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549 字
被米利安抱在懷裏的卡麗娜,震驚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是疼痛感更強烈。失去意識的她,緊緊攥住了米利安肩頭的衣料。
同時,她像尋找角落的孩子一樣,拼命地蜷縮起身體。
明知無處可逃,也彷彿想要從疼痛中逃離一般。
她這樣的舉動,讓米利安更加焦心。她本就不是個輕易喊痛或抱怨辛苦的女人。
卡麗娜來這兒之後,從沒說過一句怨言。
即便生活中有諸多比在首都時更不便之處,即便在得知自己患病後,去找僅見過一面的未婚夫時,她也從未示弱。
「卡麗娜,沒事的。」
耳畔傳來溫柔的細語,她蜷縮的身體微微一顫。
卡麗娜就這樣深深埋進米利安懷裏,額頭抵着他的胸口。
「痛就哭出來,喊痛也可以。」
米利安生怕動作太大會傷到她,不敢快步跑下樓梯,只能一邊下臺階,一邊不停地輕撫卡麗娜的後背。
「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看着哽咽地抽泣着的卡麗娜,米利安痛心地說道。
她明明連氣都喘不過來,卻一聲不吭,這讓他心疼不已。
他心裏堵得慌。
因爲那時的偷聽,他已然明白了她與她家人之間是怎樣的關係。
他大概能猜到,她這習慣是從何而來,又是出於何種想法養成的。
「……你可以麻煩我的。」
在米利安懷裏緊咬牙關、嘶嘶地吸着氣的卡麗娜,身體猛地僵住了。
「卡麗娜,這是你的哈隆。」
這世上哪兒有這種病,如果藥物都不管用,那此刻正痛苦着的她的疼痛,誰來平息。
看着她的眼皮沉重闔上,米利安大步流星地走近她。
但這旋律,米利安早已聽得生厭。
「什麼?」
但如果像這樣突然發作,就沒辦法了。也就是說,疼痛開始後就無計可施了。
「連你也無能爲力嗎?」
「你也這麼想?」
「沒用的。」
忍受不知持續到何時爲止的痛苦是可怕的。很多時候寧願去死。
隨着一聲巨響,出現裂痕的牆壁上,細碎的磚塊嘩啦啦地掉落下來。
『所以晚上給她開了能儘量睡個好覺的藥。』
「對她來說是劇痛,但通常任何藥物都不起作用。」
「……嗯。」
「果然……」
然而米利安卻抱着胳膊,靜靜地凝視着卡麗娜。
他眯起眼睛,親切地笑了笑。
「我會回來的,照顧好她。」
像腹中胎兒一樣蜷縮着身體的她,豎起指甲,刮過皮革沙發。
她猛地大口喘出一口氣。
只是比剛纔稍微減輕了一點疼痛而已。但即便如此,對她而言也如同在水中遇到氧氣的感覺。
呼吸本身就很費力,她深深地吸氣,卻難以輕易吐出,總是憋到臉龐通紅才把氣呼出來,如此反覆。
「幻痛?」
卡麗娜睜大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緊緊握住了哈隆。
佩裏埃爾這纔拿出用布包裹着的長笛。
「佩裏埃爾或溫斯頓在哪裏?」
『依然是像我風格的音樂呢。』
聽着音樂的卡麗娜,眼皮開始緩緩垂下。
隨着呼吸暢快起來,她的臉色也舒緩了許多。
卡麗娜的脣間不自覺地漏出了嗤笑聲。人類真是狡猾至極。
「睡吧,卡麗娜。」
卡麗娜慢慢地深吸了幾口氣。呼吸比剛纔順暢了些。
「像是因藝術病引起的發作,你看看。」
「藝術病引發的疼痛,接近於幻痛。」
「佩裏埃爾大人還在客廳……天啊,小姐您有問題嗎?」
「卡麗娜,哪裏怎麼疼?」
「……哈啊……I」
「讓我介入你的人生吧。」
米利安死死盯着溫斯頓說道。溫斯頓苦笑着,沒有回答,只是彎下了腰。
但是僅僅被他抱在懷裏,就覺得是可以忍受的痛苦了。
「不就在你眼前麼。」
看到沙發上連呼吸都困難的卡麗娜,溫斯頓的臉上染上了無計可施的神色。
「這種情況下只能開安眠藥了……如果疼痛劇烈,連安眠藥也……」
米利安說着,握住了放在客廳一角的裝飾用劍。卡麗娜搖了搖頭。
銀髮搖曳、容貌俊美的男子露出的笑容,極具魅力。
她終究沒能開口,只是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奇蹟自有其代價。赫塔是個巨大的奇蹟。實際使用的畫布可能就有兩塊之多,是一幅相當龐大的畫作。」
「噓,沒事的。」
他在耳邊溫柔地低語。撫摸後背的手溫暖得讓人想哭。
那是無比甜蜜而清新的音樂。無論到哪裏,面對任何人,都如同口中的舌頭般圓滑的、屬於他的那種音樂。
看着連呼吸都困難的卡麗娜,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迴盪的音樂平靜而優美,彷彿有旋律漂浮在眼前。聽者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在他的溫柔中,反而想起了不溫柔的回憶。卡麗娜咬緊了牙關。
「奇蹟已經發生了。不知怎麼回事,那隻魔獸現在已經脫離了她的控制。」
他急忙走近蜷縮着身體無法伸直、只是呼呼喘氣的她。
她話都沒能好好說完,又咽下了呼吸。
「瘋了。」
客廳的門開了,溫斯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但這並不意味着痛苦已然平息。
「赫塔……?你是說庭院裏的那個?」
咚咚。
佩裏埃爾想要小心地舒展她那蜷縮的身體,但越是如此,卡麗娜就感覺越是痛苦,拼命地搖着頭。
米利安一邊讓她躺在客廳沙發上一邊說。
藝術病的問題就在這裏。
赫塔的名字被突然提及,米利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伸出手,抓住了佩裏埃爾的肩膀。
「嚇我一跳,魂都要飛了……卡麗娜?」
「操!那要怎麼辦!」
「卡麗娜,疼痛好些了嗎?」
米利安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漸漸地,呼吸聲變得安穩,卡麗娜似乎已經沉沉睡去,四周一片寂靜。
佩裏埃爾低聲呢喃。
「……是因爲那個赫塔嗎?」
不久,佩裏埃爾緩緩開始演奏。
「像是發作。把溫斯頓帶來。」
「那種狗屁病世上哪兒會有。」
溫斯頓沒有把話說完。
「煩死了……呃嗯……」
煩躁地大吼的米利安,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客廳的牆壁上。
剛勉強開口的卡麗娜再次被如潮般洶湧而至的劇痛逼回了那聲嗚咽。
溫斯頓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猛地一驚,唰地轉過頭去。
佩裏埃爾從口袋裏掏出用皮繩繫着的小石頭,塞進她的手裏。
「……我去殺了它。」
米利安聽着她那細若遊絲的低語,輕輕將她被汗水浸溼的劉海撫到一旁。
「啊,各位最好捂住耳朵。」
正因爲它字面意義上就是代價,所以用人類的知識無能爲力。
米利安看着動彈不得的溫斯頓,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說米利安是那種憑強烈的印象或身體碰撞來試探對方真心的人,那麼佩裏埃爾反倒是那種用甜言蜜語奉承、再排擠掉對自己有害之人的人。
「心臟……」
但即便如此,他並非軟弱之輩。
咚咚。
溫斯頓捂住了耳朵。
她的眼瞳像遭遇風暴的船隻一樣搖晃。
敲門聲響起,米利安扭曲着臉,吐出了允許進入的話語。
『卡麗娜,這種事就別囉嗦了,讓諾克頓給你拿點藥喫了不就行了。莉亞和佩爾登那邊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拿了藥就趕緊回屋去吧。』
哐——!
「佩裏埃爾·卡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