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925 字
明明滿眼都寫着「想觸碰他」的渴望,卻偏偏在那兒撒謊,還一個勁地想把我推開。
米利安覺得這副樣子既氣人又不可理喻。這種藏都藏不住的感情,到底爲什麼要拼命掩飾?
『……是因爲覺得我煩嗎?』
可他明明已經道過歉了,也保證過不會再讓她感到困擾。
米利安指尖加重了力道,隔着手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紊亂的脈搏。
「你的心跳快得簡直像要炸開一樣。」
卡麗娜猛地一激靈,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那雙寫滿惶恐的眼眸,米利安有一瞬間真想不管不顧地吻下去,但他最終還是剋制地拉開了距離。
他確實想吻她,但如果真這麼做了,這姑娘肯定會像蝸牛一樣縮進殼裏,躲得更深。
「想騙我的話,至少得先把這種反應藏好再說。」
「這、這只是……」
「你今天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會兒我會派人過來照顧,有什麼話,明天再談。」
米利安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吻,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卡麗娜緊繃的表情終於一點點垮掉了。
砰。
房門關上的聲音徹底隔絕了視線,她頹然地將臉埋進掌心。這種既感到悲哀又隱隱竊喜的矛盾心態,讓她覺得自己簡直糟糕透了。
她像是散了架一樣,一頭栽倒在枕頭裏。
砰。
關上房門的一瞬間,米利安的臉色瞬間降到了冰點。
不,那已經不是冷,而是赤裸裸的殺氣。光憑那眼神,感覺就能把十幾個壯漢當場瞪死。
他費了好大勁才挪動腳步。剛纔他差點就沒忍住發火,想大聲質問她爲什麼要活得這麼憋屈,這麼擰巴。
得虧他還念着舊情,沒下死手,這對他們來說已經算祖墳冒青煙了。
他低聲嘟囔着。
她揮舞着雙刀,攻勢凌厲得像是一陣颶風。
這女人明明也渴望着他。每當捕捉到她眼神中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近乎貪婪的佔有慾時,米利安總會覺得渾身燥熱,小腹一沉。
「戈雷登。」
米利安像趕蒼蠅一樣,隨手把周圍那羣騎士一個個踹飛。
米利安輕巧地一側身,收劍蓄力,順勢一記重劈從天而降。
瑪琳·埃里爾目瞪口呆。
「怪物……」
雖說語氣還是冷,但剛纔那股瘋勁兒明顯消了不少。他啐了一口,把長劍收回鞘中。
士兵嚇得手腳發麻,趕緊拉開大門。
上頭的人都這副德行,下面的人好戰也就不足爲奇了。
「好久沒練了吧?拔劍。」
米利安只用單手持劍,動作簡練得令人髮指,他輕描淡寫地擋開攻擊,隨後反手一記橫劈。
「不打了,我認輸。」
本來兩人沒多大交集,是她自己闖進他懷裏的。既然進來了,哪還有由着她想走就走的道理?
「剩下的人呢?是想拔劍,還是想讓我直接把你們剁了?」
「……老狐狸。」
「哎喲!疼死我了!」
「給我守死這兒,一個都不準放出去。戈雷登,這是命令。」
克蘭伯男爵雖然嘴上叫慘,手底下的動作倒也不慢,利索地拔出了佩劍。
明明已經極力放輕了力道,可鬆手時他還是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紅印。
「有人溜走嗎?」
米利安的臉瞬間扭曲了。短暫停留的颱風?
施萊嘿嘿乾笑了兩聲。
「遵命。」
他如實彙報了米利安離場後發生的所有細節,包括那些領主私下的議論和嘲諷。
如果她真厭惡他也就算了,可事實並非如此。
瑪琳·埃里爾啐了一口,反手拔出兩把彎刀,橫在身前。
『您就把我想成一個麻煩又折騰人的颱風吧,颱風總會過去的。我只想在您心裏留下那樣的印象。』
那語氣陰森得嚇人。開什麼玩笑,誰允許她走了?
男爵在地上滾了幾個圈,一邊哼唧一邊麻利地鑽到了桌子底下。
「嗚哇……我真不想跟閣下動手啊!絕對會被揍得像死狗一樣,真他媽該死!」
之所以忍住了,是怕萬一嚇着她,又會引得她舊病發作。
他知道再鬧下去就真沒法收場了,更何況大討伐在即,要是真把這幫領主傷個好歹,他也麻煩。
她光棍地舉起雙手,嘆了口氣。
她那尖利的虎牙若隱若現,顯然也是動了真火。
見他進屋一言不發就開始亮傢伙,一衆領主和騎士嚇得臉都綠了。
米利安歪着腦袋,語氣雖然散漫,卻透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是啊,我也覺得卡麗娜挺虧的。誰說不是呢?」
鏘——!
施萊一邊嘆氣,一邊跟其他領主拉開距離,做好了迎戰的架勢。
『唉,老了還得受這份罪。』
戈雷登低頭領命。
「知道了。開門。」
米利安二話不說,直接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壓根沒想贏,只要米利安沒殺人的心,他就謝天謝地了。
全場橫七豎八倒了一地,還站着的只剩下邊打邊退的施萊、米利安,以及守在大門口的戈雷登。
因爲他們太清楚這男人發瘋時能把魔獸撕成什麼樣了。
想走,得先問他準不準。而他,這輩子都不打算點頭。
米利安悶聲回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緊閉的門扉,目光陰冷地掃過廳內三五成羣的人堆。
米利安難得爆了句粗口。除非是在戰場上殺紅了眼,否則他很少這麼不雅。
畢竟他是看着米利安長大的,深知這瘋子一旦犯了軸,誰也拉不回來。
戈雷登應聲往露臺門口一杵,像尊鐵塔似的分毫不動,那裏瞬間成了死路一條。
「把剛纔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跟我學一遍。」
「消消氣吧,閣下,到這兒也差不多了。」
「操!誰說不拔了!真是倒了血黴了。話說回來,卡麗娜小姐也太慘了,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怪物當未婚夫!」
他沒法不快,因爲米利安那雙瞳孔微縮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像是要把他也一起撕成碎片。
北境的規矩就是這樣:沒什麼虛頭巴腦的禮節,看不順眼就拔劍。
「得先去把那幫狗雜碎收拾了。」
「關門。」
北境是他的領地,而他,壓根就沒打算放她走。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埃里爾急忙交錯雙刀護在胸前,整個人被震得倒退數步。
狩獵魔獸時偶爾需要釋放野性,在那段理性斷絃的時間裏,他會變得格外敏感且狂躁。
埃里爾的彎刀被打飛,在空中旋了幾圈後,死死釘在了實木餐桌裏。
施萊趁着埃里爾退開的空當,從側翼突襲米利安的死角。
「胡扯。」
那些騎士們也戰戰兢兢地亮出了兵器,雖然人多勢衆,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我想回家」。
跟上樓時的遲疑不同,這一回,他的步子快得帶風。
他現在對她,真是碰一下都怕碎了。剛纔抓她手腕的時候,他滿腦子都在擔心會不會把她那細細的骨頭捏斷。
看這架勢,米利安今天是不打算善罷甘休了。最先認清現實拔劍的,是施萊·萊昂哈特。
通常這種時候,他得靠抽支菸才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戾氣。
米利安嘴角挑起一抹邪氣的弧度。
「媽的,一個都別想跑。」
火柴刺啦一聲擦着,他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露臺上。
「沒,閣下。有幾個不長眼的想出來,都被我們傳話攔回去了。」
米利安隨手摸出一支捲菸叼在嘴裏。
但他現在連拿煙的耐心都沒有,直接殺氣騰騰地大步跨向宴會廳。
強就是強,弱就是弱,沒啥好不承認的。
北境人雖然好鬥,但輸得也乾脆,很少在那兒磨磨唧唧。
聽完彙報,米利安微微頷首,眼神更加冰冷。
「在,閣下。」
全場唯一還算淡定的,只有一個人。
確實,能看上他這麼個瘋子,卡麗娜確實是虧大了。
瑪琳·埃里爾大罵一聲,第一個朝米利安衝了過去。
米利安進屋後冷冷丟下兩個字,大門再次重重關上。
在滿地打滾的騎士堆裏,克蘭伯男爵成了第一個光速撲街的領主。
「把人趕走,就爲了聊這些廢話?」
「這、這瘋子……到底憑什麼能當北境的頭兒啊?」
「可惜,只要她一輩子不知道真相,那就無所謂了。」
「等、等等!閣下,咱有話好好說啊!說到底,大家也就是聊了聊關於『哈隆』的事,沒別的意思啊!」
米利安知道就是這傢伙攛掇卡麗娜趕自己走的,於是不客氣地補了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