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阿貝莉亞是十四歲的年紀。正是撒嬌的年齡。

但卡麗娜在那個年紀，所有關注都被總是生病的阿貝莉亞和每天從外面受傷回來的佩爾登奪走了。

面對阿貝莉亞清澈的笑容，醜陋的嫉妒心和怨恨湧上心頭。但這樣是絕對不行的。

「姐姐，真的不行嗎？嗯？」

諾克頓看着那樣的她，抓住阿貝莉亞的肩膀，將她從卡麗娜身邊拉開。

「莉亞，您那樣說我會傷心的。我是奉伯爵之命來爲您做健康檢查的。」

「……但是。」

阿貝莉亞用依依不捨的眼神看着卡麗娜。

卡麗娜閉上了嘴。以現在的心情，總覺得一張嘴就會說錯話。

「而且我聽說卡麗娜小姐有要緊的事。如果莉亞耍賴就麻煩了。」

「……啊，是嗎？」

阿貝莉亞用充滿遺憾的視線看向卡麗娜。

她與其開口，不如勉強微笑，努力讓妹妹安心。

「姐姐每天都能出去，真好……。」

噘着嘴撒嬌抱怨的阿貝莉亞好像失望地深深低下了頭。

一股情緒湧上心頭。

阿貝莉亞對卡麗娜很執着，所以，她必須總是待在生病的阿貝莉亞身邊。

因此，卡麗娜連一個像樣的朋友都交不到。

舉辦茶話會的次數屈指可數，參加的也寥寥無幾。卡麗娜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她也有想和朋友出去玩的時候。也有爲了不怨恨他們而試圖關注別處的日子。

取而代之，她培養了一個稍微有些不同的愛好。

到了十歲時，她努力不再去尋求任何人。

場景在瞬間陡然轉換。

最終，伯爵夫人那天甚至沒等卡麗娜回答，就匆忙轉身離開了宅邸。年幼的卡麗娜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天啊，卡麗娜！你到底在幹什麼？你可是姐姐啊！」

試圖從那隻緊握的小手裏奪回自己的東西時，雙胞胎摔倒並哇哇大哭，這也不是小女孩希望發生的事情。

因爲是有個病弱妹妹的姐姐，因爲是有個惹事精弟弟的姐姐，因爲是遠居異地的哥哥的妹妹。

「畫？嗯，畫得很好呢。」

「爸爸已經先過去了。生日禮物我會吩咐管家的。派對的話，我們可以下次再補辦，好嗎？」

「哇，好小啊！是我的弟弟妹妹嗎？」

＊ ＊ ＊

「不行！這是我的！是媽媽給我做的……！」

「你應該要讓着弟弟，你可是姐姐！姐姐要懂事纔行。這樣弟弟妹妹才能看着你學習啊。先給佩爾登吧。要乖，知道嗎，卡麗娜？」

「妹妹病得更重，所以作爲姐姐的你要稍微讓一讓，卡麗娜。」

她用盡全力畫的一隻蝴蝶獲得了生命，飛出畫紙振翅飛翔，這讓她驚訝不已。

「是啊，是卡麗娜的弟弟妹妹。現在卡麗娜是姐姐了，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哦，知道嗎？」

「話說回來，這個週末因普里克要回來，所以我想開個小宴會。最近阿貝莉亞的身體狀況也挺好，真讓人高興。」

眼睛通紅的卡麗娜，最終還是不情願地把錢包塞給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佩爾登。

那是她四歲生日時的往事。

在能被稱作藝術的體系裏，沒有出名的人物。自然，藝術病也不是常見的病症。

雙胞胎弟弟妹妹出生的那天，卡麗娜非常幸福。

那個錢包是她在四歲生日那天獨自度過時，母親親手製作的珍貴禮物。

一切都不是以卡麗娜爲中心的。

她朝正用奇異目光看着自己的諾克頓微微點頭致謝，隨即轉過身去。

「真想吐。」

「……母親，我頭暈。」

「那爸爸呢……？」

對於卡麗娜的耍賴，伯爵夫人如同嘆息般地說道。

自己真是令人作嘔又噁心。

「……嗯，好。」

那份溫情，從來就不屬於她。

「那個……果然是哥哥！但是，媽媽，我也畫了畫……」

萊奧波爾德伯爵夫人一臉歉意地放下了卡麗娜。

「嗯！」

阿貝莉亞隨即抬起臉，眼中閃着調皮的光芒，臉上掛着惡作劇般的表情。

想盡快離開的卡麗娜皺着眉頭，不耐煩地回答道。

「知道了。」

她本想說畫裏的蝴蝶飛出來了，非常神奇，求他們只看一眼就好。

「……母親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對阿貝莉亞的愧疚，與同時湧上心頭的嫉妒。

久違地依偎在母親懷裏的卡麗娜，靜靜地把臉埋在母親的肩上。

同時，她也更不知道那種力量會逐漸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然而，雙胞胎出生後，所有的關注都轉向了剛出生的孩子。因爲阿貝莉亞是以非常虛弱的身體誕生的。

過了很久，它才破破爛爛地回到了卡麗娜手中。

「那你要給我買市場上賣的好喫的哦！就是那些串兒啊果汁啊什麼的！我想嚐嚐嘛！」

伯爵夫人最終還是從卡麗娜手中搶走了錢包。拿到錢包的佩爾登高興地咯咯笑了。

黑暗中，如同聚光燈下的戲劇演員般孤零零浮現出來的萊奧波爾德伯爵夫人，正與年幼的卡麗娜對話。

「卡麗娜，對不起。我叫侍女過來，你先跟着她回房間休息吧。事情一結束，我就帶醫師一起過來看你。卡麗娜是姐姐，可以自己待着的，對吧？」

「哥哥可能受傷了。」

「可……可是佩爾登拿了我的東西……」

「……」

年幼的卡麗娜在舌尖打轉的話最終破碎消散了。少女轉過身。

停留在畫紙上的視線連幾秒鐘都沒能停留，便移開了。

「卡麗娜，對不起。聽說因普里克從馬上摔下來了，我得趕緊去一趟阿卡德米。我們女兒很乖的，能理解媽媽的吧？」

她很幸福。一想到可愛的孩子們會啪嗒啪嗒地跟在自己身後，她就忍不住笑了。

「喂！給我好好聽話，不許耍脾氣。你到底幾歲了……要是再不聽話，我就告訴你爸爸，讓他好好教訓你一頓。」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可愛的小寶寶們揮舞着小手小腳的樣子。

「別像個小孩子似的。」

「真是媽媽的好孩子。」

誇獎，唯有在她忍住自己想要的東西時纔會得到。

「夫人，來診視的醫師說需要向您說明一下阿貝莉亞小姐的狀況，請您過去一趟。」

場景再次變換。

「卡麗娜！你聽，因普里克在阿卡德米舉辦的劍術大會上得了第一名呢。聽說好像要提前畢業了。」

蝴蝶撲棱棱地在房裏轉了一會兒，不久便消失了。年幼的卡麗娜立刻跑向父母。

但她沒有那樣的機會。

「你不是沒事嘛。」

對於反覆咀嚼閱讀哥哥來信的兩人，她所畫的畫未能觸及。

如果她出生在像阿蒂倫家族或卡洛斯家族那樣培養了許多傑出藝術家的家族裏，自然就能接受那種類型的體檢了。

「……」

走下樓梯的她，眼神陰沉地黯淡下來。

萊奧波爾德伯爵家是一個世代培養武人的家族。

可以肯定的是，卡麗娜甚至不知道那種能力是『奇蹟』。

難得與她對視、並憐愛地擁她入懷的母親，懷抱非常溫暖，但這幸福並未持續多久。

那個剛剛學會在地上爬的小孩子手指力氣大得出奇，被搶走心愛的小熊錢包的卡麗娜氣得直跺腳。

她的腳步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是有什麼問題嗎？好吧，我知道了。告訴他我馬上過去。」

每當獨處時，她就會畫畫。劃上線、塗上顏色，一幅栩栩如生的畫便完成了。只有這時，滿足感纔會從心底湧起。

隨着時間的推移，親身領悟到沒人關心她，卡麗娜更加沉迷於繪畫。

「媽媽！爸爸！我，我畫了一幅畫！」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我不要……」

「什麼？哎呀，發燒了。現在阿貝莉亞也在發燒，醫師正在看診，之後我讓他來給你看看吧。先回房間，走吧，媽媽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