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兄弟你好香
《成爲了無良隊伍的累贅》 · 양파랑 · 3228 字
看着邁着短腿蹣跚走近的貝爾芬格,吉姆最先浮現的感想是——這位魔王的身形實在太過嬌小。
這不僅是體形的問題。不,她的體格也很嬌小。那比蒂娜還要矮小的身板,說是小孩子也不爲過。
但比起這個,最先浮現在腦海的是她所揹負的重擔。
與需要扛起的龐大責任相比,她的身影實在太過纖細。
彷彿下一秒就會不堪重負而倒下。
「哈哈。」
「有什麼可笑的?」
「只是覺得,我的信徒們一個個都很偏激呢。」
無論是伊琳娜、教皇、甚至是貝爾芬格。
每個人都妄圖掌控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物,。
比起那位只對觸手可及之事負責的天神,他們不是更有野心和抱負嗎?
「信徒嗎…把我算作你的信徒,是否有些傲慢了?」
「您這麼認爲嗎?」
吉姆抿嘴一笑。那表情讓貝爾芬格心底隱隱作痛。
即便此刻,彼此保持着一步之遙的距離,吉姆仍未顯露出絲毫敵意。
因爲是神嗎?難道思維方式本身就和下界不同?
「唔,現在想來或許確實有些失禮了。」
「不,你……」
面對始終平靜的對手,一直緊繃神經的貝爾芬格深深嘆了口氣。
明明懷着悲壯心情慷慨陳詞,對方卻擺出全然不在乎的姿態。
「看起來要浪費許多了。」
「只要把根源剷除,自然就不用再疑神疑鬼了。」
即便是一貫以撲克臉應對的第一席,也無法完全看穿幻術師的虛實。
第一個疑問。
但既然對方先表達了謝意,也不好破壞氣氛。
自己最畏懼戒備的存在竟一直站在身後。
在這般情境下,吉姆保持着微笑說道:
她遊走在刀鋒邊緣,成功騙過了福斯特。
從長遠來看,放任塞肯德和艾絲梅拉達的攻擊遠比阻止米莉亞的魔法更節省血液消耗。
「……」
被騙的次數多了,自然就能摸清門道。
巧舌如簧的誘導配合着精心設計的肢體語言,舉手投足間都透露出天生的欺詐者氣質。
聞所未聞。
「但這份代價,值得彌補。」
「嘖!早知如此,還不如讓我老老實實當個輔助算了!」
但勇者並未真正意識到,相性對戰鬥能帶來多大的決定性影響。
這已經是第七次炮擊了。
她顯然深諳如何精心設計出令人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踏入的絕境。
「……?」
「哈哈!這纔像話。」
霧化——
但福斯特依舊從容不迫。他既不防禦塞肯德的利爪,也不理會艾絲梅拉達的聖劍,視若無睹地繼續突進。
吉姆突然爆出的衝擊性事實,讓貝爾芬格瞬間僵在原地。
轟隆!
單憑幻術師絕對無法企及的威能,魔法師卻能信手拈來——正因存在這種可能性,福斯特纔會被迫將這種離譜規模的儀式魔法當真。
語出驚人。
***
『原來如此。看來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解決那邊纔行。』
「來了來了!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大招!」
更離譜的是這七次攻擊居然全是幻象。
事到如今,自然會懷疑他究竟有何目的。
弗斯特揮動手臂斬落了米莉亞的首級。
「那閒聊就到此爲止,開始吧?」
當然若是聰明人,此刻應該會想到另有隱情。
米莉亞豁出全部魔力才能施展的攻擊,此刻竟已重複釋放了七次之多。
只是……
「米莉亞!!」
而在他身後,艾絲梅拉達正伺機而動。
拉克莉瑪的幻術之所以能奏效,全仰仗米莉亞施展的儀式魔法。
以血爲祭,將肉身化作迷霧的吸血鬼權能。
說實話,艾絲梅拉達有些輕視拉克莉瑪。
貝爾芬格皺起眉頭暗想,果然神明都是些腦子不正常的傢伙。
「開始什麼?」
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如果是普通人,大概會認爲吉姆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爲了復仇。
沒錯,正因如此。
考慮到阻攔者的神兵利器,此舉定會消耗海量鮮血,但血泉的儲備近乎無窮。
「????」
雖然以她的速度絕對追不上。不過,友方還有比第一席更快的塞肯德。
一直在空中的第一席突然調轉方向,朝着米莉亞所在的方位急速俯衝。
貝爾芬格的戰意熊熊燃起。
拉克莉瑪擁有何等荒謬的權能,而能將其輕易瓦解的艾絲梅拉達,又具備多麼離譜的能力。
於是她決定一反常態,採取邏輯性的應對方式。
「哦!剛纔真是可惜啊?! 真的是隻差一點!」
「你說……感謝?」
而貝爾芬格恰恰與聰慧二字相去甚遠。
「是的,我一直想與您對話。」
他做出了理性判斷。
從初次見面起,第三軍團長就是可以輕鬆壓制的對手。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變得這麼畏首畏尾了?福斯特!」
就這樣,地上最接近神的兩位存在,以誤會爲因開始了戰鬥。
此刻她正間接體會着這種荒誕性的疊加。
拉克莉瑪的戲法比想象中還要縝密。
不過……
艾絲梅拉達在察覺到他意圖的瞬間,立刻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啊,這是習慣使然。畢竟我在魔王軍待了幾年嘛。」
「既然魔王大人以道歉開場,就容我用感謝來回應吧。」
「等等,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對我用敬稱?」
塞肯德帶着興奮的笑容擋在福斯特面前。
「哇!勇者大人演技不錯嘛?」
「是吧?我演戲經驗挺豐富的,有點小厲害的啦。」
那是他真的殺死了天才魔法師米莉亞的情況。
看着拉克莉瑪扭曲的笑容,弗斯特終於察覺異常。
斬擊手感真實存在。刀刃確實傳來切割肉體的實感。
他對此『深信不疑』。
「……完全被騙了。從一開始就是替身嗎?」
福斯特發出無奈的嘆息。光是看那兩人的模樣就能確認,剛纔擊倒的不過是拉克莉瑪製造的幻影。
彷彿印證這個判斷般,天空中驟然傾瀉下一道直指他的巨型光柱。
米莉亞的儀式魔法。
「果然以少敵多的車輪戰就是累啊。」
方纔擊殺的不過是幻象。
而此刻從高空釋放魔法的少女也未必是本體。
在無法辨別真僞的狀態下,被迫進行着不合理的戰鬥。
面對不斷傾瀉的必殺炮火,連發射者的真假都無從確認。
『看來…是失策了。』
爲了保留日後入侵人界所需的戰力而留了餘力,現在看來是個錯誤。
即便要勉強些,也必須在此徹底掃清障礙。
做出這般決斷的福斯特仰起頭,望向血染的天空。
被鮮血玷污的天幕上,映照出如同他生平軌跡的可怖異象。
第十軍團長。
福斯特降下地面,從血海中隨意拎起一具屍體,將獠牙刺入它的脖頸。
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只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慘重。
方纔鏖戰的生靈,此刻大都沉入血海深處。
鮮血開始滴落。
因此,真正讓他感到疑惑的,反倒是艾絲梅拉達所說的話。
「血……」
確認這一事實後,弗斯特繼續着吸血行爲。
整個世界都在融化,哪裏還有可供逃生的縫隙?
片刻前這裏還是龍族與魔族纏鬥廝殺的戰場。此刻天地間纖塵不染的模樣,倒像是被神明抹去了所有污漬。
艾絲梅拉達望着血瀑傾瀉的世界,剛要說出『快躲開』又立刻咬住嘴脣。
第一席吸血的動作突然被身後響動打斷,他微微側首抬眼望去。
究竟該往哪裏躲?
「這樣啊。是十號嗎?」
「特意留下同族血脈不滅,您這番慈悲心腸當真令人驚歎呢。」
「同族…」
躲開?
***
是誰根本不重要。沒錯,無論那是同族還是仰慕自己的人。
那個曾對自己懷有憧憬的吸血鬼。
「大家……」
只要血液還在流動,那就只是食物而已。
雖說於他而言不過是果腹之需——
「哼。」
只見勇者艾絲梅拉達正以聖劍爲杖,顫巍巍地支起身子。
聽到這番回答,艾絲梅拉達似乎明白了爲何連魔族都將福斯特視爲怪物。
被血幕遮蔽的湛藍天空因此逐漸顯露真容,然而……
霎時間傾瀉而下的赤紅血瀑將整片戰場盡數吞噬。
「所以呢?說到底,都不過是流淌着鮮血的生物罷了。」
那種東西真的能躲得掉嗎?
粘稠凝結的血漿猶如順着布料流淌的顏料般滑落。
想要從那抹湛藍中窺見一絲希望,但傾瀉而下的血色實在太過濃稠。
「……先想辦法活下去再說吧。」
方纔那記橫掃戰場的攻擊竟未將她徹底抹殺——看來聖劍的庇護終究起了作用。
如同世界迎接終焉的駭人光景中,艾絲梅拉達凝視着這神蹟呢喃道:
爲了換取這片晴空,大地上的萬物皆被吞噬殆盡。
血染的大地與澄澈蒼穹形成詭異對比,在極致的明淨中滲出悚然寒意。
方纔消耗頗大,需要稍作休整。
福斯特對此倒不意外。他本就不指望那種程度的攻擊能殺死勇者,畢竟真正的獵物是那個脆弱的拉克莉瑪。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戰慄。
雖說就沒停過,但相較於先前綿密細雨般的血雨,此刻墜落的血滴輪廓已清晰可辨。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已經不難想象。
福斯特這才低頭檢視懷中屍體。或許是因爲殘軀損毀嚴重,直到此刻他纔看清——那分明是具有吸血鬼族特徵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