根兒就沒想過溫斯頓。溫斯頓說,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四面都被積雪覆蓋的地方。
有時候連呼吸都會覺得喫力。無論仰躺還是側躺都不舒服,肚子還經常發緊。
那纏繞既溫柔,又彷彿飽含着佔有慾。他一下子將她的舌緊緊裹住,然後緩緩往回一帶。
然而,眼下孕期將滿七個月,她卻正在無比沉重地切身體會着生命的重量。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
她開始跟孩子說話,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夜色越深,她的眼眸便愈發熠熠生輝。彷彿承受着月光的照耀,每當夜幕降臨,那雙眼睛就會奇異而斑斕地閃爍起來。
舌尖傳來一陣微麻的拉扯感,卡麗娜本能地摟住米利安的脖子,整個人緊緊貼了上去。
龍離開的地方,藏着相當驚人的東西。他慢悠悠地在沙灘上坐了下來。
一棵樹的葉子全都閃着金光,另一棵樹的葉子則全都泛着藍光。
那小心翼翼的觸碰如同一個生澀的吻,像羽毛般輕觸之後又離開,他被吻過的脖頸倏地燙了起來。
「要禁多久呢?」
「所以煩了嗎?」
「今天呢……我本來想去散步,但彭和米利安多半不會讓我安安穩穩地走的。」
「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就連在夢裏,那股暖意也瀰漫周身,溫斯頓滿心幸福地睜開了眼睛。講起這個故事時,溫斯頓的手格外溫暖。
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笑起來的米利安,看起來倒比初次見面時更像他的實際年齡了。
因爲抱得太緊而繃起力量的手臂結實極了,足以讓她感到安心。
「雖然我是萬萬沒想到溫斯頓居然會做胎夢。」
貪念在無止境地膨脹。越是在她身邊,越是與她相愛,越是一點點熟悉她的體溫,貪念就越是瘋長。
「這一個星期,海好像也看膩了。」
後來,他把種子種在了某個地方,兩棵巨大的樹木霎時間拔地而起,將周圍的雪全都融化了。
「……我也是。」
「……不,只要你想,就按你的意思辦。只要那個決定不會給你帶來危險,我不會干涉的。」
『是貪念啊。』
「一點也不。真希望你這輩子只看着我一個人。」
這完全是溫斯頓的建議。而像現在這樣每天說上一次話,則是最近纔開始的。
肚子還平坦的時候,這種感覺尤甚。
「嗯,選擇教母的權利在你手裏。」
「……我的眼睛嗎?」
要是她的視線永遠不會移向別處該多好。只要她那雙眼睛能永遠朝着我,生機勃勃地閃着光,我就再沒什麼可求的了。
米利安好不容易深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雖然變得貪睡、口味變了、飯量也大了,可週圍一切都很平靜,身邊的人們也還是老樣子,所以她更加感覺不到什麼變化。
可即便如此,要跟這個還看不見的孩子說話,她多少還是覺得有些害羞和尷尬。
米利安把舌頭探了進去。他輕輕叩了叩她的上顎,然後緩緩地纏住了她的舌。
害得她時常恨不得讓時間倒流回那天之前。
米利安悶哼了一聲,用牙輕輕銜住卡麗娜的後頸,小心地吮吸着。
冷得刺骨的雪瞬間消融,上面長出了一片新綠的草原。接着,嫩綠的新芽紛紛破土而出。
「……啊,還真是。那裏有什麼嗎?」
「我是真心的。只有你能讓我哭,讓我笑。卡麗娜,只有你能握着我脖子上的繩子,想拽就拽。」
卡麗娜屏住呼吸,在米利安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謝謝你!」
「……你眼角還掛着眼淚,邊笑邊說這種話,可實在讓人感動不起來。」
她努力想掙脫米利安那纏得緊緊的束縛,去探索他的口腔內部。
然而米利安腦海中浮現出的無數句否定的話語,他卻怎麼也不敢在她面前說出口。
米利安低聲笑了出來。然後過了一陣,他緩緩點了點頭。
「嗯?」
起初,卡麗娜對肚子裏有什麼東西在生長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實感。
在四面空曠的夜晚沙灘上,迴盪起一陣讓人有些臉紅的黏膩水聲。
兩片嘴脣在月光下無聲地重疊。他像是在請求允許一般,輕輕舔了舔她的下脣,又不弄疼她地輕咬了一下,卡麗娜的脣瓣便微微張開了。
「不是的。我是在想……等孩子出生以後,我們三個一起來吧。天和海相接的地方,看起來好奇妙。邊界曖昧不明……」
望着如今已經隆起得再也藏不住的腹部,她嘆了口氣。
他手裏拿着一顆巨大的種子,奇妙的是,他所到之處,腳下的路全都泛起了金光。
看他說話時全程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想必他也忍得相當辛苦。
* * *
「……真的嗎?」
「……你好,溫特。」
「說爲了穩定起見,至少這一個月內不要同房。」
偶爾,她跟肚子說話時,裏面會有種被踢了一下的感覺。
卡麗娜嘆了口氣。
「不過最近都很小心了。因爲你很快就要出生了。」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愛你。」
她用雙腿環住他的腰,兩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忘情地索取着對方。
「那之後就可以了嗎?」
「卡麗娜。」
米利安在她耳畔低語。
卡麗娜立刻伸出雙臂緊緊摟住米利安,在他頸後親了一下。
「啊,遇見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幸福,卡麗娜。」
又不是剖開肚子埋下了種子,她很難相信裏面真的會有孩子在長大。
卡麗娜用小小的聲音,絮絮叨叨地講着。
肌膚的甜香撩撥着鼻尖。他呼出的熱氣久久地縈繞在她脖頸上。
「什麼時候都行。我們去冬之山脈吧。那頭龍離開的地方,究竟留下了什麼……你還沒看過吧?」
他那與最初相比毫無二致的真摯嗓音,將這番平淡的告白送進她耳中。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卡麗娜那有些惱火的心情柔和下來。
所以她本以爲,要是真有人會做胎夢,那多半是彭或者佩裏埃爾。
海好像要變成天,天好像要變成海。
米利安深深吸進一口氣。
更要命的是,身子一重,人就不愛動彈了。
「……真是的。別太招我,卡麗娜。醫生說我得禁慾一段日子。」
一向被動的她,現在也能摟着米利安的脖子,主動地動一動自己的舌頭了。
米利安用看着摯愛之人的眼神,在卡麗娜的脖頸和臉頰各處印下一個又一個吻。
明知它們永遠不會交融,卻又覺得只要一攪動,它們就會像奶油那樣混到一塊兒去。
他說,自己不由自主地被那兩棵樹的美麗深深吸引住了目光。
他稍稍偏過頭,卡麗娜便自然地合上了眼睛。
「不覺得奇怪嗎?」
「……只要適當節制着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