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73 字
「卡麗娜也想參加宴會嗎?」
「嗯,如果米利安覺得沒問題……我想試試。」
一次也沒去過的宴會。最多也就是在皇城派對時偶爾參加過。
在那裏,別人總是舞臺的主角,而她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裏。
她曾以爲宴會的樂趣就僅此而已。
「和米利安在一起的話,不知怎麼就覺得會很有趣。」
「想做就做吧。我並沒有叫你別做。」
卡麗娜睜大眼睛,米利安又開口補充道。
「除了大清早吹着冷風在外面畫幾個小時畫之外。」
「到了。」
佩裏埃爾說道。不遠的馬車行程就此結束。
再次呼吸到的室外空氣非常宜人,卡麗娜的嘴角不禁上揚。
「如果去討伐的話,大概什麼時候去?」
「宴會結束後,通常3-4天內出發。怎麼了?」
「嗯……」
不能跟着去吧?
想問但終究問不出口。因爲她很清楚他會給出什麼回答。
他肯定會說不行的。
「沒什麼。」
猶豫的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她不想被當成麻煩的存在。
『這日子,倒真是一成不變。』
卡麗娜深吸一口氣,稍稍側身讓開,米利安便走了進來。
任誰看都是眼神對上了。
不等米利安開口責備,卡麗娜便迅速道了歉。
白跟來了。沒想到會看到這種場面。
「……怎麼辦!」
「佩裏埃爾正以此爲基礎研究哈隆,開發治療藥物。」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
* * *
「哎呀……。」
這是她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裏,選擇用來留下自己名字的方法。
「但你知道這是治不好的。」
偶爾,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像這樣形成意想不到的風景時,內心總會激動不已。
佩裏埃爾真心覺得自己成了夾在情侶之間的朋友。
她小心翼翼地朝露臺伸出了手。
她向後退了一步。
畫室倒也不算小,但和數不清的蝴蝶們待在一起,終究還是不夠。
雖然按照與佩裏埃爾的約定,儘可能避免畫成完成品……
她希望自己死後,不是作爲無人記得的「卡麗娜·萊奧波爾德」,而是作爲藝術家「卡麗娜」被銘記。
大概,消失了的東西是沒法挽回的吧。
從滿是蝴蝶的湖中,湧出了大量蝴蝶。偶爾像這樣……會有失控完成的時候。
咕咚,彷彿嘲笑她吞下緊張似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她一時驚訝,但隨即緊緊回握了他的手。
視野變亮了。
「……」
每天早晨,卡麗娜都會被她來迎接的米利安的手拉着去喫早餐,之後便上樓去畫室,整天畫畫。
有人敲響了畫室的門。雖猜不出是誰,可腦子裏偏偏只冒出一個人。
「你……」
「是的,所以,你也爲了能康復,一起努力好嗎?」
『真美。』
「我是在擔心你。這你知道吧?」
長長呼出的氣息化作白色的呵氣,隨之飄散。
可畫畫這回事,到底有畫不完的東西。
咚咚咚。
話到嘴邊卻終究未能說出口的卡麗娜,像是感到高興般面頰微紅地笑了。
小的哈隆感覺還不明顯,但米利安拿來的大哈隆,減輕痛感的效果確實強烈多了。
咚咚。
那是她從未好好看過真正的湖,參考了許多資料畫出來的湖。
「之前不是說過嗎?哈隆似乎對藝術病有幫助。」
『偏偏今天露餡了……』
留下名字,前提是得有願意記住你的人。而她,是想要被這個世界記住的。
那或許能成爲將來患病之人的藥物,卻無法成爲治療自己的藥物。
窗戶下面,是表情捉摸不透的米利安。
「治療藥物啊,真了不起。」
她喜歡他的這份溫柔。即使他看似嚴厲,她也知道在關鍵時刻他總會退讓。
時間飛快地流逝。
「生氣了嗎?」
「……」
卡麗娜拼命轉動腦筋,卻想不出什麼像樣的藉口。
卡麗娜笑着點了點頭。
呼——
「卡麗娜。」
所以佩裏埃爾即使見了好幾次面,也完全沒有提過這種事。
「那傢伙腦子畢竟好使,肯定沒問題的。」
問題是覺得它看起來太單調,於是想加些翩翩飛舞的蝴蝶,結果就畫滿了整個畫布。
「……」
她連忙從座位上起身,先把畫室的門鎖上了。
「……」
譁啊-!
她低聲嘀咕着,大大地打開了露臺的門。於是,擁擠的蝴蝶便如退潮般嘩地湧了出去。
她猛地身體一顫,急忙又縮回畫室裏,反手鎖上了窗戶。
「開門吧。」
卡麗娜再次確認鎖好的畫室門,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
聽到這坦率的話語,卡麗娜瞪大了眼睛。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柔軟的微笑。
她正要轉身進去,卻感到某處投來視線。卡麗娜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投向露臺下方。
在畫架旁跺來跺去的卡麗娜,終究嘆了口氣,解開鎖把門打開了。
「……佩裏埃爾?」
卡麗娜終於小心翼翼地把緊貼在露臺邊的身子挪開。
「先開門再說。」
兩天後還有宴會,本打算今天畫完就稍微歇會兒的。
人們常說人死後會留下名字,但她無法相信那種話。
米利安如同嘆息般說道。
「真是的。」
「吸!」
「是的,每次疼的時候握在手裏,好像就沒那麼痛苦了,看來是真的呢。」
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米利安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卡麗娜的手。
只是,畫作一旦完成,這種「奇蹟」就會顯現,所以佩裏埃爾建議她稍微留點未完成的部分——但偶爾,她會因貪心而剋制不住。
低沉的呼喚和留有餘地的語氣反而更叫人發怵。
「嗯,一定會的。」
不知爲何,他不喜歡這個情況。
「……」
「既然出來了,就玩一會兒再走吧。」
雖看不清表情,但明顯是動了氣。
那……也能延長已經縮短的生命嗎?
『……還不如去搞研究呢。』
撲扇着翅膀的蝴蝶們,各自擁有青紅相間的翅膀,翩翩飛舞。
米利安默不作聲地看着她。
「……嗯。」
那麼多事兒裏,怎麼偏挑今天非被發現不可呢。
然後,到了中午又會被米利安的手拉着去喫午餐……
她傾注全部心血繪製的作品,將成爲那塊基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畫着畫着,偶爾會突然陷進去。可能是太興奮了吧。」
表情倒不見得多生氣,但顯然是在意了。
米利安抱着胳膊靠在牆上,輕聲開口說道。
果不其然,外面傳來米利安的聲音。而且還是相當低沉的語調。
「如果有一天你無法再拿起畫筆,你會絕望的吧。我只希望那個時刻能來得再晚一些。」
近來畫的,都是要交給佩裏埃爾的作品。將腦海裏構想的畫面一筆筆落成,竟是這般快活的事。
本以爲他會發火或至少不耐煩,聽到他這樣的語氣,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卡麗娜露出一臉爲難的表情。
多虧了它,卡麗娜的夜晚
真是壯觀。青紅相間的波浪瞬間如潮水般洶湧,然後遠去。走到露臺上的卡麗娜,呆呆地望着這番景象。
這或許,是她永遠無法向他坦白的實情。這病根本無法痊癒,並非只是失去一具肉體那麼簡單。她終究無法那樣說出口。
所以,她對他撒了謊。最不想做的事……對最不想那麼做的人,她又一次做了。
但對於那些生命並未被抵押的人們來說,這或許確實能成爲藥物。
如果並非生命被蠶食,只是手腳感覺逐漸麻木、或視力變差的話,說不定是能挽回的。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多呆一會啊。」
伸出手去的米利安,用拇指輕輕摩挲着卡麗娜的臉頰說道。感受到那粗糙卻溫暖觸感的卡麗娜,露出了微笑。
「今天臉上也沾顏料了嗎?」
對於卡麗娜調皮的提問,米利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臉繃緊了。
面對他的變化,卡麗娜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呃……嗯……。」
卡麗娜滴溜溜地轉動着眼珠。一股燥熱從脖頸處慢慢升騰起來。
他好像慌了神,緊緊閉上了嘴,卡麗娜迎着他的視線,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最終深深地低下了頭。
「……臉上沒有顏料。」
米利安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卡麗娜的瞪大了眼睛,仰起了頭。米利安正呆呆地注視着她。
「啊……,嗯……。」
那爲什麼?卡麗娜強忍着已經湧到喉嚨口的疑問,把它嚥了回去。
那答案似乎不該去聽。一旦聽了,就好像會和他一起,踏進一條無法回頭之路。
向着那黑暗深邃的泥沼。米利安這話的意思,豈不是在說他正走向終有一天會將自己吞噬的地方嗎。
不,是試圖轉過去。
如果不是隨後傳來那句補充的話。
「只是想碰碰你罷了。」
卡麗娜屏住呼吸,靜靜地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