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豐饒祭典？」

一塊用濃墨大字、豪邁揮就的布幅在入口處迎風飄蕩。

這都快冬天了還豐饒祭典？據我所知，豐收節通常是在秋初舉行的。

『冬天怎麼會豐饒呢？』

尤其聽說北部的冬天比其他地方嚴酷得多。應該和「豐饒」扯不上關係纔對。

「等到北部檢查站正式關閉的時候，北部領就會舉辦慶典。」

「……冬天並不豐饒啊？」

「冬天北部門戶關閉，所以消息不太外傳，但北部領的冬天不一樣。在北部領，冬天可以盡情喫肉。」

米利安走在卡麗娜身旁說道。

肉？冬天大部分動物不是都在冬眠嗎？

卡麗娜的腦袋歪向一邊，米利安笑了。

『怎麼什麼都寫在臉上？』

以前還想用假笑敷衍過去，現在沒了僞裝，所有情緒和想法都通過表情和動作表露無遺。

這樣一來，還真說不清哪種狀態更好。

「卡麗娜。」

「是。」

被突然叫到名字，她強忍着心中刺痛刺痛的緊張感，默默地應了一聲。

「就算有人給你糖或者給你看新奇的東西，也不可以跟着走，知道嗎？」

「……啊？是。」

「絕對不行。」

「啊？」

狂風呼嘯，他用手緊緊按住圓頂禮帽，單手提着包，仰起了頭。

「沒什麼想要的嗎？」

溫斯頓出示身份牌後，輕易便進入了佩斯泰利奧公爵領。

因此，北部領每到深秋時節，都會在自家領地周邊巡視一圈，進行一輪輕度的討伐，而那時捕獲的魔獸，就會留到慶典時使用。

「是的，每年這時候北部總是洋溢着節日氣氛。您可以把它看作出發狩獵魔獸前的儀式。」

溫斯頓在剩餘部分不多時，將它扔向天空，在空中它變成了灰燼。

她骨碌碌轉動的眼眸裏充滿了新奇。米利安瞥了一眼她的側臉，溫柔地笑了。

溫斯頓擺了擺手，與車伕簡單道別後。

「嗯，這也……太直接了吧。」

卡麗娜平淡地回答。她確實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他的灰色瞳孔逐漸開始被另一種顏色覆蓋。

因爲是節日，人們雖然興奮，但節日氣氛本身實際上很血腥。

與即使冬天也只需穿着袖子不厚的長袖衣就足夠的南部領的冬天不同，北部領的冬天甚至還未到來。

「是喫了什麼肉才長成那樣的啊？」

他不會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但時不時會和她搭話，爲她講解，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那皮革栩栩如生，彷彿還活着一般。

「封鎖的北部糧食能從哪來。當然是魔獸了。」

或許正值慶典準備期間，作爲領地中心的集市內部一片忙亂。

『我該爲此高興嗎？』

「啊，多謝。」

「以前有一次父親大發雷霆，雖然開着北部檢查站但就是不去討伐魔獸，那時候大家都餓肚子了。」

卡麗娜揮舞着手，想要藏住變得通紅的臉頰。

他確實如自己所說，是個不會讓同伴難堪的人。

卡麗娜望着那足有自己兩倍高的、完整的魔獸皮革回答道。

卡麗娜努力掩飾着驚訝的神色，點了點頭。

幸運的是，他臉上雖然一副不太可靠的樣子，但還是點了點頭。

或許因爲是慶典，大部分攤位都是食物，而卡麗娜一向儘量避免喫刺激性的東西。

然而，若不穿上厚外套，寒氣便會滲入骨髓。

喫魔獸？到底在說什麼啊？

＊ ＊ ＊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思緒繞來繞去，最後又繞到了米利安身上，於是猛地用手掌「砰」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當！當！當！當！

米利安看着眼睛閃閃發光的卡麗娜，爲了不笑出來，咬住了嘴裏的肉。

「不必客氣，這是醫生的分內之事。」

「呃。」

「天啊。」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急促的警報聲。

「啊……」

北部領的節日與首都的節日或南部的節日從感覺上就不同。

卡麗娜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別的緣故。

『因爲是當兵的嗎……？』

溫斯頓將手中握着的東西扔向天空。

她心想：在他眼裏，我就那麼像小孩子嗎？

到處自豪地散佈着魔獸的屍體，銷售着被砍斷的魔獸的串燒或肉等。

「這個時節有慶典嗎？」

她也不想在街道中央哇哇地吐出來。

帝國議員協會頒發的資格證書在證明身份時最爲管用。

「是，再次感謝您的幫助。」

溫斯頓緊緊收拾好揹包，跟着光暈慢慢移動腳步。

她的世界很狹隘。因爲她的常識和所知的一切都僅限於書本。

「嗯。」

「這裏就是佩斯泰利奧公爵領了，醫師大人。」

「多謝，路上小心。」

嘴脣和嘴角用力，拳頭緊緊握住，將鈍指甲扎進手掌。

異變在那裏發生了。本應被風吹走的灰燼凝聚起來，不久變成了綠色的光暈，然後落到了溫斯頓的手掌上。

＊ ＊ ＊

還是說，我該覺得苦澀呢。

雖然回答了，但心情有點微妙。

她皺着眉，過了會兒才閉上嘴，眼珠轉了轉。

「哇。」

這怎麼可能不讓人發笑呢。畢竟卡麗娜連呼出一口氣、看到白霧升騰的天氣都會覺得新奇。

不久他的瞳孔染上了彷彿燃燒的金色，奇怪地閃閃發光。

「實力應該還沒退化吧。」

他甚至比經常參加社交聚會的因普里克更加溫柔靈活。

「好了，去找小姐吧。」

「這麼感興趣？」

這布料本就是易燃材質所制，加上刺繡工藝，火柴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繡有地圖的布。

「啊啊。」

年齡上他是大了三四歲，但她走到哪裏，被人說「成熟懂事」聽得耳朵都起繭了，還從沒被人說過像小孩子。

魔獸的活動時期通常是冬天，但快的傢伙們一到秋天就會從長夏眠中醒來。

「魔獸。」

布瞬間燃燒起來。

「……我真是活在一個狹隘的世界裏啊。」

光暈似乎猶豫了一下，在空中來回徘徊了幾次，然後不久開始慢慢飛向某個地方。

雖然看起來不像，但照顧人這件事已經自然而然地深入骨髓了。

「不，等下雪這邊也會關的。北部檢查站今天就會關閉，所以得等到最後一批通過檢查站的人，無論抵達這裏還是其他領地，都能平安到達纔行。」

「但是，只關閉北部檢查站，而佩斯特利奧領不關閉嗎？」

看到米利安那副異常認真的表情，卡麗娜最終露出了曖昧不清的笑容。

儘管如此，無法隱藏顫抖的嘴角，他最終只好假裝咳嗽用手捂住嘴。

自稱要再往北部領東邊去的車伕又彎腰致意了幾次，便迅速駕車遠去。

明明是用着同樣的劍，反應卻很快，動作也行雲流水。

溫斯頓從胸前內袋取出火柴點燃，將火苗湊近沿途不停繡制的、印有北部領地圖的布料。

她仰望湛藍冰冷的天空，瞥了米利安一眼。

人羣擁擠，眼看卡麗娜就要被人流捲走時，他立刻察覺並伸出手，將她拉回身邊。

「是。」

卡麗娜甚至忘了去掩住自己張開的嘴，直直看着米利安。

她輕輕表示同意，抬起了頭。

眼前看到的魔獸分解秀尤其吸引了卡麗娜的視線。

』……而且米利安也在旁邊。『

米利安是個相處起來非常舒服的同伴。

溫斯頓從坐了許久的馬車上輕快地跳下，說道。

許多肌肉發達的人搬着長長的原木或方木，還有人正在搭帳篷、往店鋪上張貼着什麼、分發宣傳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