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675 字
我發誓,自己此刻真沒心情跟人搭話。
打心底裏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轉身就走。
不過,因普里克算是少數能稍微理解我心情的人之一。即便那種理解並不讓我滿意。
「幹嘛?我累了想休息。」
「聽說你因爲這次的事,被父親訓了一頓?還好嗎?」
「嗯,那件事已經道過歉了。」
「阿貝莉亞總是生病,父親想必也很憂慮。你要體諒一下。」
聽了因普里克的話,卡麗娜皺起了臉。
體諒。就是因爲體諒,才忍到現在,還低頭道了歉。
「我知道。」
「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才問的。其實,不管什麼事,被人要求『要理解』總會讓人來氣。生日受了委屈,說出來也沒關係。」
「說了又能怎樣,到頭來……」
根本不會有人聽的。
不管說什麼,得到的回應大概只會是「你怎麼還不懂事」之類的責備。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雖說今天並沒實際聽到那種話,但卡麗娜光是想到會聽到怎樣的回覆,就感到害怕。
因爲她覺得,現實恐怕和自己的想象相差無幾。
「別忘了,父親和母親都是愛你的。」
「父親和母親愛的,是兄長和弟妹們。而不是既不健康,也沒什麼過人才華,一無是處的我。」
「卡麗娜。」
「……真特別呢。」
雖然得和旅客一起準備餐食,或是幹些商隊的雜活才能搭便車,但她得到了相應的尊重。
確實,聞着房間裏瀰漫的木香,心情似乎也平靜了下來。
正如他所說,長時間吹着冷風,加上不舒服的馬車顛簸,卡麗娜的身體狀況每時每刻都在惡化。
也是,爲了照顧阿貝莉亞,連同齡人的茶話會都沒好好參加過的自己,怎麼可能交到什麼朋友嘛。
卡麗娜對因普里克的提議擺了擺手。
彷彿有人狠狠打了猶豫不決的後腦勺一下。好像在懲罰自己那愚蠢的想法。
『還以爲沒什麼好難過的。』
多虧事先計算好了時間,她才能沒被任何人發現那雙腫得鼓鼓的、紅腫不堪的眼睛。
她既不想因此傳出綁架的傳聞,也不希望派出私兵搜尋。
她點了點頭,彭猶豫了一下,便走出了房間。
「明白了。如果需要的話,請拉一下鈴繩。」
「啊啊。」
卡麗娜披上事先買好的長袍,趁着守衛換班的時間溜出了宅邸。
「知道了。」
即便如此,卡麗娜還是快樂的。
「小姐,你還是先洗一下再說吧。」
「哥哥,我頭疼。下次再說吧。」
喫了藥之後,晚上好歹能睡得着,感覺疼痛的時間也減少了。
他在各方面都才華出衆,也一直是社交圈的中心人物。
看着卡麗娜瞪大的眼睛,因普里克的眉頭微微蹙起。
房間非常整潔。與外面全是大理石不同,她被帶到的房間是木製的。
這些心思加在一起,最終寫下的就只有一行字。
經過短暫的糾結,她決定只留下一行字的信便離開去旅行。
「他們二位也是愛你的。」
從那裏開始,就得租商隊或者小型私人馬車前往北部了。
卡麗娜靠自己走完了漫長的旅程。就這樣,她抵達了公爵邸。
「好。」
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個生日了。爲什麼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不,沒關係。我暖和身子後就會出去,一小時後能再來嗎?」
她能嚥下去的東西,大多不過是熬得很爛的粥或是水煮蔬菜,隨着旅行繼續,日漸消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喫了藥,也不代表就能好好喫飯。
因普里克的話也曾是種慰藉。但現在不是了。卡麗娜意識到自己已站在懸崖邊上。
「叫我卡麗娜就行了。房間哪裏都可以,但既然要選,還是離這裏遠一點的別宅比較好。突然來訪,公爵大人心情會不自在吧。」
因此,不知從何時起,卡麗娜幾乎像上癮了一樣找藥喫。
『到底爲什麼最後的記憶會這麼糟糕啊?』
「知道了。」
這是最後一頓聚餐了。她本想至少留下點愉快的回憶。
「我建議您先暖和暖和身子,然後再向主人請求別宅的事。」
但也不想絮絮叨叨地寫緣由。
卡麗娜無力地笑了笑。
無人理會的,孤獨的抽泣聲持續了整晚。
她一邊打量着他那像挑剔性格一樣整潔的宅邸,一邊說道。
既不是沒有存在感的小姐,也不是陰鬱的女人,更不是無趣的人。
如果交到了朋友,是不是就不會對家人這麼執着或感到委屈了?
醫生的藥對漫長的旅行非常有幫助。
她走進房間鎖上門,像甩掉一樣脫下鞋,把臉深深埋進被子裏。
但只要她說出來,他們就一定會把目光轉向她,傾聽她的話。
* * *
也想過,畢竟是家人,走之前是不是至少該打個招呼。
鼻尖縈繞着木頭的香氣。
她抬起頭看着他。那如蜜糖般流淌的金髮和湛藍的眼眸。
「彭,立刻給她騰一間能用的空房。然後吩咐負責伺候的侍女,把浴缸的水放好。」
炯炯的目光一反她常態地銳利。
就這樣,一夜未眠的卡麗娜,在宅邸迎來了最後一個黎明。
「不,就是這樣。拜託你就放過我吧。讓我一個人待着。」
「不是那樣的。」
倒也不是經過了什麼特別的訓練。
「要不要一起去野餐?」
她登上了事先約好的公共馬車。馬車是前往帝國首都,艾奧斯的。在那裏換乘馬車,前往作爲中轉站的林洛克村莊。
那理所當然認爲會被應允的態度,真讓人苦澀。
卡麗娜聽了彭疑惑的聲音,眼珠轉了轉,點了點頭。
* * *
『如果我能靠畫畫出名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孤單了?』
卡麗娜喊道。因大聲嘶喊而疼痛的喉嚨。她揉着脖子,臉都皺了起來。
對着面露難色、草草打發客人的米利安的聲音,卡麗娜順從地點了點頭。
因普里克略帶責備的呼喚,讓卡麗娜按住了額頭。
卡麗娜就這樣稍微意識到了對話的重要性。
「……卡麗娜。」
「但是,咬下去時更疼的手指,是阿貝莉亞,是佩爾登,是哥哥你。不是我。」
他簡直和童話裏的王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總是那麼溫柔又得體。
想到這可能是此生不再有、或許是最後一次的旅行,每一處風景看起來都那麼新奇。
「我也是他們的孩子,心底某個角落裏當然還是愛着的吧。這個事實,我不會像小孩一樣刻意否認。」
「我不是說了拜託你嗎。」
「馬上就能使用的房間是主人旁邊的房間,可以嗎,萊奧波爾德小姐?」
她就是卡麗娜。大家都這樣對待她。
如果說這兩個月的旅行有什麼微小的變化,那就是她的性格。
但現在,這些念頭全都破碎了。
「不要。我不去。」
「我馬上派侍女來服侍沐浴。」
她彷彿顫抖般地長嘆了一口氣。漫長旅程開始了。
原本沉默寡言、忍耐的時候多的卡麗娜,經過長時間的旅行,現在也能稍微說出想說的話了。
她將因普里克留在身後,徑直走向二樓。
卡麗娜順從地點點頭說道。
她輕輕點頭同意。
只是商隊和馬車都異常繁忙,對他人漠不關心,如果不把自己的需要或不快清清楚楚說出來,就沒人會好好理會。
「這裏是主人偶爾想要調理身心時使用的房間。所以總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不會有任何不便。」
「……沒有服侍也行嗎?」
「是。」
不需要多餘的幫助,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檢查剩下的藥,所以不想無謂地麻煩別人。
「拜託了!」
「……知道了。下次再說吧。」
卡麗娜點了點頭。
大家都對她毫不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