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912 字
就在他伸手想要放到赫塔背上的瞬間,咕嚕嚕,傳來了威脅性的低吼聲。
「果然,您擁有創造奇蹟的能力。」
「……創造奇蹟?」
「這是一種罕見的奇蹟,無論世上存在與否,只要看到並理解,就能將其創造出來。」
佩裏埃爾·卡洛斯看着與活物毫無二致的赫塔說道,聽了佩裏埃爾的話,卡麗娜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那種感覺的能力。」
「創造奇蹟是奇蹟中最強大的。而且奇特的是,曾擁有創造奇蹟的藝術家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聽了佩裏埃爾的話,卡麗娜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就在他準備繼續說明的瞬間,赫塔動了。
「嗬呃!」
「……彭?」
「主、主人?天哪,這、這是怎麼回事……。」
彭震驚的聲音接連響起,米利安短促地嘆了口氣。直到這時,僵硬凝固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卡麗娜趕緊讓赫塔出去,米利安則向彭簡單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聽完講述的彭,視線仍然無法從赫塔的屁股後面移開,點了點頭。
將善後事宜交給他的米利安,回頭看向佩裏埃爾和卡麗娜。
「我們先去會客室談吧。」
沒有人反對他的提議。三人一起走向會客室。
前往會客室的路上,大家都沒怎麼交談。卡麗娜表情略顯沉靜地保持着沉默,身旁的米利安和佩裏埃爾也沒有特意打斷她的沉思。
反正米利安和佩裏埃爾·卡洛斯兩人,有他們自己單獨要談的事情。
「嗯。」
『看來以後也不會有例外了。』
「擁有創造奇蹟的藝術家們,比起自己的生命更重視藝術。」
「我去那是爲了告知伯爵您的近況,也爲了看看您畫的那幅畫。」
[有不滿說出來不就行了嗎?非得這樣一聲不吭離家出走,把家裏弄得一團糟纔行嗎?阿貝莉亞因爲擔心你,睡不好覺,身體都變差了。]
『麻煩了。』
[還有,要是不真想被家族驅逐的話,檢查站一開放就立刻回來!剩下的回來再說。]
「……佩裏埃爾。」
「我選茶。」
她靜靜凝視着壁爐裏噼啪燃燒的火焰。
貴族是有這麼一種習俗的。
即便給並不親近的對象寫信,貴族們也會講究禮節地噓寒問暖,至少以兩三頁紙爲基準。
佩裏埃爾隱約感覺到了。那已經逼近她鼻尖的死亡氣息。
因爲沒親眼見到?
佩裏埃爾回憶起了那並不久遠的記憶。
「是的,據記錄,他們即使知道那力量在侵蝕自己,也沒有一個人願意放棄。」
他順從地從懷中取出信,放在桌上。
握刀、劃開信封、取出並展開信紙的那短短瞬間,千頭萬緒的想法全都湧了上來。
反正沒剩多少時間了,只想盡全力多畫一點的想法很強烈。
「是。」
佩裏埃爾和米利安靜靜地望着卡麗娜。她從拆開的信封裏取出的信,僅僅只有一頁。對於寄給遠行女兒的信來說,這實在是太短了。
「……」
也沒有反問佩裏埃爾突然說的生病怪話是否屬實。字裏行間只看得出對阿貝莉亞和家族的擔憂。
「關於藝術病的事,我們以後慢慢聽你說吧,卡麗娜。」
窸窣——
佩裏埃爾溫柔地笑着說。
「當然。」
[聽說你在北部的消息。你到底是有多不怕死,幹了什麼好事……就算訂了婚,難道就沒想過會傳出不必要的閒話嗎?]
佩裏埃爾和米利安心裏也都清楚這些。給離家出走的女兒只寄一頁的信,實在是……
「看了米利安轉交的畫作後,我就很想看看完成品。」
佩裏埃爾看着卡麗娜創造的生命體的完成度和她的瞳孔,確信了。
他不相信。萊奧波爾德伯爵,她的父親,根本不相信她生病的事實。
對於卡麗娜的致謝,佩裏埃爾憨厚地笑着聳了聳肩。
米利安明明只問了卡麗娜一個人,傳來的回答裏卻還夾着另一個人的聲音。
她劃開信封,取出信件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聽起來很誇張。
卡麗娜握着信的手猛地用力。白皙的手背上血管凸起,旋即又消失了。
不,就算見到了,他也只會覺得麻煩吧。
佩裏埃爾和米利安默默望着她凝視壁爐的背影。
『……她的生命正在消逝。』
他長長的眉毛微微垂下,不久後又回到了原位。
那動作絕非簡單地「放下」所能形容。彷彿連接着她的線,「啪」地一聲斷掉了。
她把信按原樣摺好塞回信封,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她的瞳孔還沒有恢復原樣。
她意識到自己不過是這樣的存在。腦子一片空白。聽完佩裏埃爾的話,這封信的可信度反而更高了。
腦海平靜地沉澱下來,緊張感也無影無蹤。只有文字清晰地映現在眼前。
「跟我說說你去伯爵宅邸時發生的事吧。」
那是一個對任何話都充耳不聞、顯得頗爲傲慢的男人的故事。
卡麗娜沒有說話。她知道他的話是對的。
而且,那誰都該形容爲美麗的奇異金色瞳孔,卻空洞無物。
會寫些什麼呢,會有什麼內容呢。
偶爾傳來佩裏埃爾和米利安茶杯傾斜的聲音,但也僅此而已。
「……」
「我能看看信嗎?」
腦海裏彷彿被人澆了冰水,逐漸冷靜下來。彷彿最後殘存的東西,被人一刀斬斷了。
聽着佩裏埃爾的故事,毫不掩飾地僵住臉色的,反而是米利安。
他分明在擔心離家出走的孩子,但這份關心中卻包含着一種絕不肯屈服的錯誤信念。
信紙飄落在地,卡麗娜卻無意拾起,只是茫然地低頭看着。無謂的期待只會帶來失望。
卡麗娜用乾澀的聲音應道。不知在想些什麼,對信的事隻字不提。
這感覺就像被一直隱約知曉的事實,用判決槌狠狠敲定了。
不久,讀完全部內容的卡麗娜鬆開了握着信的手。
「客氣了。反正順路,沒關係。」
倒是卡麗娜,用和最初沒什麼兩樣的眼神,默默地聆聽着他的講述。
[你要像孩子一樣耍脾氣到什麼時候?……總之,我會說你只是去看望了一下未婚夫,結果因爲檢查站關閉了回不來。你把話圓好,別再給家族抹黑了。]
「感謝您遠道送來。」
一個粗陋的錢包,既沒有華麗紋樣也不精美,到底有什麼值得如此珍重地攥在手裏。
他通過音律掌管生與死。她身上死氣比生氣更濃。
本就沒指望這會是一封以溫暖問候開場的信。
卡麗娜彎下腰,撿起滾落在地板上的信件。
「創造奇蹟……。」
他將信緩緩推向卡麗娜面前。用紅蠟熔封的信件毫無瑕疵,極其乾淨。
就寫了這些。連一句「你還好嗎」都沒有。
卡麗娜一問,佩裏埃爾就順從地點了點頭。
「茶和咖啡,想喝哪個?」
「……藝術嗎?」
但也沒想到,在無數的話語中,最先跳出來的竟是對家族的擔憂。只是感到精神恍惚。
雖說信紙的多少並非衡量親情的標準,但未免也太過寒酸了。
卡麗娜緩緩抬起頭說道。那雙曾經生機勃勃、閃爍着金色光芒的眼眸,不知何時已變得渾濁黯淡。
沉默了好一陣的卡麗娜,唐突地開口了。
不久,故事全部講完,她慢慢地低下了頭。
卡麗娜強忍着砰砰狂跳、開始加速的心臟,慢慢用目光逐字讀下去。
「所以,能繼續聽您說嗎?」
「除非親眼看到證據,證明自己的想法是錯的,否則他是不會相信的。」
周遭一片寂靜。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在迴響。
呆呆望着火焰的卡麗娜,從袖口裏掏出一個縫着陳舊小熊臉的破舊小錢包。
當然,聽到女兒突然生病的消息,任誰都會反駁,但這和出於信任的說法,還是有點不一樣。
「他一直都是那樣的人。」
「我喝水就行。」
然而,當真看到第一個字的瞬間,顫抖卻頃刻消失了。
米利安默不作聲地遞出拆信刀。她微微低頭致意,將拆信刀握在手中。
卡麗娜手也未碰茶杯,只是靜靜地直視着佩裏埃爾。
她看了看手中信件和縫縫補補的錢包,隨手將它們扔進了壁爐深處。
我從未奢望過什麼特別的東西。也不認爲自己的要求過分。
擁有創造奇蹟的人們以生命爲代價。至今爲止沒有例外……
佩裏埃爾靜靜凝視着她這副模樣,隨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