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02 字
「有什麼需要的嗎?我還是第一次照顧人,所以對這方面不太瞭解。」
「第一次照顧別人嗎?」
「是的。」
「我也是第一次呢……。」
她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喃喃自語道。
米利安嚥下了一聲苦笑。當然,她肯定沒照顧過別人。畢竟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的生活,與照顧病人的生活相去甚遠。
「這樣啊。」
米利安敷衍地回答道。因爲他認爲這是病人在發燒時的胡話。
卡麗娜對米利安的話點了點頭,嘴脣再次張開。
「真好呢,生病的時候有人陪着。」
米利安的視線轉向了卡麗娜。
「我總是經常守在弟弟妹妹或哥哥身邊……。」
米利安看着用彷彿要消散般的微弱聲音低語的她,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萊奧波爾德的另一位小姐身體很虛弱來着。』
米利安一下子明白了。
有病人的家庭,基本上很難正常運轉。
如果是沒有親情的家庭倒還好說,但如果有親情的話,親情的天平自然會更加傾斜。
「燒不容易退啊。」
米利安伸出手,摸了摸卡麗娜通紅髮燙的額頭。
「包……。」
她一邊在心裏想着,一邊點了點頭。其實卡麗娜並不太討厭這種干涉。
她呆呆地望着米利安的笑容,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
「……信還是等冬天過了再送吧。」
「北部早晚風大,要穿暖和點。」
「你當時任誰看都是一副『不情願但被迫來的』表情,跟在侍女們後面拖拖拉拉的,知道看着有多煩嗎?那麼不情願就應該好好說出來。」
對於米利安的問題,卡麗娜睜大了眼睛。
「不過。」
「這樣啊,那你可以試着爬上這個宅邸的屋頂。黎明時分或黃昏時,可以看到壯觀的景色。」
彷彿就等着這句話似的,她的呼吸轉眼間變得平穩。
米利安突然轉過身來。
偷偷瞄了一眼。
她猶豫着點了點頭。
「每一小時一定要下來暖暖身子。」
如今已是十一月,距離冰雪消融只剩三四個月了。
她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又消失了。她從未想過會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這個事實,之前從沒人問過。
在與米利安相處了一週後,她瞭解到的事實是:他的性格倒不像他的口氣那麼刻薄。
「部下們應該不太喜歡這樣吧。」
「現在不行,得明天。」
對這份被幹脆拒絕的邀請,卡麗娜尷尬地笑了笑。她原本也沒真想着跟去,但連一點想象都被瞬間扼殺了。
「午飯呢?」
上個屋頂限制還真多。
在屋裏轉了一圈後,她才意識到,即便走得並不算快,卻也氣喘吁吁。
看着蜷縮着揉自己額頭的卡麗娜,米利安噗嗤一笑,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不,我纔是對不起……。」
因爲他覺得她想必也有自己的難處。
正如醫生所說,她足足病了一週,才能自己下地走路。
「不,我會在這房間待到彭起牀爲止。」
「是的,我喜歡。」
「天還沒亮,再睡會兒吧。」
「你這脾氣簡直比牛還倔。」
他似乎也忙完了急事,這幾天好像都能按時回去睡覺。
* * *
她猛地一驚,向後退了一步。
米利安雖然數落着卡麗娜,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回了原位。
「……睡了您就要走了嗎?」
那男人的身體像個沉默寡言的武人,實際經歷後才發現原來是個愛嘮叨的人。
最終,她扭動着嘴角,終於噗嗤笑了出來。
「包?」
米利安作勢要起身。
不過幸好,除此之外並無太大變化。
米利安轉過頭,怔怔地望着桌上那封信。
「啊,知道了。」
「燒纔剛退,怎麼就呼呼喘着到處亂跑了?」
『身體確實是變差了點嗎?』
米利安瞥見這姑娘毫無鬆開那隻無力手掌的意思,便輕輕回握住了卡麗娜的手。
她覺得自己會是個累贅,所以儘量不惹人注意。
「啊,是……」
「那,不過什麼呢?」
「抱歉。」
「啊,公爵大人。」
「那是……」
「不想變成魷魚乾就別在外面待太久。」
「那當然。」
卡麗娜的瞳孔因這突然加重的力道而微微放大。
「不要。」
「我會在你睡着前都陪着,快睡吧。」
「啊,看你病了一週,小姐身體怎麼看都很弱,上屋頂時要小心。」
「你燒得很厲害。」
「包裏有藥,我忘記帶來了。」
雖然起初感到慌張,但他每次見面時,總會像打招呼一樣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
「……又是那魷魚乾論調。」
卡麗娜呼出炙熱的氣息,解釋道。
「話說回來,你包裏裝滿了繪畫工具。看來你喜歡畫畫?」
「燒確實是退了。」
因爲是既定的事,因爲唯一的妹妹生病了。
「嗯,是。」
卡麗娜抓住他試圖起身的手搖了搖頭。反正藥得明天才喫,沒必要非在這大半夜親自去拿。
問都不問就擅自進行的訂婚,有什麼可高興的。
卡麗娜繃着的臉露出笑容,重新閉上眼睛。身體又冷又沉又難受,可被他握着的手很溫暖,這種舒服的感覺真奇怪。
對於從出生到現在只生活在南部的她來說,這足以讓她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也還沒喫,一起怎麼樣?」
爲了這個多數時候都沒人站在她那邊的卡麗娜,米利安決定這次要成爲她的後盾。
但是,除了最初說了些尖銳的話之外,他比她想象中更友好。
「小姐?」
睜眼時根本沒指望會有人陪在身邊,此刻心情就像收到意外生日禮物般驚喜。
「你不必搬到別宅去。想了想,反正經常要去討伐魔獸,所以我會經常不在宅邸。」
「藥?喫了那個就會好起來嗎?那我馬上去拿。」
儘管言辭不饒人,但他其實相當細心。
或許是因爲這樣,他眼下那濃重的黑眼圈不見了。
令人驚訝的是,米利安每天都會冷不丁地露面一次,查看她的狀況。
「嗯,只是因爲在牀上躺得太久,有點悶得慌。」
「……是。」
原本打算給萊奧波爾德伯爵寫信的米利安改變了主意。
直到卡麗娜終於睡着時,米利安才又回到了窗前的桌子旁。
米利安用嚴厲的眼神回答道。
說實話,她沒料到他會有這份關心。
她努力睜大眼睛,抬起頭,
「……好。」
呃,卡麗娜的臉撞上他的胸膛,慌忙後退。
卡麗娜的眼簾緩緩合上。
「是……」
「還有,去之前一定要和我或管家說一聲。」
「幹嘛像受驚的兔子那樣嚇一跳?我又不會喫了你。」
就這兩個月間隨心所欲的日子而言,這或許還算輕的。
大步大步走近的米利安伸出手,探向卡麗娜的額頭。
「如果我跟着去討伐魔獸,會礙事吧?」
與南部相比,北部異常寒冷。風也冰冷,冷風到來的時節也更早。
「還沒喫。」
甚至在她訂婚那天,因爲阿貝莉亞發燒,出席的也只有以伯爵代理身份前來的因普里克和弟弟佩爾登。
「我一定去看看。」
她不滿地嘀咕道。
聽到米利安的話,卡麗娜點了點頭。
當她的臉碰到那堅硬的胸膛時,一下子漲得通紅。與非家人的接觸讓她感到陌生。
雖然對對方很抱歉,但我真的沒有半點心情。
「如果讓您感到不快,我很抱歉。」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我這邊也只是因爲決定訂婚的上代已經去世,而且不管怎樣是最後的遺志,所以纔想着要遵守罷了。」
米利安聳了聳肩。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討厭的事情,就明確地說出來。」
雖然語氣輕鬆,但這正是卡麗娜一直想聽到的話。
向那些即使你說討厭也不理會、說辛苦也不傾聽的人訴說,就像對着牆壁說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