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276 字
所幸剛纔那聲咒罵極輕,卡麗娜似乎並未聽見,這多少讓米利安感到一絲寬慰。
「啊,您來了?大·公·閣·下。」
克蘭伯男爵不知何時已打理得整整齊齊,從頭到腳都閃着貴氣。他笑吟吟地打着招呼,只是那笑容燦爛得有些過頭,尾音還帶着股咬牙切齒的勁兒。
「……距離宴會開始應該還有一個小時,克蘭伯男爵。」
「哎呀,這不是因爲太期待今天的宴會了,一不留神就提前過來了嘛。您說是不是?」
「呵,少來這套。我說,閣下,前夜祭?到底是哪個混蛋提議搞什麼前夜祭……」
「聽着,埃里爾子爵。我好像叮囑過你什麼,你該不會忘了吧?說起來,領地確實需要一支以清剿赫塔爲主的討伐隊。」
「……真卑鄙。」
埃里爾子爵嘟囔了一句,乖乖閉上了嘴。這是一位留着一頭火紅捲髮的幹練女性,緊身禮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言談舉止間盡顯北部人的颯爽。
卡麗娜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這位女爵的直率讓她感到新奇。
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拽了拽米利安的衣角。她是擔心米利安光顧着和同僚說話,把自己給晾在一邊。其實,她也挺想加入他們的談話。
米利安感受到衣角的拉力,回過頭來。
方纔面對下屬時那副兇巴巴的神情,在轉瞬間消融殆盡。
「怎麼了,卡麗娜?」
「沒……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請您也把我介紹給他們?」
「……介紹這幫傢伙?」
「嗯!」
看着卡麗娜那期待的眼神,米利安語塞了。
他真是一點都不想介紹。天知道這羣口無遮攔的傢伙會跟卡麗娜胡扯些什麼,萬一私下裏把她帶壞了怎麼辦?
「……非見不可嗎?」
「啊,幸會。我叫卡麗娜……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到底該去哪兒磨蹭這半小時呢。』
他在門口像塊望夫石一樣站了許久,最後才磨磨蹭蹭地朝書房走去。
「啊……」
「我說了,那只是聚在一起舉杯應酬。我不愛喝酒,所以並不覺得可惜。」
「……」
這位男爵看起來年紀和她相仿,竟然已經承襲了爵位,確實讓她有些意外。
「完全沒必要。該感到抱歉的人大有人在。」
但他太清楚她有多期待這場宴會,也知道她在自己面前總會有意無意地剋制。於是,他只能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
「真的是這樣嗎,米利安?」
出來是出來了,卻發現無處可去。冷冽的北風吹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茫然。
「卡麗娜,今天補回來不就行了。」
「米利安你親自介紹?」
「卡麗娜,閣下日理萬機,要不您隨我來?我帶您去引薦一下北部的其他貴族。」
「好的!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裏等您回來。」
「大概需要三十分鐘,你先和他們待在一起。」
「……」
「是嗎?」
「……嗯。」
在場能跟他對壘的,也就只有好勝心極強的克蘭伯男爵、埃里爾子爵,以及那位酒場老將萊昂哈特伯爵。
米利安那低沉的嗓音在除了卡麗娜以外的衆人耳中,聽起來極其陰森。這是一場北部領主與受勳騎士齊聚的盛宴,氣氛卻因爲某人的雙標而變得詭異。
一直察言觀色的克蘭伯男爵見縫插針,硬是把自己擠到了米利安和卡麗娜中間。
「放……」
「要是有人欺負你,等我回來一定要說。」
「那個……米利安你要是忙的話,我可以先跟他們去嗎?」
「嗯。」
「真的不忙嗎……?」
看着那羣提前聚在一起等着看戲的領主們,米利安知道私人導覽計劃泡湯了。卡麗娜倒是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我不……」
米利安甚至當着他的面,用大拇指在脖子前比劃了一個「咔嚓」的手勢。那滿溢的殺氣讓男爵渾身一激靈。
卡麗娜小心翼翼地環顧着四周。
其實她倒無所謂,只是看到遠處有一羣人正拼命朝她使眼色、搖頭,示意米利安在場他們會很拘束。
「真的嗎?」
「沒什麼特別緊急的事,還是我來介紹吧。可以嗎?」
米利安剛想說自己一點都不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緊急事務。
畢竟米利安是他們的最高統帥,他在場的話,氣氛確實難免緊繃。
忙?忙個屁!今天本就是慶功宴,該處理的政務白天開會時早就處理完了。
「是啊,您瞧,昨天公爵大人連酒都沒喝就急匆匆回房了……我還以爲他在房裏藏了什麼絕世寶貝呢。」
其中已經有人被口水嗆到了,咳個不停。誰不知道佩斯特里奧公爵的酒量?如果他都不算嗜酒,那北境恐怕就沒酒鬼了。
「呃……」
「有我陪着還不夠嗎?要是覺得悶,我可以一直陪你聊天。」
「……我知道了。」
他甚至想說「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吧」。米利安鬱悶地應了一聲。
「好啦,您快去忙吧。」
看着卡麗娜那瞬間亮起的雙眸,米利安感覺心裏更酸了。
「沒關係的。」
看到卡麗娜終於露出了笑容,米利安趕緊順着她的話點頭。
米利安敏銳地察覺到,卡麗娜似乎……是希望他能避開一會兒。
「哎?」
聚在一起的領主們面面相覷,甚至有人顧不得體統,拼命揉眼睛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
不準。當然不準。誰知道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會給她吹什麼枕邊風?怎麼能就這樣放手。
她略顯困惑地垂下眼簾,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米利安看着她這副嬌憨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在首都,這種宴會的主辦方確實需要四處走動寒暄。雖然他對這幫老熟人沒什麼好寒暄的,但在卡麗娜面前,他還是得維持一下身爲領主的威嚴。
方纔那副恨不得掐死男爵的猙獰表情,在卡麗娜回頭的一剎那,立馬變得像春天的湖水一樣溫柔平靜。
「誰準你……」
卡麗娜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顫。她循聲望去,只見克蘭伯男爵已經湊到了跟前,不由分說地執起她的手。
別說酒了,只要她開口,就算是捲菸他也說戒就戒。只要她不皺眉頭,米利安的眼神就變得無比柔和。
「你不需要感到內疚。我再說一遍,那是我心甘情願的。」
聽到卡麗娜那明顯拔高的興奮音調,米利安的臉垮得更厲害了。卡麗娜轉頭看向他,米利安雖然一臉鬱悶,但還是努力維持着面部肌肉的平整。
「這麼一說,確實想起還有點漏掉的事務要處理。」
衆人心頭一震:這個嘴角掛着肉麻笑容、渾身散發着戀愛酸腐氣的男人是誰?
卡麗娜有些爲難地蹙了蹙眉。
紅髮女爵瞬間閉嘴,那是一種對生命威脅的本能預感。
「本來想帶你逛一圈宴會廳,看來現在是不行了。」
卡麗娜低呼一聲,有些慌亂地避開男爵的視線,悄悄回頭看了米利安一眼。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眼角餘光瞥見幾個貴族正憋笑憋得肩膀發顫。
看着米利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周圍衆人的臉部肌肉都快抽搐了。
他猛地回頭,那些剛纔還在擠眉弄眼的貴族們立馬動作統一地低頭喝酒,裝得跟沒事人一樣。
「我不怎麼嗜酒,所以沒關係。」
簡直虛僞到了極點!
米利安的話讓卡麗娜愣了愣。雖然那樣也不錯,但是……
卡麗娜再次確認。如果米利安說不忙,在這樣的場合倒顯得他像個無所事事的人了。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只是我自己沒那個興致罷了。」
周圍瞬間陷入了死寂。
「那我就放心了。」
「初次見面!」
「……」
米利安和卡麗娜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米利安不愛喝酒?這簡直是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她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嗓子,把臉扭向一邊。米利安這才重新低下頭看向卡麗娜。
「金屋藏嬌……?」
敏銳察覺到埃里爾子爵快要脫口而出的粗俗反駁,米利安猛地抬眼掃了過去。那眼神雖然沒帶猙獰的表情,卻冷冽得讓人脊背發涼。
看到卡麗娜完全沒有挽留的意思,米利安長嘆一聲,神情落寞地走出了宴會廳。
「可前夜祭也有它獨特的趣味呀。」
「……」
「咳咳。」
「久仰大名!我是克蘭伯男爵,美麗的小姐!」
「我還在納悶公爵大人整天金屋藏嬌的人是誰呢,原來是像您這樣一位迷人的小姐啊。」
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經行吻手禮的樣子,卡麗娜忍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米利安沉默了良久。
莫名其妙被「趕」出來的公爵大人關上大門,無力地仰起頭。
連老謀深算的萊昂哈特伯爵也在偷笑,這讓米利安唯有嘆氣。這幫滾刀肉,根本不怕他的冷臉。
卡麗娜有些失落地點了點頭。想到因爲自己,連帶米利安也錯過了熱鬧的前夜祭,她心裏始終存着一絲歉疚。
卡麗娜正疑惑間,克蘭伯男爵偷瞄了一眼米利安。只見米利安站在卡麗娜身後,臉色鐵青,活像個羅剎。
席間正喝酒的騎士和貴族們差點沒當場噴出來,一個個死命捂着嘴憋笑。
最終,他暗自嘆了口氣,一臉不情願地開了口:
「可是……如果是因爲我的緣故,我會過意不去的。」
看到往常總是爽快答應自己的卡麗娜陷入了猶豫,米利安的心涼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