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530 字
第二天早上,卡麗娜第一次缺席了家庭聚餐。
一想到自己只剩下一年時間,腦子裏最先冒出來的就是最不想做的事。
反正那頓令人不適的早餐,喫了也不過是含着吐出來罷了。
『就算這樣,也沒人來看一眼啊。』
直到正午,房門依然緊閉着,沒有一個人來。
莫名有些酸澀。她雖然沒說自己病了,只是說今天反胃噁心不想喫飯而已。但也沒想到會這麼安靜。
一直刻意忽視的東西,此刻像退潮般一件件湧上心頭。
沒喫早餐的卡麗娜,嘴裏叼着讓侍女拿來的蘋果,坐在了書桌前。
一旦下定決心要離開,計劃便一件件清晰起來。
雖然一次旅行準備都沒做過,但也抱着天真的想法:只要錢夠,哪裏不能去呢。
最重要的是不被發現地準備好,然後偷偷踏上旅程。
卡麗娜決定用一週時間做準備。打算在此期間打聽馬車班次,並備好旅行必需品。
卡麗娜握着筆,在紙上寫下字句。
『金幣得換些零錢備用……』
簡單的換洗衣物、肉乾、水,還有……
「啊!離婚協議也得帶上。」
照她的預想,那男人八成不會拒絕這份自己送上門的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
她直勾勾地盯着紙上那幾個赫然在目的字。
兒時的訂婚或結婚,那是家族和父母的決定,無可奈何。
「對不起啦,諾克頓。我只是見到姐姐太高興了。」
「……別信。」
如今已經長大許多、笑容可掬的阿貝莉亞,過去也曾因爲不想捱罵,而故意不說出是自己的過錯。
卡麗娜靜靜地離開了房間。她那位於二樓深處的房間,安靜且侍女們鮮少踏足。
她不太想和他多說什麼。
「您這是要外出嗎?」
可笑的是,他曾是她某個短暫美夢裏,珍藏在心底的人。
接着,一如既往溫柔地撫摸着她的背。
「嗯。好久不見,諾克頓。你怎麼會來這兒?」
「只是有點沒睡好。」
他是個性格好、口才也好的男人。溫柔體貼,懂得如何以好感回應他人的好感。
她用給她的零花錢塞滿了那個熊臉舊錢包,然後換上了外出服。
聽到她的反問,這才猛地身體一顫。
在意識到他的目光永遠只屬於阿貝莉亞之後,她親手碾碎了那顆剛剛萌芽的心。
說得好像你什麼時候關心過我似的。
「姐姐,你要去哪兒?」
她只是那種平凡的小姐。
蒼白的皮膚看起來沒有生氣,乾燥的嘴脣毫無血色地乾裂着。
得再去一趟醫院吧。她小聲嘀咕道。
「嗯,進去吧。」
『準備時間只有一週,所以藥得提前準備好。』
呼呼地吹氣把紙吹乾,然後撕下筆記,最後把它塞進袖口裏。
阿貝莉亞確實很可愛。
「其實您可以和阿貝莉亞小姐一起接受檢查的。」
一次提議,一次拒絕,便到此爲止的淺薄好意。
不知何時出現的、探出腦袋的稚嫩少女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卡麗娜。
聽說他有個在他小時候就去世的妹妹。
她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了筆。
她認爲眼睛是她醜陋部位中最漂亮的了。
但可笑的是,同時我也討厭她。
她甩開脊背發僵的感覺,用力點了點頭。
她最急需的是能支撐長途旅行的藥。
但圍繞在卡麗娜身邊的人們,光芒都太盛了。
卡麗娜用低沉的聲音喃喃道。
[藥。]
「沒什麼,聽說諾克頓醫師來給你做健康檢查了。得去做檢查纔行。這樣才能快點好起來。」
事實上,她若是生在尋常人家,或許能過上不錯的日子,交到朋友,獲得幸福。
美麗的父母。從小就收到無數小姐告白信的因普里克哥哥。
或許是因爲獨自完成的事更多了,但現在她本身就有點不習慣侍女了。
一羣自帶光芒的人將她包圍,她的存在感就愈發稀薄。
至少證明她確實是萊奧波爾德家族血脈的深藍色眼睛還算看得過去。
慌忙抬起頭,只見阿貝莉亞似乎沒聽清話,依舊帶着天使般的面容微笑着,而她身後是表情微妙的諾克頓。
似乎是因爲妹妹和阿貝莉亞有幾分相像之處,他對阿貝莉亞格外友好。
是一位身着純白長袍、綠髮的男人,諾克頓。
「諾……啊!姐姐!」
「不要嘛……」
確定了最先要去的地方後,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觀察着卡麗娜的臉色,抿了抿嘴脣。見卡麗娜毫無反應,諾克頓趕忙又開口。
無論是那美麗的波浪捲髮,還是那討人喜歡的性格,都是卡麗娜沒能繼承到的。
因爲卡麗娜是阿貝莉亞的姐姐,諾克頓時常也會對她表現出恰如其分的善意,但也僅止於此。
「有點事要辦。」
「不行。那諾克頓不就白跑一趟了。」
而最讓我厭惡和惱火的,是那個產生這些想法的卡麗娜--我自己。
他那彎成月牙的眼睛,顯得很是和氣。
「不用了。」
因爲在樓梯邊緣危險地掛着,卡麗娜慌忙抓住欄杆,諾克頓也急忙攬住了她的腰。
卡麗娜低頭看着緊緊抱住自己、把臉埋在她頸窩的阿貝莉亞,努力在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當然,因此總是背黑鍋、受到傷害的,是卡麗娜。
「您這樣掛在這裏很危險。」
活潑開朗、朋友衆多的弟弟佩爾登,以及儘管身體不好卻總是在社交圈中心引領人們的阿貝莉亞。
她沒有下樓梯,而是在上面等着,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視線,抬起了頭。
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仔細打量着自己的模樣。
「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沒事吧?」
阿貝莉亞輕輕晃動的金髮,從指尖滑過。
但成年後的現在,關於結婚和離婚,當事人擁有決定權。
「姐姐,你今天早上爲什麼沒來呀?」
「諾克頓是個話癆啦,而且我身體已經很好了!所以我想和姐姐一起去玩嘛。」
卡麗娜對上了他微微睜開的深綠色眼眸,點了點頭。
卡麗娜的眼睛因諾克頓環住她腰的手臂而睜大。見她露出慌張的表情,諾克頓迅速鬆開了手。
但她身上這唯一漂亮的地方,與其他家人比起來,也變得不值一提。
「今天是給阿貝莉亞小姐做健康檢查的日子。」
他們總是一切的主角。相比之下,卡麗娜卻是其貌不揚,寡言少語。
「是卡麗娜小姐啊。」
「反正你又不會死。」
「啊,是莉亞不……」
「嗯?」
阿貝莉亞咯咯笑着問卡麗娜。
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卡麗娜轉過頭。
阿貝莉亞對着諾克頓擔憂的聲音頑皮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爲那顯得親切的常見茶褐色頭髮,不管怎麼梳,髮質都顯得凌亂不堪。
「嘻嘻,我相信姐姐會抓住我的。」
剛站到中央樓梯前,就看到有人正從樓梯走上來。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侍女,但最終沒叫。
「嗯,有個地方要去一下。話說回來阿貝莉亞,在樓梯上要小心啊。」
偶爾想起那時候的事,卡麗娜不得不好幾次揉搓自己快要僵硬的臉,整理好表情。
卡麗娜在筆記本上冷靜地寫下需要的東西。寫了十種後,再想不出別的了。
結束了短暫思考的卡麗娜,正打算與他擦肩而過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