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657 字
米利安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卡麗娜的身體僵住了。
她竭力想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着帶過,卻笑不出來。
心跳開始快速跳動。
期待、喜悅、些許渴望,以及恐懼,共存於一處。
卡麗娜的視線釘在米利安身上。米利安也同樣靜靜地注視着她。在空中交鋒的視線糾纏着,誰也沒有先移開。
「……」
他像是在等,等她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卡麗娜雙手交握在身前,儘可能地、自然地勾起嘴角。努力維持着不露破綻的微笑。
「跟我一樣呢。」
「一樣?」
「我偶爾也會想感受一下溫暖。」
聽了卡麗娜的話,米利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這是個微妙地偏離了預期的回答。
卡麗娜隨即把視線移向了遠處。彷彿劃清界限,表示不想再繼續談下去。
「總之,那個能力盡量不要用。」
「我正在努力。」
卡麗娜回答道。
她是真心在盡最大努力。在即將完成之際卻放下畫筆,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卡麗娜。」
「嗯?」
「我最近有件後悔的事。」
看到卡麗娜後退一步,米爾安的臉上露出了自討沒趣的表情。
「不好好說的話,今天打算出門的事就取消了。」
如果能有一個每月至少能互通一次書信的對象,臉色應該會比現在好得多吧。
感覺全身都癢癢的。
反應太過頭了。
「都是成年人了,要什麼保護人。」
卡麗娜咕咚嚥了下口水,用充滿渴望的眼神答道。
「卡麗娜。」
「嗯?」
如果幾年前遇見他,或許會有些不同,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麼,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嗎?
雖非深切的後悔與自責,但他的聲音裏明顯帶着濃厚的遺憾。
「是嗎。」
「只要你好好回答。」
他用手遮着嘴,悄悄移開了視線。像是有些慌張,在手下面吧嗒吧嗒動了幾下嘴脣的他,嘗試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那眼皮沉沉地搭着,似有什麼壓着,又緩緩抬起來,露出底下那雙紅眼睛,微微地顫。
「……」
「向醫生說明病情可不叫侵犯隱私。」
卡麗娜的嘴一下子閉緊了。
「沒能好好和你說上話。」
她的眼珠骨碌碌、骨碌碌地轉來轉去。
「……我去。我想去。」
「我是你的保護人。」
「真的。說不定會驚訝到對我發火呢。」
他彎下腰,把臉湊到卡麗娜的鼻子跟前。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卡麗娜屏住了呼吸。
「離這不遠有個湖,本來想去那兒的。」
「這種事太侵犯隱私了。」
「米利安又不是醫生。」
她如此不肯讓步,顯然是有原因的。當卡麗娜有想隱瞞的事時,就會變得格外頑固、話也特別多。
「幹,幹……幹什麼呀……」
卡麗娜因爲從沒去過,所以翻遍各種書籍尋找參考資料。
當然,如果當時他能把自己從北部帶出來,那又另當別論了。
明明一無所有,卻從不要求任何東西。
看到蝴蝶飛上高空,從一樓趕到這兒連三分鐘都不到的人,究竟是誰啊。
那時的記憶對她來說非常鮮活。因爲那或許是初次見面,便將他放在心上的日子。
「我應該不會對你發火的。」
所以,她希望自己笨拙的感情不要被他察覺。
「米利安要是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肯定會大喫一驚的。」
米利安斬釘截鐵地說道。
會難堪地貼上去,緊緊纏住米利安吧。
這份笨拙的感情一旦暴露,肯定會掀起巨大的波瀾。
「後悔……?」
看着輕易不肯退讓的卡麗娜,米利安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每當艱難時,她總會想起他的話。無論是獨自強撐堅強硬扛時,還是裝作若無其事時,她都會想起他的話。
他眨了眨眼。
不知從何時起,米利安的話就成了一個有力的支撐。彷彿無論做什麼事,想什麼事,它都像一張免死金牌。
但即便如此,本質也不會改變。因爲除了收到他來信的那一個月一次,其餘時間恐怕和那時沒什麼兩樣。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卡麗娜睜圓了眼睛反問道。他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她轉向米利安,隨即停頓了一下。
所以卡麗娜不再奢求更多。只要現在能待在他身邊就足夠了。能彌補未曾積攢的回憶,就再無他求。
卡麗娜搖了搖頭。米利安沒必要擺出那樣的表情。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但即便如此,也仍在米利安的手掌心,他一步就跟上了她遊移的視線。
然後在畫好的湖面上畫滿了蝴蝶,這就是今天畫的畫……
「……您剛纔不就發了嗎。」
能走到這遙遠之地,潛意識裏肯定也是因爲想着他吧。
意識到的事實讓卡麗娜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
平淡的嗓音傳入耳中,深深烙印。
「……對不起。」
「那是例外。最近怎麼樣?」
不知不覺就上了火,米利安用自己那長老繭的粗糙的手,使勁搓了搓臉。
「你的『挺好的』可沒什麼可信度。」
「我現在也很幸福啊。」
卡麗娜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米利安的時候。
「一週裏疼了幾次?」
一轉回視線,就正好對上。說起來,對話期間他的姿勢似乎一次都沒變過。
只拎着一個破布包來到這裏時也是,去買畫具時也是,去定做衣服時也是。她從不要求任何東西。
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壓制了理性的貪念。
來到北部後,沒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去去市場或者城牆上面。
一旦過去的就再也無法挽回。無論多麼努力想挽回,都不會再有機會重新選擇當時的選擇。
「……是真的湖嗎?」
頂多是從依賴記憶中的米利安,變成依賴每月聯絡的米利安罷了。
因爲她一臉太過期待的樣子,所以開了個小玩笑,沒想到她的臉卻紅成這樣。
面對米利安的質問,卡麗娜低聲沉吟着,視線遊移開去。
聽着米爾安在耳邊低語般的話,卡麗娜的臉騰地一下變得通紅。
卡麗娜的身體先是一抖,接着耳朵嗖地豎起,又動了動。
那壓得極低的聲音刺激着耳膜。她猛地一驚,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是米利安在和她相處的日子裏領悟到的。
當然,或許會比現在能喘口氣。
「湖……」
說來也巧,剛纔畫的也正是湖。
是比考慮他人,更優先考慮自己的第一次的貪念。
看着卡麗娜的樣子,米爾安的耳垂也不由自主地發燙了。
「你還真是無慾無求啊。」
「呃嗯……」
「所以米利安你完全沒必要感到愧疚。」
「嗯……挺好的。」
但或許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因爲我不可能做出那種蠢事。
在幾乎要鼻尖碰鼻尖的距離中,米爾安的嘴脣擦過了她的耳邊。
他沒必要那樣想。他,是她唯一的氧氣。
「就算那時我們彼此瞭解,恐怕也無濟於事。」
「難道還有假湖不成?」
「……出門?」
「……」
她轉動眼珠,瞳孔微微顫抖。抱着胳膊的米利安靜靜地注視着她。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我根本放不下畫筆。」
「米利安,你很溫柔。但是……這件事完全是我的錯。或者說,是我家人的錯。」
「如果當時能真正瞭解你,情況會比現在好些嗎?」
米爾安看着那雙因興奮而閃閃發亮的眼睛,壞壞地笑了。
明知會死,卻仍這樣留在米利安身邊,這就是我最大的貪心了。
『…… 我不可能放下畫筆的。』
「不過,我大概會更仔細地傾聽你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