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482 字
「雖然可能因爲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會有點麻煩。」
卡麗娜無力地牽動嘴角露出了微笑。
蒼白的皮膚、蒼白的嘴脣、白得發亮的手指。與她毫無血色的手背不同,那雙用來描繪圖案的眼睛,總是閃爍着明亮的光芒。
「先說好……」
「嗯?」
「我是受米利安所託,前來救你的。」
佩裏埃爾緩緩答道,隨後緊緊抿直了嘴脣。卡麗娜眨了眨眼,抿緊了嘴脣。
那蘊含着意志、平靜如波濤般的聲音,撞擊着她的耳膜。
卡麗娜又眨了眨眼。儘管沒有動用奇蹟,他的眼睛卻彷彿在瞬間染上了金色,閃閃發光。
「即便過去的記錄中沒有先例,也沒有規定我們不能成爲第一個。」
「啊……」
「人類會思考,會進步。如果不努力嘗試,本來能成的事也成不了。」
佩裏埃爾的聲音依然如蜜糖般甜美,溫柔體貼得彷彿能將人融化,但與剛纔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時不同,此刻其中彷彿注入了堅實的內核,毫無動搖。
「卡麗娜。」
「是。」
「如果你已經推開我們那扇狹窄的小門,爲自己選擇了前進的道路,那麼我和米利安,都樂意守護在你將要行走的路旁。」
聽着這低沉而吟誦般的聲音,卡麗娜呆呆地眨了眨眼。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佩裏埃爾·卡洛斯,真是像極了米利安。
忽然間,在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那張,屬於米利安的、神情堅定的臉,讓卡麗娜的嘴角漾開了微笑。
「我不會爲你清除碎石,也不會爲你過濾石子……但若你跌倒,我會伸出手幫你站起來,若你要尋找道路,我會陪你一同尋找。」
「像米利安一樣溫柔嗎?」
[致萊奧波爾德伯爵閣下。]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摺好的信。
萊奧波爾德伯爵的眉心刻上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是總管這座宅邸的管家,理應知曉宅邸內發生的一切,隨時都能解答主人的疑問。
「現在的你,比我以往任何時候看到的都要閃閃發光,耀眼奪目。」
萊奧波爾德伯爵這才伸出手,慢慢捏住了信。
跟在萊奧波爾德伯爵身後走着的管家,也一臉茫然不解地低下了頭。
「……宅邸有點亂糟糟的。」
「這東西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兒的?」
從一開始,這就根本算不上什麼阻礙。
綜合管家的話來看,事情很簡單。
「有沒有物品丟失、人員受傷或其他異常情況?」
卡麗娜靜靜地聆聽着佩裏埃爾的話。
忽然間,她想起一幅未曾上色的畫,彷彿是怕若再看到那一幕,那份感動便會消逝。
米利安也好,佩裏埃爾也好,總是毫不吝惜地對我說着良言。
他慢慢地垂下視線,伸手探向書桌。
更何況,連密封都沒有,像是有些敷衍。
* * *
這件事連他自己也難以理解,根本無從解釋。但主人既然下令了,身爲僕從又豈敢遲疑。
管家低着頭,艱難地開了口。
伯爵用手指唰地一轉,將信封口朝下。
不可能有什麼機關。信紙很輕,裏面也感覺不到任何裝置的跡象。
「你也一樣嗎?」
「這封信,是你放到我書桌上的嗎?」
「那是因爲,白天發生了一點怪事,看樣子大家還在議論那件事。我會嚴加提醒的。」
聽到她補充的話語,佩裏埃爾·卡洛斯的臉猛地扭曲了。卡麗娜看着那樣的佩裏埃爾,露出了笑容。那是個陽光傾瀉的下午。
「……那可真是可怕的侮辱。」
「慚愧……確實如此。」
被萊奧波爾德伯爵點破,管家緊緊閉上了嘴。碰巧,他對那段時間的記憶也是一片空白。
他捏起一個毫無格式可言、純白的信封,把它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
『是對伯爵家有惡意或敵意的人嗎?』
「……我不太清楚。」
即使被這樣美麗的人如此稱讚,也完全不會心動。反倒覺得有點像是在被戲弄。
會是誰呢?
「靠自己的雙腳走下去的人,總是美麗的。」
一直愣愣站在辦公桌前的萊奧波爾德伯爵,只是靜靜盯着桌面,動了動嘴脣。
伯爵表情極其怪異,正靜靜凝視着那張桃花心木製成的書桌。
這是何等的失職啊。
「你最後一次確認我辦公室是什麼時候?」
辦完事回來的萊奧波爾德伯爵蹙着眉頭說道。
萊奧波爾德伯爵輕輕晃了晃信,然後搖了搖頭。
果然如預想一樣,信上什麼也沒有。一拆就開。
「而且,我喜歡美麗的事物。」
他的嘴緊緊閉着,表情微妙而複雜,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不可能是他做的。沒有事先許可,他不可能把一封連收寄人都不明的信放上來。
「以防萬一,我醒來就全都檢查過了,一切正常。倉庫不用說,阿貝莉亞小姐也安然無恙,傭人們也都一樣。」
「就是在聽到長笛聲之前。」
「是的,當時在宅邸裏的所有人……」
「我來檢查一下。」
伯爵抬起頭,用變得銳利的目光看向管家。
有人故意耍了什麼花招。然後把信留下,走了。
「啊……那個……謝謝……?」
管家彎着腰,伸出雙手。
萊奧波爾德伯爵靜靜地盯着以這冰冷的一句話開頭的信的第一行。
「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在閃閃發光的佩裏埃爾身後,光暈猛地亮了起來。
卡麗娜點了點頭。
「說說當時的情況吧。」
萊奧波爾德伯爵低聲自語,眼中的光芒漸漸沉了下去。
「非常抱歉。我只記得周圍傳來了長笛聲,之後便什麼也不記得了。除了深感愧疚,我實在無法再提供更多信息。」
像撣灰塵一樣抖了抖信封,一張對摺了兩次的信便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是,好像有一段時間,宅邸裏的所有人都睡着了。」
沒有什麼能稱得上標誌性的東西。
然而,除了聽到長笛聲和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外,他竟說不出任何信息,這深深刺傷了他的自尊。
萊奧波爾德伯爵板着臉,這才用雙手抓住信,好好地展開。
「所有人?」
「……不,不是我做的。」
對他突如其來的話,她歪了歪頭。
何必非要偷偷只放一封信就走呢。這又不是阿卡德米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年輕人寫的情書。
萊奧波爾德伯爵一邊打開辦公室的門,一邊反問。管家再次彎下了腰。
從宅邸入口開始,直到抵達書房爲止,他總覺得宅邸哪裏有些凌亂,有種異樣的感覺。
管家慌忙抬起頭,隨後慢慢眉頭緊鎖。
只是把各種傳聞拼湊起來看,似乎只是有人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奇異長笛聲。
「我想也是。」
一封純白的信,沒有收信人,也沒有寄信人,只有一片空白。
管家迅速回應了萊奧波爾德伯爵那令人不悅的聲音。
「佩裏埃爾和米利安很像呢。」
她對此深有同感。至今仍記得,曾幾何時,那隻被她治癒了受傷翅膀的小鳥,拼命掙扎着想要重新飛起來的樣子。
「怪事?」
「嗯?」
但那也是無比溫柔的話語。
沒有任何異常。萊奧波爾德伯爵再次翻轉了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