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402 字
「閣下,您的未婚妻,萊奧波爾德家的大小姐來了。」
「……什麼?今天是什麼日子?距離舉行婚禮的日子應該還有一年纔對吧。」
「是的,可是……來人的確是卡麗娜·萊奧波爾德大小姐。」
正在因爲處理文件而忙得不可開交的男人,銳利地抬起眼皮,抬起了頭。
他嘖了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南部來到北部,她竟連一點消息都不通知一聲,到底是怎麼了。
被打擾了工作的他,紅色的眼眸危險地閃爍着。
「她到底在想什麼?就算是訂了婚,怎麼能連通知都不提前通知,就擅自跑過來?」
因北部近期急劇增加的魔獸數量而神經緊繃到極限的男人——米利安·佩斯特利奧公爵,言辭格外尖銳。
緊跟在他身後的管家,彭的臉上染上了爲難的神色。
「嘖,父親當初到底是怎麼想的,定下這門荒唐的政治聯姻然後就撒手人寰了。真想把他老人家從墓裏挖出來聽聽他的解釋。」
這是大不敬的話,但彭什麼也沒說。
說實話,米利安一直埋頭於事務和與魔獸的戰爭,根本沒時間去應付女人。
更何況現在正是爲了即將到來的冬天,需要加緊運營領地的時候。
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未婚妻到訪的消息。
除了在僅舉辦過一次的簡單訂婚儀式上見過一面之外,之後再沒見過。
她似乎對米利安毫不在意,米利安當然也對她沒興趣。
「事到如今,就算想退婚也很難了吧?」
「……」
平時總是回答得一板一眼的彭,這次沒有回答。
『真是變着花樣惹人煩。』
「爲什麼?」
「閣下不是討厭我嗎。從訂婚儀式上第一次見面開始,看我的眼神就一直是那種不滿意的樣子。」
「直截了當地說吧,我想在這裏住半年到十個月左右。」
她正望着這邊,臉色看起來比以往更加蒼白。
她打算在這裏安靜地待着,畫點畫,去不遠的地方做些短途旅行,以此準備迎接最後時刻。
幸好沒出什麼事,不然可真要倒大黴了。
且不說這唐突的發言,就連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氛圍,都和以前見過的樣子判若兩人,簡直讓人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
「其實我沒覺得閣下會拒絕,所以備選方案就真的只是想想而已。」
他感到些許憋屈,又瞪了卡麗娜一眼。
「什麼?」
雖然沒表現出來,但她顯然很冷,正哆哆嗦嗦地顫抖着。米利安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我曾經也想靠自己的力量,靠自己的腳步去做點什麼。」
「……你這年紀,總不至於說是要離家出走吧?」
「先進來吧。」
卡麗娜在他面前又晃了晃那張紙。
「彭,立刻給她找一間能用的空房。再讓伺候的侍女把浴缸放滿水。」
米利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米利安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什麼?」
在文件堆前熬了三個通宵的他,此刻異常敏感。此時他眼下那兩團烏青便是證明。
沒處理完的工作堆積如山。
看着她蒼白的皮膚,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湧了上來。明明沒有任何理由感到愧疚。
米利安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紅的手指尖,又瞥了卡麗娜一眼。不管怎麼說,總不能一直讓找上門的客人站在玄關。
這是普通貴族不會說的粗俗話,但他一時沒忍住。
「你到底什麼時候出發的?」
『最後一次旅行?』
就算有私人馬車不停趕路,少說也要一個月。米利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卡麗娜反問道。
米利安真是無語了。
「好的,多謝。我會盡量低調生活。哪天我不見了,就當是我回去了。您就當作是甩掉了塊麻煩的包袱吧。」
「這麼遠的路你到底怎麼來的?」
雖然這麼想過,但卡麗娜的身體狀態其實並不好。
看到米利安一臉荒唐,她帶着點自豪似的飛快補充道。
萊奧波爾德伯爵領位於南部邊境。這位伯爵平時很少來首都,也就是說她是從伯爵領一路來到了他所在的北部邊境公爵領。
卡麗娜看到他的反應,聳了聳肩。
比餓上五天的人還要敏感的米利安,剛瞪着眼轉過頭,就看見彭的視線已經固定在了門口那邊。
在餘下不多的時間裏,她打算做自己想做的事度過。
「在這種事上,我看人可是很準的。所以才覺得這次機會不能放過。」
「退婚?好啊。」
卡麗娜粗糙的棕色長髮在腰間晃動着。深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瞪着米利安。
「遵命。」
「剛纔說的話……」
「如果我說不行呢?」
「……大概因爲這會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旅行吧。」
聽了卡麗娜的話,米利安嘆了口氣。
『嘖,看來是全都聽到了。』
「閣下和我的婚禮,大約預定在一年之後吧?」
凜冽的寒風從大敞的宅邸正門灌了進來。她默默望着色彩斑斕的落葉,開口說道。
「不行嗎?」
「作爲交換,我離開這裏的時候,會和您解除婚約的。」
米利安想着總得先解釋一下,便開了口。
「……你瘋了吧,小姐?」
米利安抱着胳膊,歪着身子,帶着些許火大的心情,想聽聽她到底想要說什麼。
「花錢搭馬車,到合適的地方就下車走路,再找馬車或跟着商隊蹭車,就這樣來的。」
「小姐,你先去洗個澡再說吧。」
米利安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徑直走向了辦公室。
也許是吹了冷風的緣故,進入北部之後,她時常會突然失神。
「兩個月前。」
米利安真心實意地問道。
「哈!」
他在心裏咂了下舌。彭的視線盡頭,是他的未婚妻。
旅行就是第一件事。是她自己決定要做的第一件事。
也是,貴族千金怎麼可能進行兩次這樣魯莽的旅行。他連連搖頭。
「要是帶着貴重的包,走這麼遠的路怕是早遇上危險了。」
卡麗娜吐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到這個年紀當然該出嫁了。不是還有不到一年時間嘛。短則半年,長則十個月。我看角落好像有棟別館,不一定非住這宅子,那邊也行。您也看到了,我什麼都沒帶。啊,離婚協議倒是帶來了。」
卡麗娜沒理會米利安的白眼,跟着衣着整齊、身穿燕尾服的彭走了。
察覺他視線落在手中的布包上,她搖了搖頭。這只是從別人要扔的東西里低價淘來的罷了。
她用沒戴手套、凍得發紅的手從破布包裏抽出一張紙晃了晃。
「我也想過備選方案。如果不行的話就隨便加入哪個商團打打雜,做個雜工四處走走……」
那破布包寒酸得像是垃圾桶裏撿的——到底是從哪兒找來的?
「……伯爵家經濟上難道有什麼困難嗎?」
「不是,這期間連一次聯繫都……不對。更重要的是,你一個貴族千金小姐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單獨走那麼危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