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話

「……」

「……。」

在下樓喫早餐的途中，與迎面上樓的米利安撞個正着。

昨晚的記憶倏然浮現，卡麗娜下意識地側過臉避開視線。米利安卻神色如常，步履穩健地走了上來。

「早安。」

「……嗯，早安。」

面對這與往日無異的問候，她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米利安。慶幸的是，他似乎並未將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因爲這意味着，自己在他的心中也不過爾爾。這種程度的相處，是否該覺得知足了？

儘管心中泛起一陣苦澀，但即便他真的收回了情愫，她也無權表現出任何不滿。

「我正打算去叫你。」

「……叫我？爲什麼？」

「想和你共進早餐。」

聽見米利安的話，卡麗娜遲疑地眨了眨眼。

卡麗娜因身體抱恙，起牀的時間總是飄忽不定。

有時被陣痛折磨到天色微明才能勉強入睡，因此，她確實經常錯過餐點。

「啊……是嗎？」

面對她半信半疑的目光，米利安坦然地向她點點頭。

「是的，所以正準備去接你。」

聽完他的解釋，卡麗娜順從地點了點頭。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再去追問其心境變化也顯得有些多餘。況且，她並不排斥這種感覺。

晚上的行程是宴會。由於今天原定的會議計劃遭到了領主們的集體抗議，行程被迫改到了白天。

最可恨的是，那傢伙似乎以捉弄他爲樂，後來那副笑得賊兮兮的模樣，他看一眼都覺得煩。

『結果到頭來，連畢業證都是一起領的。』

『……以後還是別牽手了。』

「那倒是。」

唯一的癥結在於，這件事讓他心裏極度不爽。

它們在有意掩藏自己的弱點，收斂身軀，將攻擊模式完全轉化爲了更有把握的衝撞。

每當這種棘手的情況接踵而至，他就會產生一種乾脆撂挑子不幹的衝動。

北方的魔獸討伐屬於大規模行動，會在整個北方疆域散發式展開。

「嗯？不，怎麼了？」

「看你臉色不太好，還以爲出什麼大事了……」

從領主們各自啓程返回領地的那一刻起，討伐的準備工作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她本想保持適當的距離冷靜下樓，米利安卻自然而然地貼到了她的身側。

事實確實如她所言。

「好，一起走吧。」

記錄數據是完美的「0」。這個數字背後隱藏的含義不言而喻。

米利安被懟得啞口無言，因爲她的話確實無懈可擊。

終於爭取到了共處的時間，僅此一點便足以令她歡欣雀躍。她一直以來的心願，就是儘可能縮短彼此分離的時間。

剛纔那個詞，聽起來似乎和端莊優雅的貴族階層格格不入。

「我說，他們就是一羣瘋子。」

「在煩心什麼嗎？」

「既然反正都要做研究，我想幹脆在哈隆出沒的地方就地開展，效率會不會更高一些。」

那些人滿腦子想的都是早一天出征，一大早眼珠子冒着紅光就闖進了他的房間。

那些畜生，顯然已經進化出了智慧。

「嗯。」

『唯獨這次的赫塔，是最大的變數。』

雖然腹部是命門，但由於它們的腹部緊貼地面，除非能想辦法將它們掀個底朝天，否則根本無從下手。

話音剛落，米利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那傢伙的名字怎麼偏偏又在這時候冒出來？

簡直是荒謬透頂。

他不敢將實情和盤托出。他怕她知道後，又會動用那種能力去做一些無謂的犧牲。

好在這些領主都是對付魔獸的箇中老手，歷年來倒也沒報上過什麼重大的損失。

「帶上那個傢伙做什麼？」

卡麗娜的表情徹底明朗起來，再次重重地點了點頭。

看完報告後的震驚程度，至今仍記憶猶新。

聽到米利安的承諾，剛踏下最後一級臺階的卡麗娜猛然駐足。

「誒？」

卡麗娜應了一聲，率先邁步走下階梯。

「行吧，待會兒我去問問佩裏埃爾。」

顯然，問題的根源在於自己那一點點滋生出的貪慾。

區區魔獸，竟然懂得通過學習和思考來制定戰略。

營地會專門配備醫療隊等隨行人員，在安全性上會有絕對的保障。

「沒錯。不過，你不能親臨討伐現場，在我們出戰期間，你必須留在營地。」

對上卡麗娜寫滿擔憂的雙眸，米利安沉默了。

思來想去，最終的結論還是隻有滿足她的願望這一條路。

「還有，衣服一定要穿暖和。我已經吩咐下去，爲你定製了幾套保暖且便於行動的冬裝，到時候記得穿上。」

「……。」

「其他領主都是些怎樣的人呀？」

如果不趁此機會將赫塔徹底剷除或暴力鎮壓，等到了明年、後年，它們必將進化成更恐怖的威脅。

「好的。」

如果擾亂他心池的人是自己，那麼只要自己先規範行止，一切就能迴歸原位。

『光是能精準尋獲領地並定點突襲，這一點就足夠令人毛骨悚然了。』

卡麗娜飛快地連連點頭。

「飯要按時喫。」

米利安給出的評價言簡意賅，卡麗娜聽得愣在原地，歪着頭一臉不解。

「瘋子。」

與其費勁巴力地搬運哈隆，直接帶去源頭實時研究顯然更快捷。

只要一想到那是在透支她作爲藝術家的生命，他就決不允許她再次動用那股力量。

她用力揉了揉耳朵，滿腹疑慮。

米利安盯着眼前精心準備的餐點，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是我聽錯了嗎？』

「還有，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隨行參與討伐。條件是，你必須承諾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

凝視着卡麗娜煥發神采的面容，米利安露出一抹淺笑。果然，她還是笑着的時候最好看。

之所以罕見地將原本一天就能結束的會議延長至兩三天，正是爲了應對赫塔這個變數。

尤其是，如果它們真的屬於那種具備思維和成長能力的魔獸種類。

卡麗娜的身體不由得微微蜷縮了一下。

當初在學院求學時，就是因爲厭煩這點才一直躲着他。

「嗯，我知道了。」

『看來這招奏效了，真是萬幸。』

這羣傢伙極度危險。

『真是一羣滿腦子只有打仗的瘋子。』

「如果有赫塔在，就不需要專門爲你安排護衛了。」

「好吧，既然你答應會聽我的話……那我就把你編入後勤梯隊。」

兩人並肩向餐廳走去。

他強壓下心底的煩躁，努力維持着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卡麗娜眼中閃爍着光芒，用力地點了點頭。

它們力量極其強悍，且弱點極爲隱蔽。

「佩裏埃爾也一起去嗎？」

「是那個冬之山脈嗎？」

米利安長嘆一口氣，轉過臉去。佩裏埃爾那個傢伙，真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各個角落。

它們彷彿學會了作戰技巧，在展現出的所有攻擊模式中，竟然一次都沒有抬起過前爪。

不久前，他收到了關於赫塔的祕密報告——正是他此前因搜尋任務暫離領地時，突襲領地的那羣赫塔。

「如果能一起去討伐，就能讓你親眼看看冬之盡頭的景象了。」

「結果已經出來了嗎？」

昨晚他確實苦思冥想了很久，該如何拉近那段被生硬拉開的距離，又該如何撫平她的情緒。

甚至無論是考試還是其他活動，那傢伙準會出現在自己身邊。

通常在入冬伊始便開始籌備，會議結束後再花個兩三天處理掉瑣碎的雜事，便可直接出兵。

「沒事。只是想到一會兒要開會，覺得頭疼罷了。」

她驚愕地瞪圓了雙眼。雖然她提過這個要求，但其實心裏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我知道了。」

最後商定的結果是：白天開會，晚上設宴，明天完成最後一次會議後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