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647 字
米利安低聲呢喃的聲音顯得有些虛脫。
那語氣透着一股往日罕見的悽然,聽得卡麗娜心頭猛地一緊,泛起陣陣抽痛。
那是一種不同於藝術病發作、卻同樣揪心的疼。
「……我有一朵想要珍藏的嬌花,不久前纔開始悉心培育,卻聽說它正在枯萎。我將信將疑地跑去看它,結果……它說它快要凋零消失了。」
「啊……天哪,怎麼會這樣。那個,米利安你居然開始養花了嗎?」
「差不多吧。」
「啊,是僱了園丁吧。我都不知道米利安你還喜歡花呢……」
「是一朵非常珍貴的花。我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在意一朵花。」
明明是米利安正抱着她,卡麗娜卻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是他正試圖蜷縮進她的懷裏,尋求一絲慰藉。
即便如此,她並不覺得這樣的米利安突兀或討嫌。
「會沒事的。別的地方肯定還有一樣的花,再找一朵回來養不就好了嗎?」
「不會有了。而且,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能再遇到這樣的一朵。」
米利安的聲音浸透了濃得化不開的哀傷。卡麗娜不安地轉動着眼珠,想幫他想個法子。
「萬一、萬一它還沒死透,能不能再搶救一下?或者……」
她想到了自己畫出的那種藥水。
據她所知,那藥水並不是只對人類有效。卡麗娜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把我上次給您看的那種藥水給您一瓶?說不定對花也會有奇效呢。」
聽到這話,米利安那雙血紅的眸子微微一顫,一抹異樣的神采掠過眼底。
「……你爲什麼不喝那個藥?如果那真的是萬能藥,你的發作也該能治好吧?」
米利安狀似無意地試探道。
首飾的工藝極其考究。
敲門聲打斷了屋內的死寂。
她依舊依偎在米利安懷裏,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盒蓋。
咚咚。
「這樣啊。」
他那雙佈滿厚繭、習慣了握重劍的手,此刻卻不得不去捏那細若遊絲的項鍊。
「嗯。以前摔傷了,想用它來抹傷口,結果一點反應都沒有。可後來我偷偷給生病的妹妹喝了,她的病很快就好了……」
木盒雖然質樸,卻透着一種低調的奢華。米利安伸手接過,指尖感受到的分量讓他陰鬱的心情稍微舒緩了一絲。
卡麗娜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想,哪怕只能幫她減輕一點點取用力量時的痛苦,這些心血也就值了。
「米利安,能幫我戴上項鍊嗎?」
那鏈子在他手裏,簡直像個易碎的玩具。
最重要的是,此刻它依然真切地帶着溫熱的體溫。
『這樣一來,連殺都殺不得了。』
北境的這幫傢伙個個好戰且固執,喝高了之後會鬧成什麼樣,根本不需要發揮想象力。
後來,她因爲掛念生病的妹妹,半夜潛入房間餵了藥,妹妹的情況確實立竿見影地好轉了。
「總之,對我沒用。這點我很確定。」
彭再次躬身,帶着一臉倦意轉身離去。
「萬分抱歉,宴會廳那邊出了點岔子,耽擱了片刻。」
米利安的脊背瞬間僵硬了。他的眼神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這是……」
「……是,我會盡力去辦。」
「光說謝謝可不夠。剛纔我想做的事,現在可以做了嗎?」
「嗯。」
『……早知道她這麼喜歡,應該早點準備的。』
彭苦澀地應道。雖然說是這麼說,但要把那羣喝瘋了的北境領主趕走,絕非易事。
無論是吊墜還是鏈條,每一寸都摻入了哈隆石。
「給我的?是什麼?」
「天吶……」
反正就算沒有她這個姐姐,疼愛那孩子的人也排成了長隊。
而卡麗娜已經徹底沉浸在禮物的喜悅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首飾。
「去吧。」
「這是您吩咐尋找的東西。」
隨着米利安低沉的准許聲,房門開啓。管家彭走了進來,一進屋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
在米利安的注視下,卡麗娜接過木盒。
「我創造出來的東西,對我自己是沒用的。」
「是用哈隆石做的。我讓人儘量壓縮打磨,做成了輕便的樣子。雖然耗了不少時間……」
盒子裏靜靜躺着一套打磨精美的項鍊和手鐲。
米利安暗自後悔。卡麗娜先是將手鐲戴在手腕上,然後把另一隻也套了上去。
卡麗娜驚訝地睜大眼。但她沒有躲。
這句沉重得讓他窒息的祈求,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米利安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將自己的脣覆在了她的脣上。
「是的……有幾位大人飲酒過度,鬧得有些不可開交。」
「真的,真的太感謝了!」
「辛苦了。宴會廳那邊,差不多就讓他們散了吧。」
既然他們沒能逃脫宿命,那她肯定也不行。
手鐲是一對,正好可以戴在雙臂,項鍊則優雅地盤繞在周圍。
不算纖細,但也絕不笨重。卡麗娜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這種藥水的存在。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領主肯定把傭人們折騰得夠嗆,無非是些「再來一桶」或者「陪老子喝兩杯」之類的胡攪蠻纏。
她的脣一如既往地清甜、柔軟。
石面散發着不遜色於任何寶石的瑩潤光澤,隨着光線的流轉,顏色變幻莫測。
彭一臉爲難地答道。隨後,他雙手呈上一個精緻的小木盒。
「卡麗娜。」
卡麗娜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幸好卡麗娜並沒有察覺到他話裏的深意,只是有些落寞地搖了搖頭。
「給妹妹喝過?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治好嗎?」
米利安的聲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死寂。
如果這招管用,那些「創造者」前輩們早就用這法子延年益壽、百病不侵了。
『別死。』
看着這滿滿一盒的首飾,卡麗娜有些受寵若驚地看向米利安。
米利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憋出了一身薄汗,整整折騰了十分鐘,才終於把項鍊扣好。
本來想把佩裏埃爾打個半死泄憤,現在看來,還得留着他的狗命。
她有些激動地撲進米利安懷裏,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完全看不出它們原本是那些粗礪的礦石。
鐲身大約有小指粗細。
「試過嗎?」
當時她很怕家裏人知道她毛手毛腳弄傷了自己,肯定會被責罵「女孩子家一點也不穩重」。
「真的太謝謝你了。」
「打開看看。」
米利安壞心思地勾起嘴角,臉一點點逼近,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
「進來。」
「怎麼說呢,以前……有一段時間確實好轉得像是痊癒了,但後來又慢慢反覆了。那時候我還小,畫技也遠不如現在純熟。現在的藥效如何,我也說不準。」
「好。」
「……嗯。」
不僅如此,由於釦環實在太小,他不得不把臉湊到卡麗娜的頸邊,眯着眼仔細辨認。
「想做的事?」
這種硬度的礦石,要加工成這麼精細的樣子,工序之繁瑣簡直無法想象。她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寶一般,拿起了一隻手鐲。
「謝謝你,米利安。」
「這是給你的禮物。」
如果說藝術病會隨着宿主的成長和技藝的精進而增強,那麼她現在畫出的藥水,或許真的能讓人徹底康復。
看來,救她的唯一希望,終究還是落在了那塊能暫時壓制痛苦的哈隆石上。米利安用力擰起眉頭。
「米利安,這是……」
『真搞不懂當時爲什麼要去救她。』
因爲害怕,她憑着記憶畫出了以前在書裏看過的藥方。
「出事了?」
她只是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隱約的苦澀,順從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