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870 字
米利安穿着黑色褲子,只套了一件襯衫的輕便裝束。
「進房間的時候敲……」
「順便說一下,敲門敲了五次都不止。」
「……」
米利安不可能在這種事上無謂地撒謊,所以那句話明顯是真的。
那麼結論就是自己連敲門聲都沒聽到。她皺着眉頭,用手掌用力按了按耳朵。
『……難道耳朵也出問題了嗎?』
由於性格敏感,平時就算不太集中也能聽清聲音,所以有點不自在。
卡麗娜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抬起頭。
這時,不知何時走近的米利安用手撐着桌子,彎下腰。
「你在做什麼?」
「只是,在寫想做的事情。因爲第一次從家裏出來,所以想嘗試所有想做的事。」
「但紙怎麼看起來空蕩蕩的。」
「但一拿起筆,就不知道該寫什麼好,一片茫然。想做的事情模糊地有很多,但實際代入現實,就想不出什麼具體的。」
米利安歪了歪頭。
在他看來,卡麗娜傾向於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太深。
所以不管怎麼煩惱,也得不到好答案。
她需要學會,不管什麼事,先嚐試比煩惱更好。
「非得是宏偉的事情嗎?」
「不,不是那樣……」
或許是緊張次數減少的緣故,整體狀態好了很多。
雖然嚴格來說並非真的關押,但確實沒讓她出去。因爲叫她老老實實待着,直到身體完全康復。
她艱難地張開了像粘了膠水般緊閉的嘴脣。
不對嗎?
「我還納悶爲什麼你老是起得晚,原來凌晨在做這種事啊。」
甚至連「他是不是會讀心術」的懷疑也漸漸減少,現在已經到了有點習慣的地步。
卡麗娜的腰板僵住了。
卡麗娜順從地點了點頭。
「我能離開這裏嗎?」
米利安用手指「咚咚」地敲着空白的紙說道。
看着米利安委屈地補充道,她輕笑出聲。
「你是說,像想在屋頂上睡一整天午覺,或者喫到肚子撐破的喜歡的食物之類的,不行嗎?」
她試圖悄悄向後挪開身體,但米利安的手更快地按上了她的額頭。
我曾見過他對麾下騎士們的樣子,估計這也是延續那種態度吧。
米利安死死地盯着紙。
他的眼角微微顫抖。他用拇指輕輕揉了揉眼角,好不容易纔合上了張開的嘴。
「那個……。」
比如去某個遙遠的地方旅行,或者和誰去野餐,又或者想親自試試打獵。
「而且這幾天你不也遵守約定,一直很乖嘛。」
確實如米利安所說,因爲喫好睡好,嘔吐的次數減少了。
「不是,在朦朧的天空下揮劍的米利安,真的非常帥氣呢。」
畫中的他,彷彿隨時都會動起來一樣充滿活力。
「不過您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但卡麗娜似乎並不討厭,她撫平被弄亂的頭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嘴上否認,可她的心臟依然在怦怦直跳。
「這樣啊。」
「……那也可以的。」
卡麗娜對這流動的寂靜束手無策,眼珠又骨碌碌轉了幾下,最終還是再次開口。
滴溜溜轉着眼珠的米利安,用手指彈了彈堆在桌子一角的紙,然後拿了起來。
他反覆咀嚼她的話幾次,然後一臉困惑地把紙放回原處,後退了一步。
他呼喚的這個名字,不知怎的,每次聽到都讓人有種心臟直往下墜的感覺,很奇妙。
和以前不同,她現在也開始接受那些對她事事上心的侍女們的幫助,而且已經不再覺得不自在了。
「……是嗎?」
但也不討厭,所以也沒辦法。卡麗娜努力抿住嘴脣,想藏起那快要上揚的嘴角。
米利安的嘴角漾起了淘氣的微笑。
「啊!」
卡麗娜用手掌緊緊按住胸口,想要掩飾那怦怦直跳的心臟。
「……說得對呢。我之前沒想到要這樣。謝謝你,米利安。」
她把臉埋進胳膊裏,想要藏住染上緋紅的臉頰和勾勒出柔和弧線的嘴脣。
「好像沒發燒。」
聽了卡麗娜認真的話,米利安先是一陣竊笑,隨後便爽朗地大笑起來。
米利安突然探過頭來問道。
他的視線釘在紙上的時間,卡麗娜的臉開始變得通紅。
「咳……你凡事怎麼都這麼認真?」
「啊,那個……那個,那個不行!」
總之,這似乎意味着「聽話就有獎賞」。卡麗娜笑着點了點頭。
「我馬上要出去視察,想着你要不要也一起去。一直只待在這宅邸裏,你也會覺得悶吧。」
同時,卡麗娜的臉變得通紅。米利安笑着看着那樣的她,瞥了一眼紙,又低下頭。
她並不討厭被當成小孩子。因爲她總是必須做一個懂事的姐姐或妹妹。
直到這時,米利安似乎纔想起拜訪的目的,臉上泛起紅暈。這大概是因爲找到了打破氣氛的方法吧。
人心真是善變,這話看來一點不假。
米利安嘿嘿笑着,把卡麗娜的頭髮揉亂了。就像他對士兵們做的那樣。
米利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卡麗娜的頭髮。見她沒有露出厭煩的神色,米利安也不再顧忌,把她的頭髮揉得有些凌亂。
「……當然沒發燒。我沒生病,剛纔是在想出去後要做什麼。來公爵領後,我還沒逛過外面呢。」
從來沒有人這樣弄亂她的頭髮,還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我怎麼也想不到她會頂着一張通紅的臉聽我的直球發言,米利安只能隨口反問一句,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米利安看着這樣笑出來的她,表情有些微妙地撓了撓臉頰。
「我去幫你叫侍女來。」
她略顯尷尬地摸着後頸說道。
「這種東西就先想到什麼寫什麼。別在你腦子裏先做評判然後砍掉,要把慾望原原本本地寫下來。這樣纔是你真正想做的事嘛。」
「這是什麼?」
爲了裝飾最後,她列舉了一些宏偉的事情。
「呼啊……」
「……太不像話了。」
重疊的三張畫上,都畫着從窗戶望出去的風景。
在這座宅邸裏,既無需忍耐,也不必獨自消化情緒。老實說,米利安的眼力好得很,只要她稍顯異樣,就會察覺到。
「是的,時間是有限的,流逝的再也不會回來,所以我覺得像這樣記錄下來比較好。這樣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嘛。」
「爲什麼想辯解又停下?快說吧。」
聽到卡麗娜的話,米利安張大了嘴,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眼神。
他沒有妹妹,但心想如果有個妹妹,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聽了她坦誠的話,米利安眨了眨眼。
「怎麼不說話?」
只是她沒想到而已。
「是。」
卡麗娜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伸手,但米利安更快地向後退了一步。
「不客氣,你可真讓我費心啊,小姐。」
被他這麼一叫,卡麗娜的肩膀猛地一顫。
與自己不同,凡事都親力親爲、充滿幹勁的米利安,即使在月光下也像太陽一樣,看起來非常帥氣。
「……卡麗娜。」
米利安一出去,卡麗娜就深深嘆了口氣,趴在了書桌上。
其實最近,因另一種意義而緊張的次數倒是增多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流淌而過。
「順便也給你做幾件冬裝。快去準備一下然後下來吧。天黑就冷了,得在那之前回來。」
然後他好像突然意識到不對,趕忙把手縮了回去。
給了臺階下,嘴卻更加張不開了。
「真像個孩子呢。」
轉過頭去的卡麗娜,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在腦子裏過濾來過濾去之後剩下的,那還算是你想做的嗎?那只是符合你能力水平的事罷了。不管什麼,就算不可能也先寫下來。然後行動起來就是了。宏大的也好,細微的也好,不都是你想做的嗎。」
她努力收斂好表情,看向米利安。當然,沒能看多久,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下面每次都畫着以不同姿勢揮劍的米利安,這就是她臉頰泛紅的原因。
「……雖然和騎士們同等待遇讓人有點傷心。」
『雖說魯莽,但遠離家或許是正確的選擇。』
每次看到卡麗娜畫的畫,米利安都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然後像嘆氣一樣呼出氣。
「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搞得像是我把你關起來了一樣。」
腦海中浮現的大多都是些不切實際,同時又很宏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