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00 字
「不冷的。我沒想到你會這麼驚訝。只是,想開個小玩笑罷了。」
聽到米利安收起笑容的解釋,卡麗娜這才搖搖晃晃地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急忙伸出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抱入懷中。
「……拜託,別開這種玩笑。」
卡麗娜用手掌抹了抹臉。
「誰都不喜歡疼痛。我也不想看到別人痛苦。」
她一輩子都看着那樣的景象。
因爲疼痛哭泣,與家人疏遠,後來最終每天都在痛苦中連覺都睡不好。
她對於「疼痛」這個詞,無法裝作無動於衷。
「對不起。」
「……別這樣。」
「我保證。」
卡麗娜像是腿軟了似的,把額頭靠在米利安的肩膀上。
更加安心了,她長嘆了一口氣。真的,還以爲會出什麼事呢。
「我還以爲米利安瘋了呢。」
「這裏自古以來就是個有點獨特的湖。外面的水比冰還冷,裏面的水卻非常溫暖。」
「……是啊。」
這是一種讓人心情愉悅的溫暖。
條件允許的話,真想全脫了,把身體完全浸入其中。卡麗娜彎下腰,用手輕輕撥弄着水。
「真暖和。而且比想象中要淺呢。」
他們或許即使在死亡臨近的時刻,也會爲了救自己而拼盡全力。
她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什麼了。這下子,她真切地感受到米利安和佩裏埃爾真是朋友呢。
「我現在之所以急着行動,並不是爲了迎合卡麗娜的計劃。只是單純想盡快把這些畫作公諸於世,也僅僅是希望卡麗娜你能自立。」
「只是現在這樣而已。因爲這湖獨特,往裏走的話會非常深。」
某種洶湧的感覺、流淌的喜悅、無法抑制的悸動。
無數情感交織,在畫作中流露出來。那是卡麗娜感受到的情感。準確地說,是米利安讓卡麗娜感受到的情感。
「一路順風。」
我當時沒想太多。那只是年幼的我爲了忘卻悲傷而採取的方法。是爲了呼吸、爲了活下去的掙扎。即便是現在的我,也沒有資格去指責當時的自己。
雖然沒試過,但如果對任何人都適用的話,大概就是這樣吧。
當然,大大小小的奇蹟我也用過很多次,而且畫的大多是有生命的東西,或許生命力也因此比常人消耗得更快一些。
「稍微……畫一下吧。」
卡麗娜在事先畫好的畫上又刷了幾筆,完成了。
我還記得當時暗得伸手不見五指,所以都沒敢往深處走,就原路返回了。
之後,在看到描繪湖邊風景的畫時,佩裏埃爾失語了。
漆黑的湖底深不見底,廣闊無邊。
卡麗娜的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幸好畫筆沒有掉兩次。
彷彿在用眼睛作畫一般,她將風景緩緩收入眼底。米利安在一旁,目光卻始終固定在卡麗娜身上。
「咦?」還沒等她發出聲音,掉落的畫筆已經滾了幾下停住了。卡麗娜愣住似的低下頭。
「這裏有蝴蝶?」
但那瞬間的掙扎,卻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雖然總想着『不知道嘛,沒辦法』,但心裏不舒坦卻是事實。
「……雖然我隱約覺得米利安在暗中使着什麼手段。」
「能幫我畫門嗎?我一個人去可以嗎?」
一個即使有人進去也不會奇怪的地方。
「……真實的景色原來這麼美啊。」
卡麗娜尷尬地微微轉過頭說道。
在很小的時候,我曾引發過一次奇蹟,然後就暈了過去。
「是的,要想把卡麗娜的名字推廣出去,從現在開始行動都嫌時間緊張呢。而且我本來也不喜歡北部的宴會。」
「好的,回頭見。」
時間還很充裕,而且還有沒畫完的畫。她拾起自己放下的畫筆。另一隻手拿起調色板,她自然而然地移動畫筆,蘸向顏料。
* * *
「……在首都裏,我沒什麼特別記得的地方。」
甚至到了會無謂地擔心卡麗娜被染上那種風氣的程度。
她急忙搖頭,彎下腰拿起畫筆。
不可能。應該還來得及。時間應該還有四個月左右。即使算上來這裏東搞西搞的時間,也肯定還有時間。
小心地蘸上顏料,小心地塗在還沒塗完的畫上。
就算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力握緊,也不至於會掉下來纔對。看着掉在地上的畫筆,她感到渾身汗毛倒豎。
彷彿地下形成了大海一樣。
他們從未想過等待自己的死亡。從一開始,他們的未來就沒有那樣的結局。
「是啊,我曾經進去過一次,深不見底。」
佩裏埃爾朝着首都出去了。
但如果能在這裏畫的話,總覺得連此刻的心情,乃至森林裏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的空氣,都能融入畫中。
回憶一下的話,回到宅邸後應該也能畫出類似的風景吧。
她緊握畫筆,手都發白了,然後慢慢放鬆了力氣。
咚-
「……應該不是的。」
但那種事輪不到我來多管。
『剛纔,手好像一瞬間失去了知覺……』
「根本沒什麼感覺。」
看着眼影濃重地垂下的佩裏埃爾的臉,卡麗娜苦澀地笑了。
「……是嗎?」
她靜靜地看着佩裏埃爾消失的畫室內部,慢慢坐在畫架前的椅子上。
她的藍色瞳孔中映出了湖岸。
「大海嗎?真神奇啊。」
把它像貼在牆上一樣推入,瞬間出現了一扇破舊簡陋的門。
明明記得是緊緊握住的。
從畫中,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情感。
啪嗒。
「嗯……大概吧。如果是第一次開門的人,應該沒關係吧。」
當時我描繪出的,是佩裏埃爾告訴我的那些金科玉律中的一種。
關於湖的資料,這次爲了畫畫,我從各方面都查了不少。
從人能自然浮起的獨特湖泊,到三角形的湖泊,棲息着各種魚類的湖泊等等,種類繁多。
無論是等討伐結束再來,還是中途暫時休整時抽空過來,要來總有時間。
所以說,身體變成這樣或許是有原因的,而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個。
無論怎麼使用能力,都沒有太大的感覺。
「湖裏就像大海一樣。」
「嗯?」
聽了卡麗娜的話,米利安點了點頭。
「約好了。」
卡麗娜呆呆地望着傾瀉而下的陽光,苦澀地笑了。
從相識不久的人們那裏得到的愛意太過溫暖和沉重,有時讓我呼吸都哽在喉嚨。
能看到蝴蝶在溫暖的湖面上輕飄飄地飛來飛去。寬大的翅膀吸引了視線。藍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一直被他否認的某樣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響起了。
「我知道。」
佩裏埃爾聳了聳肩回答道。實際上,他對那種只是掛着宴會名頭的酒局不怎麼感冒。
「好啊,等下次有時間了我們就來。」
小時候明明還好好的,但隨着年齡增長,情況顯然在逐漸惡化。
「佩裏埃爾,你真的不打算參加宴會嗎?」
「以後如果米利安你覺得沒問題的話,我真想就在這裏畫畫。」
「卡麗娜。」
陳舊的紙味和一點灰塵味撲鼻而來。那是令人懷念的氣味。
在首都裏沒怎麼逛過,所以記得的地方不多。好歹從經常去的地方中選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場所。
「你覺得美就好。」
「不,不可能,應該不會。」
聽到補充的話語,卡麗娜燦爛地笑了。米利安無法從那笑容上移開視線。
聽到佩裏埃爾低沉的聲音,卡麗娜閉上了嘴。
「是啊,這附近……蝴蝶特別多。都是長着藍色翅膀的蝴蝶。」
佩裏埃爾提着好幾個相當大的包袱,打開了門。
「一定啊。」
時間還有很多。
聽說宴會晚上纔開始。
但這樣的湖還是第一次聽說。像海一樣的湖。真是難以置信。
佩裏埃爾回想起不久前羞澀地笑着、依偎在米利安懷裏回來的卡麗娜。說着去了附近湖邊、笑得純真的她看起來無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