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要是我說不願意，擔子就會落到生病的妹妹身上了。」

「訂婚的事，我本來也肯定會拒絕的。」

「不，除了那件事還有……」

她嘴脣動了動，又閉上了嘴。

「這是妹妹第一次舉辦的茶話會，生病的妹妹一個人全包辦太喫力了。妹妹是新手笨手笨腳的，你就去幫幫她吧。」

「卡麗娜，這可是佩爾登和阿貝莉亞首次在社交界亮相，你要在身邊多幫着點，明白了嗎？」

我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幫着初次踏入社交界的弟弟妹妹的兄弟姐妹也多的是。

我無法拒絕，在滿懷期待的兩個弟弟妹妹和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父母面前。

「怎麼說到一半不說了？」

「……呃，沒什麼。忘了剛纔想說什麼了。」

卡麗娜怕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便閉口不言。

她不想在這好不容易找到的休憩之所，還這樣思前想後、察言觀色。

「真是無聊。」

米利安輕描淡寫地回道。

「有什麼討厭喫的？」

這突然拋來的問題讓卡麗娜眨了眨眼。

她帶着點懵懵的心情動了動嘴脣。朝餐廳走去的這會兒也沒聽到回答，米利安轉過頭來。

「沒有嗎？」

「……不太合得來油膩的食物呢。」

「對不起？」

再這樣下去，如果真在這裏結束生命或出了什麼問題，受傷害的將是米利安，他會原封不動地承受。

聽到冷冷的聲音，她立刻繃緊了嘴角。

不能嘟囔說是嘮叨，因爲這次確實是她錯了。

卡麗娜不禁覺得這既新奇又了不起。因爲對她來說，這是從未做過的事。

「是。還有……。」

＊ ＊ ＊

聽着米利安扭曲的怒吼，卡麗娜捂住了耳朵。

米利安毫不猶豫，立刻答道。

「我不是討厭你，也不是嫌你麻煩。只是單純因爲危險才那麼說，別太把我第一天的話放在心上。而且，道歉你不是那天已經做過了麼。」

米利安笑着說。

除了沙拉之外，可喫的東西非常多，所以她少見地嘗試了各種食物。

「這是要當人體暖爐嗎？倒是能省下燃料費，不錯。」

她努力將茫然的表情掩飾成面無表情，在米利安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早的話下月初，晚的話月底？但今年天氣特別冷，我看是下月初。」

「這是玻璃做的圓頂。這裏冬天下雪時風景非常美麗，但出去喫的話天氣又太冷。北部的技術人員苦思冥想後想出來的。不過得好好維護。」

「所以，突然叫我有什麼事？」

「公爵大人，這個叫什麼？」

卡麗娜猶豫了片刻。

看着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證明自己清白的樣子，米利安流露出一絲苦笑。

「笑出來了？」

在米利安的催促下，她這才移開了視線。

她轉動了眼珠。

並不討厭充滿好奇的眼神。

多虧了米利安對僕人放下的食物一一干涉，命令他們放在哪裏。

「……你這是在問我？」

「對不起。」

「乾脆說你想要變成冰。我會直接往浴缸裏倒冰的。」

至今從未因爲這種事被罵過，所以感到陌生又非常新奇，心裏癢癢的感覺很好。

卡麗娜有點發懵地眨了眨眼，隨即慌忙搖頭。

「果然人如其貌，喜歡軟乎乎的東西啊。」

多虧了這個，全身被被子層層包裹，像件道袍一樣。

餐桌上擺放的食物種類非常多樣，有油炸食品、蒸菜、炒菜等各式各樣。

他眼角一彎，整個人的氣質便從堅毅的武者，柔和地轉變爲了一個滿是玩世不恭的紈絝子弟。

看着卡麗娜鬆垮的嘴角，米利安的眉毛倏地揚了起來。

雖然有點涼颼颼的，但還不至於有寒流襲來或下雪。

「公爵大人您冷嗎？」

米利安看着卡麗娜低聲笑了。

「轉告勒伯。」

見卡麗娜一臉懵懂地支支吾吾，他笑着在露臺上備好的圓桌旁坐了下來。

好久沒喫飽了。卡麗娜帶着滿足的表情淡淡地笑了。

卡麗娜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米利安聳了聳肩，卻沒有繼續追問，開始用餐。

她猛地抬起頭，握緊了叉子。

「誒？啊，好的。」

但即便說了，情況也不一定會好轉。最壞的結果，是他聯繫萊奧波爾德伯爵家。

卡麗娜低着頭，表情黯淡。

「明明都不瞭解他，就擅自下結論。」

「下次我會吩咐廚房多準備些你愛喫的菜，所以趕緊喫啊？再這樣下去廚師長可要哭了。」

她微微一笑，感受到這份還未動筷就先體會到的關懷。

「……啊，好的。」

在米利安的催促下，卡麗娜匆忙用叉子將蒸籠裏的食物送入口中。

「那倒不至於。」

聽着米利安像咆哮一樣變得兇狠的聲音，卡麗娜努力爲自己辯護。

「……我真的沒注意到時間過去了。不是故意的。」

卡麗娜對等着她說完的米利安，補上了一句合適的客套話。

「那……，對不起。」

「雪，大概什麼時候下？」

卡麗娜搖了搖頭。

「飯菜不合口味嗎？」

「你是我的部下嗎？直接叫我米利安就行。叫我利安也可以。」

「祝您用餐愉快。」

「好喫嗎？」

米利安嘿嘿一笑的話讓卡麗娜頓住了。她像是慌了神，眼珠滴溜溜轉。

玻璃圓頂的上半部分用彩繪玻璃裝飾，五彩的光芒燦爛地垂落下來。

米利安瞥了一眼一口都沒喫的卡麗娜，說道。

「公爵大人。」

與伯爵宅邸上總是把她排除在外的餐桌不同，米利安正認真地注視着卡麗娜。

「你真沒勁。」

她習慣性地想將叉子伸向沙拉，卻停住了叉尖，抬起了頭，

『好喫……。』

在四季都非常晴朗的萊奧波爾德伯爵領，冬天也不那麼冷。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沒有！」

這個男人表達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沒有絲毫猶豫。

「嗯，非常好喫。」

米利安將手放在了卡麗娜的額頭上。

卡麗娜帶着好奇的表情指着包圍露臺的透明圓頂。

從厚被子外面凸出來的只有卡麗娜的臉和手。

她承認自己想法太短淺了。

＊ ＊ ＊

「還有？」

「不至於拿個餐具都會吐血吧。」

比像魷魚一樣被拖着到處走的時候好多了。

「……總之我沒說明情況就擅自找來了。沒提前告訴您，很抱歉。我是怕說了要來，您會一口回絕。」

但即便如此，嘴脣還是微微鬆開，沒能阻止撲哧的笑聲漏出來。

她原以爲他討厭自己，沒想到他如此關懷，如此溫柔。

話音剛落的回答，讓她將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

「坐下吧，飯菜很快就準備好了。」

是不是該說說自己得的病呢？

她搖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終於抬起頭，觀察米利安的臉色。

露臺被透明圓頂狀的玻璃包圍着，所以可以觀賞外面，而冷風卻進不來。

她的嘴脣動了動。

卡麗娜對米利安充滿自信的聲音點了點頭。

按照米利安的話稍等片刻，豐盛的菜餚就擺好了。

「飯菜要涼了。趕緊喫吧。」

米利安經常跟她搭話，卡麗娜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謹慎地回答了他的話。

卡麗娜面前擺放着儘可能不油膩的食物。

「那當然。」

或許這是她一直渴望的，閒談來去的短暫用餐時間。

卡麗娜對上米利安猛然抬起、銳利無比的眼睛，用力地搖了搖頭。

像件道袍似的只探出個腦袋的人，光在那兒一個勁兒地搖着頭，那模樣滑稽極了。

卡麗娜來到米利安公爵府邸，已經是第十天了。

實際上，剛來就病倒躺了一週，所以真正能逛逛府邸也才三天。

而且多虧了公爵第一天就在用餐結束後立刻把她送回房間，能自由活動還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問題是，卡麗娜今天一大早就說要看日出，只披了件長袍就爬上屋頂畫畫。

原本上屋頂前，她與米利安有過約定。

第一，一定要告訴米利安或是管家。

第二，要穿得厚實些。

最後，每隔一小時必須從屋頂下來暖和身體。

問題在於，卡麗娜睜眼的時候府邸大家都還睡着，很難去叫醒誰。

而且沒帶厚衣服，沒東西可穿，又因爲畫畫忘了時間。

大概從日出前開始，一直到太陽完全升起、府邸變得嘈雜爲止，她在屋頂上蜷縮着畫了將近四個小時。

發現她的正是米利安。前去房間叫她用餐的米利安，看到坐在屋頂畫畫的她，頓時火冒三丈。

而就這樣揪住卡麗娜的後頸，把她從屋頂拽下來，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每次她想從被子裏出來，米利安都會瞪着她，於是卡麗娜只能漲紅着臉，被嚴嚴實實的裹在被子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