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398 字
「……什麼?」
「只要米利安在身邊,總會覺得莫名安心。即便你不在,只要身處這座宅邸……我也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卡麗娜從未見過如此堅不可摧的地方。
她總覺得,無論發生什麼,米利安都會守護她;即便遭遇不測,他也一定會穿過風雪來救她。這種信任,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當然,對米利安來說,我大概是個累贅吧。」卡麗娜笑着打趣。
她彎起的眼角和柔和的脣線裏,看不出半分遺憾或陰鬱。
「爲什麼……」米利安開口。
「嗯?」
「爲什麼覺得我會嫌你麻煩?」
米利安自嘲地想,這問話真是自相矛盾。畢竟當初親口說出「麻煩」二字的,正是他自己。而她顯然記性極好,將那份冷漠原封不動地刻在了心裏。
起初,確實覺得麻煩。
按理說,他討厭照顧弱者,這種煩躁本該持續到現在。生於北部、長於北部的米利安,骨子裏刻着自由與粗獷,最是受不了細碎的照料,尤其是像她這樣病弱、需要費盡心思呵護的人。
這種觀念至今未曾改變——佩裏埃爾依舊讓他頭疼,貴族們那疊如山高、辭藻華麗的請願書,他看一眼都覺得膩煩。對於那些不自量力想闖入北部的傢伙,他燒掉其申請文件時,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可唯獨卡麗娜是個例外。
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無法對她視而不見。不再覺得麻煩,甚至僅僅是看着她待在身邊的樣子,內心竟會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愉悅。
那個從不主動照料他人的北方公爵,如今竟會爲了她去聯繫那個遠在天邊的「孽緣」尋求幫助,甚至不惜重金,強硬地買斷了所有產出的哈隆石。
他發現自己每天都要去確認她的安好,甚至在訓練的間隙,也會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畫室的窗戶。這種從未經歷過的失控感,讓他至今都感到慌亂。
「只是……覺得我們的性格差太多了,怕您不適應。」卡麗娜輕聲道。
一個終日靜坐揮毫,一個整天在外策馬。截然不同的天性,在旁人眼中似乎並不是什麼良配。
「而且任誰看,我現在都在給你添麻煩。若說一點都不嫌煩,那一定是假話。」
卡麗娜坐在馬鞍前,被米利安緊緊環在雙臂之間。
「嗯,怪不得今天外面有些嘈雜。」
「你不麻煩。所以,盡情地來麻煩我吧。」
大概以後也不會。他是她這輩子,唯一想要銘記到最後一刻的人。
疾風掠過,乾燥的碎沙迷了眼。她微蹙起眉,細嫩的手背輕輕揉搓。幾下眨眼後,淚水帶走了刺痛感。
「嗯……今天我想和你單獨去。寫生的話,用小筆記本就夠了。」
這是他心底最卑微的期盼。他希望她有想要的能開口,有痛苦能傾訴。
「真讓人好奇……」
「可以嗎?」
米利安凝視着那對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深藍,輕輕點頭:「好,隨時隨地。」
「馬車裝得下,沒關係。」
「有些客人提前到了。我把他們安置在後面的別館裏,基本不會撞見。」
「北方的海有時也會封凍。但那個湖,從不結冰。」
米利安聳聳肩,給出了一個並不確定的答案。
卡麗娜覺得這問題真是荒唐得有趣。她壓下嘴角的笑意,篤定地搖了搖頭。她從未有過哪怕一秒討厭他的念頭。
「好!」
他賣了個關子,湊到她耳邊沉沉低笑:「與其聽我說,不如親眼去見,印象會更深。」
米利安寬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臉頰。感受着那份乾燥而熾熱的溫存,卡麗娜本能地閉上眼,像尋溫暖的貓兒一般,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看着少女輕快離去的背影,米利安在緊閉的房門前佇立了很久。
「那你呢,討厭我嗎?」米利安問。
卡麗娜直視着他的雙眼。不知爲何,她話裏帶着一絲「若有下次」的試探。原本燦爛的金影已從她眼中淡去,此刻她的眼眸湛藍得如同一汪在烈日下閃爍的海。
「嗯,湖還沒結冰吧?」卡麗娜問。雖然冰封之景也算壯觀,但她更渴望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米利安低頭俯視她,眼中帶着一絲頑皮的笑意。
面對這破格的提議,卡麗娜眼神一亮。她環視了一圈畫室,卻最終搖了搖頭。
「你的作品往往因『感動』而昇華。爲了讓你畫出更好的畫,我會守口如瓶到最後一刻。」
見卡麗娜點頭,米利安勾了勾脣角,朝她伸出手。卡麗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手搭了上去。
「多穿一點,別凍着。」
卡麗娜本已做好了被默認的心理準備,卻因這三個字僵在了原地。
如果不問,她就永遠藏着掖着、隻字不提。這種無形的疏離,對他而言纔是最深的傷害。
「冬天真的快到了呢。」
「卡麗娜,我不討厭你。」
米利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那股燥熱。偶爾,他會生出一種惡劣的衝動——想要背叛她這份純真,想要撕碎這份盲目的信賴。尤其是當她用那雙澄澈的眼睛仰望他時,這種渴望便愈發難以剋制。
「遵命!」
「我從未討厭過米利安。一次也沒有。」
「如果是真的很美的地方,我想等下次再來畫。那時再帶工具,可以嗎?」
「走吧,去我提到的那個湖。」
面對他毫不吝嗇的誇讚,卡麗娜心頭泛起陣陣漣漪。這種感覺很奇妙,雖然已經聽習慣了佩裏埃爾的讚美,但每次受人稱讚,她還是會感到一陣羞赧。她不像別人那樣能坦率地表達喜悅,反而會覺得渾身發癢,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卡麗娜微微探出頭,眼睛閃爍着星火,靜靜聆聽着米利安低沉的敘述。
米利安的眼眸微微流轉,「你連我要做什麼都不問,就敢把手給我?」
「現在是魔獸甦醒的季節了。」米利安轉開了話題。
「冷嗎?」
「誰知道呢。或許對北方的物種來說,寒冷纔是它們的『春天』吧。」
這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到底該拿她怎麼辦?
兩人在這份早已熟稔的親暱中默默相視。
卡麗娜的臉龐瞬間綻放出如春光般明媚的笑容。
「……」
她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他的生活,擅自侵佔了他的日常。對責任感極強的米利安來說,收留她或許只是受限於封關期的無奈之舉。
卡麗娜不解地睜大眼:「不結冰的水?像海水那樣嗎?」
「帶上你需要的東西。想畫畫的話,美術工具也帶上。」
「我去準備一下就下來!」
「那個湖,永遠不會結冰。」
「後天有宴會,你知道吧?」
「爲什麼它們不在溫暖的春秋活動,偏偏選在嚴冬?」
「真神奇。」
「不麻煩。」米利安低聲打斷。
「北部有很多關於魔獸的詭譎傳說,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關於『冬之山脈』的故事……」
「因爲是米利安的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