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60 字
『熱……』
很熱。就像有人在心臟上點了火。
感覺像被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焰灼燒內臟。彷彿被扔進沸騰的熔岩中,內臟慢慢融化。
『悶……』
悶,悶啊!
心臟疼,呼吸困難。痛苦得無法深睡。
卡麗娜感覺像被熱針扎遍全身,在腦海中不停地掙扎。
咚,有什麼東西放在了頭上。
沉重粗糙但涼爽。在悶熱和涼爽之間,終於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視野模糊。卡麗娜又眨了幾下眼睛。
「……卡麗娜?」
「……米利安。」
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了把手放在額頭上的米利安。
卡麗娜的身體像浸了水的棉花一樣沉重,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最近還高興沒有吐東西,結果就這樣倒下了。
『……就不能讓我消停會嗎。』
即使是藝術病,即使是不治之症,也沒必要這麼突然吧。
「爲什麼突然倒下了?」
「不知道。只是呼吸不太順暢。」
「那個叫溫斯頓的醫生去配藥了。據他說只是太累了……」
「生活中從未這樣心情舒暢過。如果是太累的話,那單純是因爲晚上睡不着覺吧。」
不過,還是希望那些日子能成爲美好的回憶。
喃喃辯解着的卡麗娜看到米利安的表情後,安靜地閉上了嘴。
與平時需要輾轉反側許久才能入睡不同,她慢慢地陷入了沉睡。
「不過昨天,我還以爲是因爲米利安給的那塊石頭,睡得特別好,一次都沒醒……看來不是啊。」
一句從未從任何人那裏聽過的話,在耳畔迴響。
在他旁邊,一位姿勢一絲不苟、目不斜視看着正前方的騎士,瞥了那士兵一眼。
「好的。」
「……什麼?」
坐在檢查站上方的士兵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不滿地說道。
「呃,真無聊啊。」
「你說謊的時候,總是避開我的眼睛,在那笑。」
「我知道啦……」
卡麗娜把放在米利安手背上的手滑溜溜地放下,然後慢吞吞地着把身體塞進被子裏。
「米利安。」
卡麗娜噗嗤一笑,瞟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會早點睡的。」
卡麗娜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米利安的一句話讓卡麗娜瞪大了眼睛。她的瞳孔彷彿受驚般微微顫動,隨後緩緩閉上又睜開。
「……嗯。」
「怪就怪你自己每次賭運都那麼差。」
士兵是真心想去討伐魔獸。要不是打賭輸了的話,他本來是可以去的。
「什麼意思?」
米利安嚥下一聲苦笑,卡麗娜又露出了笑容。
米利安靜靜地注視着卡麗娜。
她笑着說道。
「……對我好一點就行。」
「可以待着。但別說那種傻話。」
「這和流放有什麼區別……」
米利安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卡麗娜的頭髮。
像責備一樣拋出的話,得到了輕浮的回答。
眯着眼睛的米利安看着臉色蒼白、嘴脣沒有血色的卡麗娜說道。
卡麗娜輕輕挪動手,抬起手在放在額頭上的米利安的手背上疊放上自己的手。
米利安皺起了眉頭。
「因爲米利安擔心我,所以高興。」
「直到冬天過去,夏天來臨……我可以一直像這樣待在這裏嗎?」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即使說是太累了,那樣突然抓住心臟倒下也讓人不安。
「這樣啊,原來這裏是可以待的地方呢。」
「只要稍微分心一點,就會這樣倒下不是嗎。」
「如果對我太好,分開的時候會很痛苦不是嗎。所以我們對彼此好一點就行。」
「說謊。」
「沒有啦,一點都沒有。說實話,真沒想到您會對我這麼好……挺意外的。」
說是那樣吧,感覺像在說謊,有點心虛;但如實說因爲疼痛而睡不好覺,那又不太情願。
「晚上睡不着?難道是在畫畫嗎?」
她像鸚鵡學舌般重複着他的話。
「其實,說實話……」
用細長的眼睛瞪了米利安一眼,然後骨碌碌地轉動眼珠。
「夜裏有點難受。即使睡着也經常醒來。疼痛週期好像變短了。」
「唯獨對你不行。」
「你……真的,要這樣嗎?」
「可能是吧。」
「是不是宅邸裏有什麼讓你不舒服的?」
緊接着傳來米利安肯定的答覆,她的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這樣,即使有一天分開,彼此也不會痛苦。即使痛苦,也能很快的就遺忘。
「現在嗎?」
「這只是特殊情況……」
「……可以待着嗎?」
「……」
這裏是可以待的地方。
甚至已經連續輸了三年。說是黴運就是黴運,簡直是可怕的黴運。
米利安果斷地說道。卡麗娜板着臉只露出一點眼睛。
「嗯。」
手背上放着的她纖細的手傳來的熱度依然讓人在意。
她渴望這種平凡的日常生活已經很久了,這一點,他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理解,但即便如此她也覺得很好。
「真是太好了。」
「而且等那個朋友來了,總會有些辦法的。聽說前幾天他已經過了檢查站,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了。」
「淨說傻話。等溫斯頓把藥拿來,趕緊喫了睡覺。」
聽到傳來的小聲,抱着胳膊的米利安垂下視線看向卡麗娜。
「是啊,雖然通常不行,但他是例外。那傢伙一輩子都在研究這類病症,總會給出點答案吧。」
也就是說,既沒有娛樂消遣也沒有酒,甚至連有趣的事都完全沒有,簡直和監獄沒什麼兩樣。
「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不曾料到,這句二十年來從未聽過的話,竟會在幾年前只見過一面的、完全陌生的異鄉人那裏聽到。
「好好幹活。」
「真希望有人放跑了魔獸,讓它們逃到這裏來啊。」
卡麗娜用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
真是,一點都不會通融的男人。
「說謊?」
「嗯。」
「如果能在這裏待到最後一刻,我想我就算死也無憾了。」
「乾脆不露臉了嗎?」
她緩緩將視線轉向窗戶,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就不能放過我嗎?」
問題是,總得有人留下來看守檢查站,所以每次都用各種各樣的賭局公平選拔。但從三年前開始,不知怎的運氣就是不來,結果他一直被派來看檢查站。
士兵的嘴巴噘了起來。
卡麗娜撲哧一笑。
「……」
* * *
既感到涼爽又安心。在他身邊,似乎生出了無論什麼都能做到的勇氣。
在關閉門扉的三個月期間,負責檢查站的人員必須在這裏食宿,直到門再次打開。
這麼說着,看着無奈地笑起來的卡麗娜,米利安閉上了嘴。
「是因爲那個病嗎?」
「我是在好好幹啊,可是連只螞蟻都看不到,我能怎麼辦。啊啊,今年我也想去討伐魔獸的!」
卡麗娜輕聲問道。
說着自己生病的身體,到底有什麼好那樣笑嘻嘻的。
傳入耳中的話語順着喉管沉下,輕輕落在了心間。
「不行。」
「明明這麼痛苦,到底有什麼好的?」
北部的士兵大多性格好戰,樂於參與魔獸討伐。當然,騎士也不例外。
「被人擔心,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從一直坐在牀邊的立場,變成這樣仰望的立場,所以高興。」
「好睏啊。」
卡麗娜點了點頭。
不想對真心擔心自己的人說謊。
米利安以荒唐的表情看着她。
士兵將下巴擱在檢查站上方的城牆上,打着哈欠嘟囔道。
儘管如此,最讓人憋悶的是,事情既然已經定下,便也無法推翻。
和往常一樣望着遠方的士兵,眼睛猛地睜大了。他將放在一旁的單筒望遠鏡貼到眼前。
士兵轉動着望遠鏡的鏡頭調整焦距,揉了揉眯起的眼睛,開口說道。
「隊長?」
「別說那些沒用的了。」
騎士的聲音裏透着不耐煩。
他也是因爲在騎士們的打賭中落敗而被抽調來的人。接連不斷的抱怨自然不可能讓人愉快。
「不,不是那個。是有個人正在接近檢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