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764 字
「您看夠了嗎?」
佩裏埃爾緩緩放下長笛說道。
她望着那如退潮般漸漸褪去的金色,慢慢開啓了雙脣。
「佩裏埃爾的眼睛……非常美麗。」
卡麗娜的這句話讓佩裏埃爾屏住了呼吸。
「就像沐浴着陽光綻放後又凋謝的花朵一樣。」
她如此直白的話,通常是不會在當事人面前說出口的。這讓我多少明白了她是多麼與人保持距離地生活着。
雖然知道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並無深意,但佩裏埃爾仍無法掩飾心中那股奇妙的感覺。
「這是我迄今爲止收到的稱讚中,感覺最奢華的一次。」
佩裏埃爾咧嘴低聲笑道。卡麗娜目不轉睛地抬頭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所以,您剛纔爲什麼突然吹起長笛?」
「想着讓走動能方便點兒。」
佩裏埃爾一把推開了房門。
卡麗娜露出訝異的眼神,正在猶豫時,佩裏埃爾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房間外。
「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聽到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話,卡麗娜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跟着佩裏埃爾走在走廊上,並不難發現原因——一名看似是僕人的侍女,面朝下倒在地上。
「您該不會……把她殺了吧?! 」
卡麗娜用震驚的聲音開口說道。
「嗯?不,不是!當然只是睡着了。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殺人的。」
鋪在地上的地毯很柔軟,辦公桌上的東西除了筆和一些相框外,都收拾得很整潔。
佩裏埃爾是未曾染上藝術病的奇蹟使用者,所以他也存在着極限。
「……爲什麼呢?」
卡麗娜毫不猶豫地回答。
阿貝莉亞不知在做什麼,正趴在書桌上。
「沒有想見的人嗎?」
「有件事我很好奇,可以問嗎?」
「所以我想,我也只該用這份程度,去對待他們。」
「嗯,謝謝您陪我過來,佩裏埃爾。託您的福,我好像能稍微輕鬆些了。」
她呆呆地望了會兒空蕩蕩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邁步走了進去。
「啊……」
只是遵守約定而已。
卡麗娜點了點頭,他便關上敞開的辦公室門,微微側身讓開。
明明已是準備迎接終結的人,她的意志卻很堅定。卡麗娜看着那嚴肅的眼神,苦笑了一下,嚥了回去。
光是想象與他面對面,我就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
她低聲嘀咕道。
求助的是米利安,而且不管怎樣,他是佩裏埃爾的朋友。
何必非要更痛苦呢?
想想看其實很簡單。在這段關係中,自己痛苦的原因是因爲總是想去抓住那些身上帶刺的人。
『……這種程度,真的是無所不能了。』
她從懷裏取出裝在純白信封裏的信,放在了書桌正中央。這是一封連火漆封印都沒有、看起來有些隨意的信。
「啊……」
「嗯,是關於藝術病的。」
她下意識地想開門,手卻被佩裏埃爾抓住了。
在使用奇蹟的人之中,偶爾會出現染上藝術病的人,他們往往付出某種代價來突破『極限』。
「我不想留下不好的回憶。」
「不是的……我只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
它必有制約,有絕不可爲之事,亦有不可逾越的極限。
「好。」
如果能治好,一開始就有很多人治好了。
佩裏埃爾微笑着,代替她轉動門把手,緩緩推開了門。
「哎呀,我可沒想到卡麗娜你會把我當成殺人犯啊。」
佩裏埃爾用那雙似乎有很多話想說的眼睛,向她提議道。
她這才恍然大悟般,受驚似的慌忙把手從門把上抽了回來。
「……真是的。」
「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最清楚。這個……好像不太可能治好了。」
佩裏埃爾靜靜地看着她。
「佩裏埃爾。」
事到如今,就算不在畫畫了,也不會有什麼太大改變了。
卡麗娜看到敞開的辦公室,低聲嘆了口氣。裏面空無一人。
「人不是有直覺嘛。」
卡麗娜靜靜地望了一會兒熟睡的阿貝莉亞,又掃視了一遍滿是蕾絲、各種玩偶和首飾的房間,然後直接轉過身。
事實上,現在放棄畫畫也已經晚了。剩下的時間,勉強只有半年左右。
看到佩裏埃爾那爲難的表情,卡麗娜的臉先是刷地變得慘白,隨即又漲得通紅。
她很清楚,那是源於恐懼的感情。
佩裏埃爾安靜地傾聽着卡麗娜這突如其來的傾訴。
無論如何,欺騙總是讓人不情願的事。
宅邸裏的人明明應該不少,周圍卻一片死寂。走在走廊上的她,小心翼翼地望向阿貝莉亞的房門。
「想見的人?」
門外本該是走廊的地方,卻是一間飄散着油畫氣味的工作室。
前往辦公室的一路上,卡麗娜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幾乎讓她承受不住。
在那些各式各樣擺放着的相框中,唯獨沒有她的。卡麗娜的臉慢慢僵住了。
微微歪着頭的佩裏埃爾,緩緩抬起視線看向卡麗娜。
她在辦公室門前停下了腳步。
對了。如果我親手開門,只會出現一條回到原處的通道而已。
因爲每次來到這附近,那如雷鳴般傾瀉而下的洪亮聲音,總會再次從頭壓頂,讓她感到窒息。
「好奇?」
甚至到了足以完成神蹟的地步。
卡麗娜屏住呼吸,望着漸漸拉開的門縫。
「沒事吧,卡麗娜?」
「沒有。」
「請問,您是否知道,使用奇蹟時,有哪些絕對不可觸碰的禁忌呢?」
所謂奇蹟,並非取之不盡。
卡麗娜曾來過辦公室,就那一次,結果因爲打擾了工作而被狠狠訓斥了一頓,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敢靠近這附近。
佩裏埃爾皺起了眉頭。
「不用謝。」
「請不要告訴米利安我的藝術病。」
「如果他知道我利用了他,肯定會討厭我。而且也會感到愧疚吧。」
走出阿貝莉亞房間的她,徑直朝辦公室走去。
佩裏埃爾靜靜地望着卡麗娜,她的臉色已變得煞白。
她緩緩抬起頭,仔細打量着桌面。桌上放着幾幅小肖像畫。
「是。」
「可現在,我只覺得,原來我也就只能做到這份上了。」
卡麗娜朝着辦公室裏的書桌,慢慢走了過去。
『難道是心情不好嗎?』
卡麗娜臉上毫無懼色,只是噗嗤一笑。
有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因爲擔心,從南到北遠道而來;也有幾年沒有往來,卻依然對我溫柔相待的人。
那樣說的話,米利安大概就不會再阻攔她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那裏,不知爲何沉默着。
在相處中,卡麗娜發現他的性格比想象中更耿直,於是決定利用這一點。
卡麗娜握住辦公室的門把手,小心翼翼地轉動並推開了它。
靜靜注視着那副嚴肅表情的卡麗娜,眼珠骨碌一轉。
「啊……」
走出世界一看,溫暖的人很多。
看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佩裏埃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爲什麼總是以死爲前提呢?」
佩裏埃爾看着她那瞬息萬變的臉色,嗤嗤地笑出了聲。
創造者們各自都有一定的限制,但她身上似乎沒有那種極限。
「我打算等這個冬天過去,看看自己的狀態就離開宅邸。和米利安以合同結束的乾淨狀態分手。」
佩裏埃爾臉上不帶笑意,淡淡地回答道。
「你之前說,是有條件的吧。」
「嗯,謝謝您。」
想要逃跑的念頭,滿滿佔據着她的腦海。
「偶爾親眼確認這種事,心裏很不是滋味。」
看着那彷彿無可奈何般垮下的嘴角,佩裏埃爾握緊了拳頭。
真沒想到他會直接讓人睡着。
別說想見的人了,這幾個月來,她連一個想起的人都沒有。
「嗯,大家都睡着了,你可以去看看再回來。」
佩裏埃爾看着卡麗娜笑了出來,代替她握住門把,猛地拉開了門。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去抓那些刺,就不會痛了吧。
阿貝莉亞的,因普里克的,佩爾登的,還有母親的。
「……如果事情都辦完了,要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