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207 字
卡麗娜目送米利安離開後,小心翼翼地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雖說佩裏埃爾把這兒要走當成了實驗室,但樓梯間昏暗陰森,氣氛實在不怎麼樣。
『……他每天就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進進出出嗎?』
卡麗娜暗暗咋舌,這地方一個人走着確實挺瘮人的。
她循着門縫漏出的微光走去,在門口稍稍探出頭,輕聲喚道:
「佩裏埃爾?」
「卡、卡麗娜?! 」
正縮在角落書桌前忙活的佩裏埃爾嚇了一大跳,猛地站了起來。
他慌忙放下手裏的注射器,尷尬地笑了笑。
「你怎麼大老遠跑這兒來了?」
「就是……總覺得還沒來參觀過……順便,也是爲了躲米利安才逃過來的。」
佩裏埃爾從那張堆滿了瓶瓶罐罐和藥劑的書桌旁起身,大步走過來,開始燒水準備泡茶。
「先坐這兒吧。」
見卡麗娜侷促地站着,佩裏埃爾指了指桌子。卡麗娜點點頭,乖乖坐了下來。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卡麗娜無聊地晃了晃腿,隨口問道:
「嗯,那你剛纔在忙什麼呢?」
「研究哈隆。」
「哈隆……有什麼好研究的?」
「我覺得哈隆似乎能抵消『藝術奇蹟』。」
卡麗娜聽得一頭霧水,歪了歪頭。
他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隨後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湊了過來。
米利安露出一抹獰笑。
刺啦——
「啊!停……我認……呃!」
嗖——!
既然米利安選了劍鞘而不是劍……
佩裏埃爾悠閒地靠在牆上。
「卡麗娜醒過來之前,你們要是還在這兒,我保證你們今天沒法站着走出去。」
佩裏埃爾立刻領會了這話裏的潛臺詞,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向了因普里克。
因普里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要求你贏,只要你的劍能碰到我的衣服就行。哪怕我受了重傷,我也絕不追究。我以佩斯特里奧家族的名譽起誓。」
眼看着因普里克被打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伯爵卻僵在原地不敢動彈。
他猛地跨步向前,一劍刺向米利安。米利安一臉無聊,隨手一抬劍鞘,輕而易舉地架住了來勢洶洶的劍刃。
「相信我,你會需要的。真動了劍,我也挺難辦的。」
那是因普里克自見面以來,見過的最燦爛、最清爽的笑容,驚得他愣在當場。
「哈……?」
「我不要。」
「嗷!呃!別……啊——!」
* * *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藐視。對一個騎士來說,對方不拔劍而只用劍鞘抵擋,那是極大的侮辱。
每當因普里克想開口認輸,米利安總能精準地一記重擊悶在他最疼的地方,讓他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他攥緊劍鞘,對着因普里克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亂揍。
「呃……佩斯特里奧公爵!您這又是搞哪一齣,太沒規矩了吧!」
多虧了他最近爲了研究經常熬夜,才碰巧目睹了那場精彩的大戲。
「嗯,難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嗎?」
哐當——!
佩裏埃爾在一旁看得直搖頭。
猶豫再三,因普里克還是握住了劍柄。一旁的萊奧波爾德伯爵趕緊按住兒子的手腕。
「呵,既然睡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現在,滾吧。」
佩裏埃爾忍不住輕笑出聲。
鋒利的鋼刃與渾圓的劍鞘劇烈摩擦。米利安順勢一撥,格開長劍的同時,右臂掄起劍鞘,重重地劈在了因普里克的肩膀上。
因普里克氣得渾身發抖。米利安卻只是冷淡地嘆了口氣,這讓因普里克瞬間攥緊了拳頭。
因普里克抱頭蜷縮着,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那股劇痛,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呃……」
遠處的佩裏埃爾撇了撇嘴,差點笑出聲來。
因普里克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
「米利安就只跟你說了這些?」
他派騎士衝進別館,直接把萊奧波爾德伯爵和他的繼承人從被窩裏拽了出來。那兩人睡得正香就被拖出來,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拔劍啊。」
因爲他只要稍微動一下,米利安就會揍得更狠。
米利安的聲音低沉而狠戾,像是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
米利安面無表情地把手搭在劍柄末端。
「之前不是說過嗎,哈隆擁有一種力量,哪怕藝術作品已經完成,也能強行阻止奇蹟發生。我剛纔就在做這方面的實驗。」
米利安側了側頭,一臉淡然。
「大清早的,您到底發什麼瘋!」
「喝啊——!」
米利安嘲諷地冷哼一聲,歪了歪頭,眼神裏滿是不屑。
距離近到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因普里克被這殺氣驚得屏住了呼吸。
米利安這人平時很少開出這種優渥的條件,一旦開了,就說明他已經氣到了極點。
「佩斯特里奧公爵!請住手!」
「你先出招吧。」
「您……您說什麼?! 」
伴隨着刺耳的破風聲,米利安左手裏的劍鞘穩穩地抵在了因普里克的下巴上。
因普里克的長劍最終還是脫手落地。
「……此話當真?」
「聽說萊奧波爾德伯爵被攆走了?」
她低聲嘟囔着。佩裏埃爾端着茶走回桌邊,肯定地點了點頭。
佩裏埃爾回想起凌晨的那一幕。
「父親,咱們總不能把卡麗娜丟在這兒不管啊!我雖然打不過他,但碰他一下總還是辦得到的吧!」
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的因普里克,握劍的手指節發白。反觀米利安,連個正經的起手式都沒擺。
「劍掉了,撿起來。」
「呃啊!」
「給你放點水而已。」
「我輸……」
米利安斜了他一眼,有些嫌棄地咂了咂舌,彎腰撿起地上的長劍,親手塞回了因普里克手裏。
米利安的紅瞳在晨霧中閃爍着危險的紅光,看得因普里克倒吸一口涼氣。
他只是鬆鬆垮垮地垂着握着劍鞘的手,渾身都是破綻。
其實他剛纔正打算往自己血管裏打一針試試,但這心思被他死死壓在了心底。這要是說出來,天知道卡麗娜會氣成什麼樣。
「我不需要!」
「看來您是沒聽說,他凌晨是怎麼被『請』出去的啊。」
「只要你能用那把劍傷到我哪怕一下,不管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哪怕你想帶走卡麗娜,我也絕不攔着。」
「父親!您沒事吧?公爵大人,您這也太無禮了……!」
佩裏埃爾看着米利安那閃爍着狂氣的眼神,暗暗咂舌。要是換做他,現在肯定早就夾着尾巴溜了。
「睡得香嗎?」
佩裏埃爾遠遠瞧見米利安的身影便跟了過來,此時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邊。長髮在清冷的晨風中輕輕搖曳,他打了個哈欠,饒有興致地看起了戲。
米利安一言不發地拔出佩劍,反手就狠狠插進了土裏。那被晨霜凍硬的地皮被劍刃直接貫穿,陷得極深,看樣子根本拔不出來。
「聽說是送走了。好像還給他們塞了滿滿一車的金幣。」
「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因普里克渾身一哆嗦,手剛摸到劍柄,又被那股殺氣逼得不得不咬牙鬆開。
米利安直接打斷了因普里克的質問。聽那語氣,他根本就沒打算聽對方回答,純粹是在單方面下逐客令。
「什麼……」
面對這極其無禮的通牒,因普里克驚得張大了嘴。米利安卻壓根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
可就在他發愣的瞬間,米利安眼神一變。
「抵消?」
聽到這如同街頭小混混般毫無禮貌的回話,萊奧波爾德伯爵驚得老臉都僵住了。
「什麼……?」
哐當——!
「『請』……出去?」
『這下好了,估計連走着回去都懸了。』
天還沒亮,米利安就下樓親自指揮起了直屬騎士團。
「讓你白住一晚已經夠客氣的了。現在天亮了,這裏是我家,滾出去。」
米利安轉過頭,像是故意做給伯爵看似的,揮舞劍鞘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看着米利安那副勝券在握的悠閒模樣,因普里克咬碎了牙。
聽到這聲慘叫,米利安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倒好茶,坐在了卡麗娜對面。
佩裏埃爾聽完,表情變得有些玩味。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轉過了頭。
米利安掄起劍鞘作勢要往他大腿上砸,卻在觸碰的前一秒生生停住了。
就在佩裏埃爾吐槽的功夫,因普里克已經掙脫了父親,猛地拔出了長劍。而米利安不僅沒去拔地上的劍,反而把左手的劍鞘換到了右手裏掂了掂。
他太清楚這種待遇是何等的羞辱了。
『無知真是太可怕了。』
「住手,因普里克!」
「絕無虛言。」
米利安低聲咕噥了一句。
「我真的輸……嗚喔!」
「你沒輸。給我繼續挺着。」
接下來的畫面慘不忍睹。哪怕因普里克被打得在地上打滾,米利安也會把他拎着脖領子拽起來,再把劍硬塞回他手裏。
哪怕渾身被泥土弄髒,臉和四肢腫得跟豬頭一樣,佈滿了青紫的淤青,米利安也沒有收手的意思。
「公爵大人!求您了,快住手吧!」
直到平日裏自詡高貴的萊奧波爾德伯爵最終屈辱地跪在地上、低下了頭顱,米利安纔算結束了這場名爲「切磋」的單方面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