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314 字
「沒什麼問題吧?」
「嗯。」
「北部領這種事很常見。如果打算過冬,最好做好充分準備。當然,至今還沒有魔獸入侵到這裏面,所以可以放心。」
伸手的米利安彷彿在說放心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捲菸特有的苦澀中帶點甜美的香氣掠過鼻尖。
「剛纔那個……」
他彷彿要遲來解釋情況似的開口了。
「聽說是一種叫赫塔的魔獸。最近出現,讓人頭疼……」
卡麗娜瞥了一眼警衛兵。
「我聽他解釋過了。」
「這樣啊。看來得正式去討伐,真正地交鋒,然後一個一個地攻略,才能找到弱點吧。」
「攻略?」
「對。我們把找出新魔獸的弱點叫做攻略。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偶爾出現從未見過的新魔獸,每次碰上損失都相當大。這次也不容易,很麻煩。」
輕描淡寫地解釋後,他似乎對捲菸依依不捨,幾次抿了抿嘴脣。不久,對騎士們說完加強警戒的話後,轉過身去。
看着淅淅索索跟在自己身後的卡麗娜,米利安苦笑了一下。
「抱歉啊,沒能讓你好好享受。」
「不,沒關係。」
真心覺得沒關係。但同時,想趕緊回到宅邸畫出魔獸。
如果是她的話,應該能找到他們想要的弱點。
如果能那樣幫到他,似乎再好不過了。
卡麗娜陷入沉思,站在原地不動,米利安伸出手按住了卡麗娜的額頭。
「……現在只有那個,但下次去討伐回來時,我帶個更大的來,乾脆給你做個手鐲。」
「這是討伐魔獸後剖開屍體時很少出現的物品,我們稱之爲『哈隆』。」
「發生什麼事了?」
「希望你變得健康。」
即便沒有仔細看,鉛筆劃過之處也處處細膩而細緻。
面對她的微笑,米利安也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嗯。」
* * *
卡麗娜淡淡一笑,用微微泛紅的臉頰點了點頭。
「啊,說到怪物……雖然不是什麼大事,這個給你。」
卡麗娜帶着疑惑的表情將石頭握在手裏。
手指扭來扭去了好一陣子,不知不覺馬車就到了眼前。
皮革繩看起來粗糙,但反而因此和灰色的石頭更相配。
卡麗娜在他緊握的拳頭下攤開手掌,他隨即鬆開了拳頭。
「啊!好……」
本來想放個把月再讀,但現在時機不好。
對她患有的藝術病也不會追根問底。她想幫助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憑自己的力量,憑自己的意志。
「啊,這位老先生堅持要見一位名叫麗娜的病人……我們已經說了沒有這個人,他還是不肯離開。」
但是爲什麼把它給我呢?
「雪山?」
他盯着那位平日生死不知、非必要時絕無聯繫的薄情摯友送來的小木筒,嚥下一聲嘆息。
察覺到這熟悉聲音的,是從馬車裏探出頭來的卡麗娜。
長髮男子有着一雙眼形極其流暢舒展的眉眼。
在北部領關閉門戶的時期,特意用上傳信鳥來聯繫,這說明急需得到回覆。
『……什麼?』
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身高大概只到他胸口的老人。
問題是,如果有方法能查出藝術病的種類,請告知,以及是否有治療方法。
「嗯……。」
佩裏埃爾用修長的手指緩慢地拂過小木筒,然後打開蓋子,翻轉小木筒倒出裏面的東西。
他是位美男子。
那是一塊半透明的灰色石頭。裏面嵌滿了像極光一樣閃爍的寶石。
卡麗娜疑惑地看着他,他聳了聳肩。
「氣色好多了嘛。好久不見啊,小姐。」
「畫技還挺不錯的嘛。」
樸實的一句話讓她的眼睛睜大了。胸膛裏好像有溫暖的東西擴散開來。
閃耀的美麗銀髮在腰際晃動,嗓音甜得彷彿要融化誰的耳朵。
「哇啊……,真想去看一次呢。」
溫斯頓咧嘴一笑,頑皮地露出笑容。
- 和喜歡的人牽手。
瞬間,嘩啦——身體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擴散開來,然後那彷彿要倒下的疲憊身體變得稍微舒適了。
「……啊。」
卡麗娜沒有再補充什麼。因爲她確實感到一股沉重的、懶洋洋的疲憊感湧了上來。
抱着胳膊的佩裏埃爾盯着小木筒。
在一片寂靜中,馬車很快抵達了公爵邸。
「是的。是被雪覆蓋的山。山頂有美麗的湖。我出生以來沒見過比那更美的風景。畫畫的你一定會喜歡的。」
在馬車裏的這段時間,她滿腦子都是魔獸。
「反正,這做派簡直和它主人一模一樣。」
「石頭……?」
鷹是在極清早現身的。
隨後它丟下一個似乎裝着信件的小木筒,就像現在這樣開始梳理起羽毛。
米利安聽完警衛的解釋,轉過頭去。
和門衛糾纏了好一陣的醫師頓時喜形於色,嗖地快步湊到馬車前。
馬車尚未停穩,便從宅邸大門處傳來了騷動和喧嚷聲。
戴在脖子上的項鍊,正彰顯着它沉甸甸的存在感。
「身上冷。明天再來看慶典吧。」
看到卡麗娜噗嗤一笑,米利安用指尖撓了撓發癢的耳垂,點了點頭。
「……醫師先生?」
米利安走在了前面。卡麗娜走在他旁邊,瞄了瞄他的手。
雖然久未聯繫的他肯定有急事,但佩裏埃爾·卡洛斯對米利安相當不爽。
「總有一天,當你比現在稍微更健康時,我帶你去北部領的雪山。」
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像寶石一樣的石頭。
因這太過自然的問候而正要回禮的卡麗娜猛地頓住,呆呆地反問道。
卡麗娜打開車窗,探出眼睛。
米利安在懷裏摸索着,掏出了什麼東西。
感覺只要再伸遠一點就能抓住,卻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藉口。
裏面出來的是一封信和一張畫着畫的紙。
那種或許能憑自己的能力幫助到別人的期待,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簡而言之,這是萊奧波爾德伯爵家一位小姐畫的畫,她似乎患有藝術病。
溫斯頓厚着臉皮說道。
卡麗娜臉上突然一亮,笑着立刻把它掛在了脖子上。
這到底是時隔多久纔來的信使啊。
而且那也只是未完成的草圖而已。
佩裏埃爾沒有細看畫,而是先慢慢閱讀老朋友寫的信。
卡麗娜微微一笑,伸出手把石頭左右查看。
卡麗娜露出疑惑的眼神時,米利安開口了。
* * *
她想起了聽到他的話後,第二次在願望清單上寫下的一行字,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僅是如此便已心情愉悅的她,乖乖地閉上了嘴,沒有特意去打擾米利安的沉思。
看模樣是位醫師,但並沒有名叫麗娜的病人。
似乎是有被鐵柵欄阻擋無法進入的人,正和警衛們爭執。
她帶着一副相當失望的神情上了馬車。都怪她猶豫的時間太長了。
「謝謝你,我很高興。」
「所以說,府上沒有那樣的病人。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降臨凡間的天使、受美之神眷顧之人、世紀的天才、神完美的造物。
看它掛在一條粗獷的皮繩上,大概是個項鍊吧。
「這是北部的習俗。有傳聞說,給身體弱的人會變得健康。」
「天這麼冷,能不能先讓我進去?老頭子我快凍死啦。」
「小姐,您先上。」
簡短對話的末尾,馬車內再度安靜下來。
一直閉目養神、顯得疲憊的米利安,聽到這騷動嘆了口氣,親自下了馬車。
接着他定定地瞧了卡麗娜一會兒,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米利安那雙已冷靜下來的眼眸裏,似乎還殘留着與怪物戰鬥時的興奮與煩躁,尚未完全消退。
而且偏偏闖進剛開始用早餐的餐廳,堂而皇之地叼走幾塊肉。
佩裏埃爾·卡洛斯嗤笑一聲。
但是,並沒有說明是哪種藝術病。
「啊,是。好久不……不對,您怎麼會在這兒?」
「好。」
而且,他是知道她能借繪畫之手創造奇蹟的人。
佩裏埃爾·卡洛斯從清晨起就坐在宅邸採光良好的窗邊,眯着眼睛打量那隻正在梳理羽毛的鷹。
雖然她應該是等不到那天了,但僅僅因爲他說出的那句承諾未來的話,卡麗娜就高興得臉頰泛紅,回答道。
「咚」,一個有點沉的東西落在了她的手心。
還有就是,希望轉告萊奧波爾德伯爵,他的女兒在這邊。
「呵,就這些?」
佩裏埃爾把那張短短的信紙來回快速翻轉,然後嗤笑了一聲。
這封粗陋的信裏,連通常在開頭附上的問候或一句寒暄都沒有,只寫着自己的事情。
最後一句更是離譜。
[有時間的話,用用你那了不起的奇蹟,幫忙看看這孩子吧。]
潦草寫下的最後一行,任誰看都明顯是沒經過思考就寫上去的。
「這沒教養的混蛋。」
佩裏埃爾那張俊美的臉上嘴角上揚,吐出了粗鄙的話語。
佩裏埃爾像扔信件般放下信紙,一把抓住了畫紙。
他立刻認出了這是哪裏。
那應該是一個寒冷刺骨、涼風蕭瑟的早晨。
而且,作畫的主人怔怔地凝視了那片風景許久後所感到的孤獨,也原原本本地透過畫作傳遞了過來。
從這幅單色畫中感受到的情感,其豐富程度簡直難以形容。
僅僅是一幅草圖就有這般感受,如果完成了的話,又會是何等模樣?
心臟怦怦直跳。
同爲藝術家的他,想看到這幅作品的完成品。
「爲什麼偏偏落到了那個連藝術的『藝』字都不認識的粗人手裏?」
他真心感到惋惜似地嘟囔道。米利安展示給他的,是一塊璞玉。
他想見見這幅畫的主人。嘴角不自覺地彎成圓弧,劃出流暢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