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51 字
準備宴會的時間比預想中要短得多,甚至讓卡麗娜覺得,剛纔是不是該在畫室多畫會兒畫。
比起首都那種繁瑣的禮節,北部的節奏讓她有些喫驚。
『以前哪怕只是簡單收拾一下,起碼也要耗上幾個小時。』
這次除了洗澡佔據了大半時間外,實際的裝扮過程似乎還不到一個小時。但這並不意味着簡陋。
髮型和服飾簡約而洗練,比起以前那些不合身的、華麗卻沉重的禮服,這種輕盈感讓她覺得煥然一新。
卡麗娜坐在牀邊,有些失神地仰起頭。
『好想畫畫。』
明明剛纔才喫了那樣的苦頭,可一旦閒下來,腦海中浮現的第一件事依然是作畫。
這種渴望不斷膨脹,甚至讓她懷疑,這執念是否已經化作了某種瘋狂。
『或者……想見米利安。』
她如嘆息般轉過頭。
該拿這直白的慾望怎麼辦纔好。雖然動過念頭想趁這點空檔畫上幾筆,可一想起佩裏埃爾的叮囑,終究還是邁不開步子。
咚咚。咔噠。
伴隨着敲門聲,門被推開了。這已成了熟悉的節奏,卡麗娜抬起頭。
是米利安。他換下了往日那件隨意的襯衫,換上了一身如同軍禮服般筆挺的正裝。
那是很久以前,在訂婚儀式上才見過的打扮。
「……米利安,你穿得好正式啊。」
「因爲是和你一起出席的宴會。」
米利安大步走近,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看着他自然地俯身行吻手禮,卡麗娜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發燙。
「瘋了……」
米利安忽然俯下身,在卡麗娜的脣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隨即迅速退開。
剛一進門,兩人都愣住了。
「請隨我來,小姐。」
一句低不可聞的咒罵,終究是從他齒縫間漏了出來。
她在腦海中勾勒出好幾個像米利安這樣的貴族聚在一起的畫面。
這種建築能夠普及,大概主要是爲了對抗嚴酷的天氣吧。
「我也希望能看到呢。今年會下雪嗎?」
如果想守護這份笑容,他就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雖然平日裏總覺得那傢伙麻煩,但對於佩裏埃爾的本事,他還是深信不疑的。
卡麗娜清脆地應了一聲,立刻站起身來。那閃閃發光的眸子裏,彷彿下一秒就會墜出星光。
聽到這反常的鄭重口吻,卡麗娜的臉頰又紅了一層。
唯獨今天,他甚至產生了一絲不想帶她露面的私心。
卡麗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米利安身上確實透着一股野性美。
卡麗娜仰起頭,只見米利安脣瓣正中,沾上了一抹淡淡的緋紅。
「哪怕他們可能比佩裏埃爾還要煩人?」
當她的小手搭上米利安的手心時,他立刻穩穩地握住,將她拉到身邊。
「偶爾熱鬧一點也不錯嘛。」
「很適合你。」
「好。」
「嗯。」
米利安轉過頭,忍着笑,一本正經地否認。看着他那副抵賴的樣子,卡麗娜的神情變得微妙起來。
「不許胡說八道!」
「沒錯,那幫遊手好閒的傢伙可不少。」
「卡麗娜。」
「真想快點見到他們啊。」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
「其實那樣挺好的。」
「我沒笑。」
「沒想到這麼快就準備好了,嚇了我一跳。」
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口紅,卡麗娜羞得滿臉通紅,慌亂地直跺腳。
在那涉及藝術病的領域,佩裏埃爾是無人能及的專家。沒人比他掌握更多的資料,也沒人比他更博學多才。
米利安眼神古怪地打量着笑逐顏開的卡麗娜。
『看來這次討伐的首要目標,非哈隆莫屬了。』
『……』
米利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微微顫動。
「……」
「大概會吧。這裏的冬天從未錯過一場雪。」
北部的漢子們大都性格直爽、不拘小節,肯定會對卡麗娜這樣的人產生濃厚的好奇心。他只希望那些人的好奇,不會驚擾到她。
既然她這麼喜歡,他甚至想,哪怕今年不下雪,他也要憑空造出一場來送給她。
「真的嗎……?」
「時間還早,我們這就出發吧?趁着還沒什麼人,我先帶你四處逛逛。」
語氣異常篤定。
該這麼想的是她纔對,該說謝謝的也是她。因爲遇見了他,她纔有了完成那些從未敢想象之事的勇氣。
「宴會在宅邸後方的露天會場舉行。那裏圍着一層透明的穹頂,即使是深冬也暖如春天。」
卡麗娜是因爲驚訝而僵在原地,而米利安則是被湧到嗓子眼的髒話憋得臉色發青。
看着她因幸福而微微彎起的眼角,米利安也跟着勾起了脣角。
本以爲她會露出嫌惡的神情或是答應會小心提防。
「……太丟人了,絕對不行。」
聽到卡麗娜的補充,米利安的嘴脣像貝殼一樣緊緊閉上了。他實在沒辦法違心地說出不信任那些人的話。
「搭訕?」
這個時間,裏面本該空無一人。
她實在沒勇氣拒絕那隻手,只能遲疑着遞了過去。
那吻極輕,比羽毛拂過還要溫柔。卡麗娜的臉色卻瞬間漲紅了。
相比之下,北方確實好太多了。
「至少今天不行。」
「哇……好神奇。」
「……」
「沒關係,就這樣出去我也無所謂。」
卡麗娜有些侷促地避開了視線。
「你分明就笑了嘛……」
「那真是讓人期待。」
感覺應該會很壯觀。所謂「受歡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卡麗娜的嘴角不知不覺浮現出一抹憨直的笑意。
「……」
明明剛纔笑得那麼明顯,現在卻擺出一副坦蕩無辜的模樣。
「是啊,若是碰上下雪天,那才叫一絕。真想讓你也親眼看看。」
他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還順帶提到了佩裏埃爾。
看來她腦海中的解讀完全偏離了預想。米利安眼底流露出一絲無奈。
「那羣野蠻人,除了揮劍殺敵,腦子裏根本沒裝別的東西。」
卡麗娜急忙從袖口掏出手帕,努力踮起腳尖。
本意是想讓她提高警惕,誰知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你……你嘴脣上沾了東西……!」
信任是肯定的,畢竟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米利安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神情肅穆地又補了一句:
唔……卡麗娜低聲應着,點了點頭。
「南方習慣穿那些繁複華麗的衣服,所以首都的社交辭令才讓人覺得心煩,太折騰了。」
看樣子,北部的人們大多有着和米利安一樣自由奔放的性子。
正因爲想獨處,他才特意提前了一小時帶她過來,打算隨便逛逛,等她累了就帶她回去休息。
卡麗娜發出了由衷的驚歎。在南方從未見過這種設施,但在他的宅邸裏,這類透明穹頂隨處可見。
面容略顯蒼白的卡麗娜非常動人。那一身潔白的輕盈禮服固然襯她,但最勾人心魄的,還是那雙湛藍如深海的眼眸。
「想見他們?他們只會讓你覺得心煩。」
來到後方的宴會廳,米利安率先推開了大門。
「啊,謝謝……」
比起動輒數小時的折磨,即便是她也更傾向於這種一小時就能搞定的節奏。以前在南方,甚至有時天不亮就要起牀梳妝。
米利安輕快地向後退了一步,一手背在身後,鄭重地伸出另一隻手。
「最近我一直在想,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你……你笑什麼呀。」
糟了,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他的脣上落。她很清楚箇中緣由,臉也因此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如果待會兒有人湊過來搭訕,一定要告訴我。」
「也是,如果是在這種追求效率的地方長大,確實會覺得那邊很麻煩。」
『……她在笑什麼?』
卡麗娜緊緊抿住了嘴脣。
「真的。」
聽到她的回應,米利安低聲笑了。他是真心覺得遇見她是一種萬幸,因爲多虧了她,他才觸碰到了那些從未體驗過的情感。
「真遺憾。」
「可他們都是米利安信任的人,不是嗎?」
面對美好而精緻的事物,他總是難以移開視線。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和佩裏埃爾相似的、屬於藝術鑑賞者的執念吧。
「……」
她細心地按壓着米利安的脣,幫他擦拭。當手帕移開時,米利安竟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脣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