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98 字
「唔,嗯……」
卡麗娜的嘴脣變得鮮紅髮亮。
米利安舔了舔自己的嘴脣,然後輕輕地將自己的脣印在了她的脣上。
「米……利安……?」
卡麗娜有些慌亂地看着米利安。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親吻。
她從未想過的,真正突如其來的親吻。可她並不討厭。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我本以爲不會有這種事的。」
她原以爲直到死去,都很難與他變得這般親近。萬萬沒想到會像這樣嘴脣相接。
「……是啊。」
直到對上卡麗娜慌亂的雙眼,米利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自己剛纔做了什麼。沒能忍住衝動,將嘴脣貼上了她的脣。
「……真是瘋了。」
是瘋了。肯定是想太多想瘋了。
又或者是慾求不滿?可自己有什麼必要慾求不滿呢。
兩人都沒有先開口。
卡麗娜小心地觀察着米利安,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希望他察覺到自己的心意。相處時間越長,不對對方動心就越難。
「……是我太隨意了。」
自己喜歡他握住自己伸出的手,喜歡他撫摸自己頭髮時的溫暖,這些裝作不知情的事,不知不覺似乎也滲入了他的心裏。
「真是美好的夜晚呢。」
還不如發火就好了。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溫柔地撫摩了一次她的頭髮,然後像例行公事一樣用拇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剛纔那真的是安慰嗎?
還安慰呢。
如果他還在猶豫如何回答,卡麗娜很樂意給他一個臺階下。
他應該不是在拐着彎說我的吻技他不喜歡吧。他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說這種事的性格。
「……什麼?」
他又不說,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就像那些裝作若無其事,連熱度都還沒能完全掩飾,就開口告別的人一樣。
安慰什麼啊。怎麼可能是什麼安慰。
「先休息吧。」
米利安二話沒說,順從地從牀上起來了。
「……真要瘋了。」
那些一直糾結不清的情感的真相,終於到了浮出水面的瞬間。無數曾經找不到名字的怪異現象,終於有了名字。
想到這裏,剛纔的情形就更讓人難以理解了。
「到底爲什麼啊?」
發火也好,煩躁也好。那樣的話就可以一起生氣……營造出那種鬧翻了的氛圍。
那剩下的是什麼?什麼都沒有。和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不同,米利安會大受傷害。
腦海中彷彿有火花『唰』地一下亮起。
「雖然第一次收到這種安慰,但託你的福感覺好多了。今晚應該不會痛,能睡個好覺啦。」
疑問浮現的瞬間,米利安的脣間漏出一聲泄了氣的笑。那是出於荒唐和難以置信而漏出的笑聲。
一直呆呆站着的米利安,又催促自己停下了的腳步。
直到那溫暖冷卻,明月高懸於夜空。
不知不覺就被氣氛帶着走了。也有一點點貪心。想倚靠他的溫柔。
「我喜歡你……」
「沒事的。」
「連火都沒發就走了。」
相比之下,感覺去猜敵人在想什麼這個課題都更簡單些。米利安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靠。」
「北部的夜晚似乎非常美麗。雖然夜幕降臨得早,但傾瀉的星光讓天空很明亮,即使是夜晚也不覺得可怕。」
「安慰……嗎?」
不過是天氣有點冷、周圍魔物有點多,被羣山與森林環繞罷了。
這是無法交匯的時間。
儘管如此,卡麗娜還是那麼說了。明明應該心知肚明那絕非如此。
她用力眨了眨眼,小聲嘀咕道。
不管那是何種感情。是同情也好,由同情滋生的愛慕也罷,什麼都無所謂。他只需要把我當作一個可憐又可悲的前未婚妻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直以來無法在他面前說出口的感情碎片,說出了口。
這簡直是逐客令一樣的話。米利安默默坐在旁邊,看着卡麗娜不與他視線相交的側臉。
我什麼時候覺得他瘋了?我纔是真的瘋了。我又是什麼時候覺得他像弟弟來着。
所以卡麗娜將這份感情定爲了最終底線。這是最後一次。像這樣表露感情,到今天就爲止了。
換做平時,他大概會補上一句『說什麼呢』,然後表達不悅。
在返回房間的途中,因這忽然浮現的聲音,米利安在走廊中央呆呆地停下了腳步。
「如果身體不舒服,隨時叫我。」
卡麗娜輕聲說道。
「我喜歡你,米利安……」
若有人問起,是怎麼喜歡上的,又是從何時起悄然住進心裏的,我無法解釋。
「白白地接受了。」
雖然由攪亂這一切的自己來這麼想,實在是既諷刺又可笑。
「……對你而言,那只是安慰啊。」
還是休息一下,明天再好好想吧。
所以人們才避而遠之、不願踏足。可真的來了,就會發現,北部其實也沒那麼冷,也沒那麼難熬。
她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若自己不肯捨棄這份貪戀,他就會受到傷害。
嗒。
爲何會不想聽到這份心意的回應呢?世上又怎會有不渴望回報的愛戀呢?然而卡麗娜卻做不到。
因爲她常常能提前說出自己的想法,對自己瞭如指掌。
卡麗娜最終沒能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米利安什麼也沒說,用和平常別無二致的聲音,幾次擔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出去了。
明明不該有什麼無可奈何的事,卻覺得那理所當然。
「……你在說什麼啊?」
不可能是什麼安慰。那麼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他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爲她彷彿在等待自己發火。
她爲什麼要那樣做?
因爲她與他將要度過的時間,實在是相差太遠。因爲她比誰都更清楚,那正在逼近的終點。因爲她無法向他坦白任何事的現實,是如此可怖。
最後說的話是爲了刺激他的神經。
如果不好,又能怎樣呢。
米利安並非那麼細心感性的人。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會對需要照顧的對象,假借安慰之名湊上嘴脣的人。
和站在懸崖邊的人感覺截然不同。她正冷靜地整理着什麼。
對米利安的低語,卡麗娜沒有回應。
「明天見。」
氛圍就是那樣。彷彿無論發生什麼都無可奈何。
疑問就在於此。爲何非要使用那樣的詞彙來刺激自己?
無論是安慰也好,不是也罷,哪怕只是一時衝動,卡麗娜都希望他不要察覺這份感情。
「天上有銀色的河流,地上有很多溫柔的人。米利安你也很溫柔呢。」
帶着溼氣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低聲迴盪開來。
「安慰……。」
難道是討厭我這個人?那也不會總喜歡牽我的手吧。
今天他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精神疲憊,身體也感覺好累。
自己將她放在了心上。
米利安閉上了嘴。卡麗娜依然帶着淺笑,臉龐卻依舊通紅。
只是從某個瞬間起,便開始回想他的聲音,將目光投向可能有他在的地方。
走旁門左道也好,硬生生從中間開出一條路也罷。
難道要貪婪地向他告白自己的心意,讓他明白嗎?
「彷彿正在目睹終結。」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像是在等着自己生氣,等着自己煩躁似的。
卡麗娜靜靜地看着關上的門,用手掌用力按住了自己的眼睛。眼窩似乎熱了起來,但她必須忍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嗯。」
那是任誰聽了都覺得微弱的聲音,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般細小。
所以希望他對像對待無關緊要的人一樣的自己表達不滿。
感覺自己正獨自活在世界末日。
「雖然第一次得到這種形式的安慰……但託您的福,我感覺好多了。今晚大概不會再疼,能睡個好覺了。」
正是這份將自己變得如此狼狽的感情。責任感強烈的他,將會受到多大的傷害,她簡直無法想象。
「……該睡了。我有點累了。」
是註定會讓其中一方痛苦的時間。
卡麗娜低聲呢喃着,悄悄轉頭望向米利安。兩人的手仍交握着,彷彿連他的心跳聲都能聽見。
「好吧,今天先休息吧。」
「……放在心上。」
那個原本只是覺得需要照顧的麻煩對象,不知何時已經滲透進了我的內心。
而且這一點,卡麗娜應該也很清楚。
卡麗娜在仍殘留着他體溫的牀上,將手掌覆於其上,久久地抱膝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