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58 字
「是的,這艾奧斯帝國原本不就是受藝術祝福的國家嗎。北部雖是帝國後來征服之地,但以首都爲首的南部卻有許多傑出的藝術家。」
「這我知道。所以呢?」
米利安公爵放鬆了下頜,認真地聆聽着瑪麗亞的講述。
「有些人,會格外地蒙受這份祝福。比如那些天資卓絕的藝術家——他們往往能借藝術之手,締造出所謂的『奇蹟』。」
「奇蹟?」
米利安交叉雙臂反問道。
他因身處北境盡頭,對藝術之類的事物一無所知。
畢竟北部本身就是藝術未曾得到發展的地區。
「是的,那是超越人類力量……甚至可被稱爲神之權能的能力。」
「這麼一說,佩裏埃爾·卡洛斯傾注真心演奏的曲子,確實具有治癒之力呢。」
米利安回想起佩裏埃爾·卡洛斯,如此說道。
「沒錯。卡洛斯家族在帝國中也是著名的藝術世家。」
「那藝術病到底有什麼問題?」
對於米利安的提問,瑪麗亞稍作沉思。
藝術病的種類相當繁多。
既有僅使體力虛弱的病症,亦有剝奪視力、嗅覺、觸覺等感官的例子。
神明是公平的,在引發奇蹟的同時,總會奪走些什麼作爲代價。
最惡劣的,是每次引發奇蹟都會侵蝕生命的情況。
即便如此,會侵蝕生命的藝術病即使在相關典籍中,也是屈指可數的罕見案例。
據說高明的名醫僅稍作觀察便能判別患者所患爲何種藝術病,可惜瑪麗亞對此道實在是一竅不通。
他緩緩放下摩挲着下巴的手,深吸了幾口氣,望向正在睡覺的卡麗娜。
「據我所知,藝術病一旦患上,就沒有治癒的方法。」
「不讓他們完成?」
看着他那副不悅地皺起眉頭的表情,瑪麗亞再次開口。
只有未來的伯爵家繼承人和他的弟弟孤零零地坐着,其餘家眷都不在,座位顯得空空蕩蕩。
他最後說的那種情況極其罕見稀少,本應該認爲幾乎不會發生纔對。
再說了,佩裏埃爾·卡洛斯在藝術界可是響噹噹的人物,說不定能給出不錯的答案。
北部有很多那樣的病人,所以在那個領域自然沒人能比得上他。
他吹了好一陣冷風讓自己冷靜下來,過了一會兒才又回到卡麗娜的房間。
彷彿在沉思般摩挲着下巴的他,再次看向卡麗娜。
「畢竟是超越了人類領域的力量嘛。」
米利安叼着捲菸,將信和圖畫卷起塞進細長的筒裏,然後打開窗戶吹了聲口哨。
照她這悶悶不樂的性子,估計是不會輕易開口的。
「……那個,她身體整體都很虛弱,但以我的能力,不問本人的話,是無法判斷具體是哪種類型的藝術病的。」
「……那時候也是哭喪着臉來着。」
「抱歉,是我考慮不全了。」
米利安對瑪麗亞苦笑着補充的話點了點頭。
讓他放下那東西,怎麼可能。
「訂婚儀式的時候可完全沒提過這種事啊。」
「如果不想死,只要把那種藝術從手中放下就行……但通常不會那樣做。」
他把筒子綁在鷹的腳上。那隻黃眼睛的鷹咔嚓一聲抓住它,隨即振翅飛向夜空。
米利安沒怎麼糾結就下了結論。
劍早已支撐起他人生的一根支柱。
「總之身體現在非常虛弱,還請您多加註意。我會準備好退燒藥再走的。」
「是的,從腋下到手臂內側這些模糊的斑點就是症狀之一。通常是不太會注意到的部位,而且因爲模糊,即使出現症狀也常常被忽略。」
雖然覺得不錯,卻從未感到過美麗。
僅憑一支鉛筆,一條線,就能感受到黑暗被驅散,陽光從那縫隙中傾瀉而入。
「如果是這種類型的話,比起你,還是給佩裏埃爾·卡洛斯送信比較好吧。」
把瑪麗亞打發走後,米利安一直坐在她的房間裏直到深夜纔出來,給茶壺換換水,順便透透氣。
是因爲剛纔看了她畫的那幅畫。
「這『神之祝福』可真夠殘酷的。」
「不過那種情況極其罕見,我認爲可能性微乎其微。」
「類型?」
寂靜的夜空中傳來撲棱棱的聲音,一隻鷹倏地落下,穩穩停在他伸直的胳膊上。
『我手頭的書裏沒有這種內容啊。』
聽了瑪麗亞的解釋,米利安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然後,雖然極其罕見稀少,但還有一種情況是每次引發奇蹟時,生命都會被侵蝕。」
「所以,就是說……這位,不對,萊奧波爾德小姐就是那種擁有引發奇蹟力量的藝術家嗎?」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說她像條搖晃的魷魚。
他一臉爲難地站了起來。
「我個人覺得,大概會是消耗體力的那種藝術病吧……」
當事人本人緊抿着嘴,醉醺醺地睡着,也沒法問。
「簡而言之,是的。」
「那意思是說,無論失去肢體還是丟掉性命,都只能眼睜睜看着?」
他的嘴閉上了。
「通常藝術病有幾種模式,據統計症狀最輕的是單純讓人體力下降。而最常見的是奪取感官或部分肢體。」
原本身體就不太好的人得了消耗體力的藝術病,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他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那是他看慣了的熟悉景色。
他叼着一支捲菸,回到自己房間,深深地吸了一口。
米利安本想苦笑,又馬上繃緊了嘴角。
他不滿的視線落到了卡麗娜臉上。
米利安抽完一支捲菸,又點上一支。
非要細究的話,他的專長更接近外傷或內傷。
「我倒真想看看,你到底在隱瞞些什麼。」
即便如此,一旦有人過來打招呼,她就會露出像是練習過般的微笑,這實在讓人有些看不慣。
米利安把頭轉向一邊,抽了一口煙。瑪麗亞彎下腰,退出了房間。
畢竟米利安是那種一輩子手握利劍,終生在狩獵、零星戰鬥與戰爭中度過的人。
即使是一幅未上色的黑白素描,宅邸前廣闊的庭院、遠處蜿蜒的道路、宅子周圍茂密的森林與山巒,以及從山脊彼端升起的太陽都一一清晰可見。
抱臂而立的米利安眉頭緊鎖。
然而,此刻它很美。她所見的風景,彷彿通過這幅畫原封不動地傳遞了過來。
皺起臉的米利安看向瑪麗亞。瑪麗亞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接着說了下去。
「所以,那些以藝術聞名的家族都有專門的醫師,會定期做檢查,而且通常不會讓孩子在年幼時就完成作品。」
「會死?」
「行。」
米利安低聲嘟囔道。
「沒有能治好的藥嗎?」
「本來會得藝術病的人,都是在各自領域裏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們大半輩子都奉獻給了它。」
那幅畫,即便是對藝術造詣不深的他,也感到汗毛倒豎、起雞皮疙瘩。
問題在於,事實並非如此,實際情況要糟糕得多。
原以爲她聽了我的挖苦會生氣,她卻眨了眨眼睛,不知爲何又傻乎乎地笑了。
「……」
「命和那玩意兒能放天平上比嗎?爲什麼放不下?」
初次見面時,不知爲何那麼不情願,她帶着相當委屈的表情,望着家人們坐的地方。
「所以到底有多嚴重?」
瑪麗亞閉上了嘴。
「閣下若被告知不放下劍就會死或失去四肢,難道就會乖乖放下劍嗎?」
說是「藝術」,怎麼這麼血腥?
聽着瑪麗亞平淡的說明,米利安的一隻眼睛唰地吊了起來。他冷笑一聲。
如果有優秀到能患上藝術病的藝術造詣,訂婚時按理該提一嘴纔對。
不過,藝術病得去首都才能見到專業的醫師。
「是的,據說作品若未完成,那股力量也就無法發揮。」
「在真正開始下雪之前,真希望佩裏埃爾·卡洛斯能給我回信。」
託着下巴的米利安帶着疑惑的表情,在原地坐了好久,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卡麗娜。
「奪取感官或部分肢體?」
米利安像是嘆氣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