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683 字
「這時候?」
「是!好像有面旗幟……」
探出上半身使勁眯起眼睛的士兵咂吧着嘴。
「但那是哪家貴族的紋章呢……?」
士兵疑惑地說着,站在一旁的騎士嘆了口氣,猛地搶過望遠鏡。
騎士將長筒望遠鏡湊到眼前,轉動鏡筒調整焦距。
正如他所說,遠方確實有一羣人揚起塵土疾馳而來。
他把焦距稍微往上調了調。確實如士兵所說,有一面繪着紋章的旗幟。
騎士放下望遠鏡,回頭看向士兵。
「開城門。」
「啊?」
「爲了讓那位大人能直接通過,把城門打開。」
聽着騎士冰冷的話語,原本想追問是誰的士兵慌忙敬禮。
騎士望着士兵小步快跑離開的背影,再次轉頭看向那隊揚起塵土的人羣。
「來得真快啊。」
騎士靜靜俯視着緩緩打開的城門說道。
那是用蛇纏繞着五彩豎琴的紋章。
會使用那種獨特塗料的家族,帝國裏僅此一家。
「打開了!」
「等通過後立刻關上。」
她慢慢將畫筆蘸上顏料,開始上色。
因爲米利安在討伐怪物時,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不是不知道。
咔嚓-!
即使舉着貴族的旗幟,通常也是檢查後放行纔是規矩。
哐當-!
咕嚕-!
第四次房間搖晃了。
只是不敢轉過頭去看那邊而已。
後腿跳出來,再次大聲震動了房間。
明明只是存在於畫中的赫塔,卻彷彿完整地透露出兇猛的殺氣。
「聽說性格不亞於我們閣下,不是嗎?」
因爲需要自己的力量,才從那邊抽取了非人的力量,創造了自己。
巨大的身體露出一半後,卡麗娜的表情漸漸變得蒼白。
她那雙金色眼瞳裏充滿了慌張。
它眯縫着眼睛,凝視着卡麗娜。
『最近是變熱了呢。』
一般人都會使劍,烏合之衆連附近的農民都打不過。
到處傳來吱嘎聲和哐當哐當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聽說用了獨特的顏料,陽光下會燦爛地閃耀銀光,遠看都能看到。」
渺小而脆弱的生物。
也就是說,那是用於那個家族身份證明的特殊顏料。
「卡洛斯家族。」
騎士沒有接話。
幸運的是有溫斯頓在。他每天檢查她的身體,並持續熬製減輕疼痛的藥,所以至少比獨自一人時更安心。
充滿殺意和惡意的赫塔喘着粗氣,將尖銳的角抵到卡麗娜的鼻子前。
因爲房間裏的傢俱沒幾個,所以很快就能猜到是什麼碎了。
「當然,北部也沒什麼可偷的。」
卡麗娜用手掌撫摸自己心臟附近,然後緊緊抓住旁邊放着的哈隆,又放下了。
「明白!」
卡麗娜的筆觸時而輕,時而重。
* * *
對於那露骨的措辭,騎士瞥了他一眼。士兵遲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以殘忍屠戮人類而聞名的赫塔,與渾身散發着的殺氣截然不同,對卡麗娜卻無比溫和。
快,再快一點。
騎士向士兵低聲解釋道。
卡麗娜俯瞰着沒有一絲縫隙、仔細填滿空白處的色彩,慢慢放下了畫筆。
「那麼是哪個家族呢?」
冬天明明快到了,身體卻只感覺到燥熱,真是諷刺。
因騎士命令而在恰當時機打開的檢查站大門,讓疾馳而來的人羣毫無阻礙地通過。同時觀望情況的士兵迅速將檢查站大門重新閂上鎖死。
吱嘎-
直到這時,卡麗娜的臉上才顯露出慌張。
就像撕破紙張一樣,一隻巨大的腳從紙張中慢慢抽出,碰到了地板。
在她的幾次筆觸下,原本黑白死寂的赫塔的眼睛有了生氣。
另一隻前腳跳出來,又以巨大的聲音震動了房間。
不久,她的眼睛像含着金色太陽一樣閃爍,漸漸開始失去原本的顏色。
『想畫畫想得我快瘋了。』
折磨全身的高燒,在讓她難熬了整整一天後,第二天體溫總算恢復了正常。
咚-!
要說不是,良心會過不去。
雖說她並不討厭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帶來的涼意,甚至還有點享受就是了。
是會成爲她朋友、成爲她傾訴對象、無需言語便能讀懂她心意的、唯一的理解者。
他們的主人確實強大,只可惜,在戰場上,他毫無溫情可言。
不久,最後一隻後腳從紙張中嗖地出來了。
赫塔鼻子上長出的尖銳角在卡麗娜鼻子前險險地停住了。
房間發出巨大的聲響。
然後最後拿起了畫筆。瞬間,帶着微笑的臉上笑容消失了。視線中只包含了黑白的線條。
那種顏料是那個家族親自開發的。連專利權都拿走了,所以哪裏都不敢流通,製造方法也只有那個家族知道。
在似海藍寶石的藍色眼睛中,彷彿金色顏料溶解,升起了熱浪。
她把需要的東西在桌上攤開,拿出畫筆。最後,抽出了上次沒畫完的素描。
現在,米利安一進來就會習慣性地把手貼在她額頭上,想給她量體溫。
確切地說,是無法害怕。
由於只在很遠的地方看過赫塔的樣子,所以沒想到實際體型會這麼大。
或許是看到了檢查站開門,騎馬的人羣加快了速度。
「是的,閃爍的圖案很獨特。」
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了赫塔那尖銳的鼻角。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好像能體會阿貝莉亞的心情了。
「隊長,不檢查身份就放行,這樣可以嗎?」
卡麗娜感覺到巨大的振動,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
「所以兩位是朋友吧。」
「啊?」
「而且使用那種顏料的家族,在帝國裏也只有一家。」
熱浪逐漸侵蝕眼睛,不久之後,她的眼睛完全染成了金色。卡麗娜的嘴角緩緩上揚。
不僅如此,身上的疼痛也頻繁起來。關節之間會痛,或者心臟突然抽緊。呼吸也漸漸變得困難。
輕微的暖意撫過赫塔的臉頰。或許是因爲撫過的是堅硬銳利的鐵甲,觸感並不真切。
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旗幟你看清楚了嗎?」
噗嗤-!
好不容易起身的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然後小心翼翼地挪到書桌旁。
咚!
騎士多次與米利安一起參與討伐,見過他的各種模樣。
「……那個,有瘋狂家主的家族嗎?」
她的視線盡頭,沒有一絲笑容,只有圖畫。
咚-!
赫塔本能地領悟到:這是一個需要守護的生命。
卡麗娜緩緩抬起無力垂落的手臂,
望着遠去人羣的士兵再次跑上臺階。
那是充滿粗重呼吸和純粹殺意、彷彿失去生氣的死寂眼睛,但卡麗娜並不害怕眼前的赫塔。
「擔心我是很好啦……」
她筆下的生命,無異於她的孩子。
彷彿想快點確認完成的作品,她的手很快。
「哦……」
雖說萬一,但貴族可能遭到襲擊,旗幟被搶走也不一定。
兩隻腳佔據的空間竟然有房間的二分之一。
粗糙的深藍色鐵甲閃閃發光,彎曲處的陰影變得更濃。
侍女每隔一小時進來一次,米利安也時不時跑來監視,害她前兩天真的只能躺着。
士兵一臉尷尬地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但卡麗娜直到第三天,才被允許從牀上起來。因爲米利安堅持要她絕對靜養,一直監視着她。
她甚至害怕,會不會在米利安面前發生這種事。
咕嚕-!
他用一句話,把一切都說清楚了。那羣剛剛還塵土飛揚的人,現在連影子都見不着了。
咚-!
卡麗娜向後退了一步。
隨着畫作逐漸完成,卡麗娜的手變得急切。
連門都沒敲,門就被急切地打開了。
「卡麗娜,宅邸搖晃了好幾次……」
感受到宅邸劇烈的晃動,米利安對管家彭下達了幾條指令後,便急匆匆地趕來確認她的安危。
而眼前展現的景象,讓米利安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