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018 字
佩裏埃爾還挺走運的,儘管有奇蹟在身,也沒染上藝術病。對身懷奇蹟的人來說,十個裏就有一箇中招的概率,其實也不算太低。
雖然佩裏埃爾並不那麼喜歡米利安,但信任他。
他本就不是會胡說八道的人,而且要不是真有要緊事,也不會在忙着籌備討伐的節骨眼上派信使來。
也就是說,假設他的判斷正確,那麼錯的就是坐在他面前的人。
「怎麼可能。」
「我更瞭解我女兒的狀況。」
聽到帶着嘲笑的聲音,萊奧波爾德伯爵氣得一哽,用力抬起頭,揚起了下巴。
佩裏埃爾·卡洛斯看着他青筋暴起的後頸,嚥下一口氣。
「那麼,您以後得多瞭解一點了。我的朋友不可能爲謊言而派信使。」
「我不明白您突然來訪就是來說這種話的嘛。就算是您,這也非常無禮。」
「是嗎。」
「如果您看完了畫,就請立刻回去。希望您以後不要爲這種事再來訪。」
「好的,我會的。反正似乎也沒什麼可查的了。」
聲音一直懶洋洋的。
不知剛纔還保持的禮貌丟到哪裏去了,他一臉倦容,下巴擱在沙發扶手上,只是呆呆地盯着畫看。
萊奧波爾德伯爵緊緊握住了拳頭。
就算爵位更高,也不能做這種無禮的事!
「不過,還是感謝您告訴我那孩子在哪裏。日後定當答謝。」
「真有意思。」
他的嘴脣劃出了一道柔和的弧線。
卡麗娜在米利安身旁坐下,茫然地撫摸着茶杯。
生硬的語氣中能感受到敵意。
「我是米利安·佩斯特里奧。」
聲音裏透着疑惑。
佩裏埃爾·卡洛斯推開通往接待室外的門,低聲說道。
溫斯頓的聲音柔和地響起。那富有閱歷的聲音裏,既無輕視對方之色,也無刻意奉承之意。
「我年輕時也心高氣傲,常幫着警衛隊追捕兇惡的罪犯或逃犯。」
「瞧,我的刺繡手藝可是很出色的。」
見卡麗娜坐在旁邊微微搖了搖頭,溫斯頓便了然地柔和一笑,點了點頭。
他在心底咂了咂舌。米利安會那麼着急是有原因的。
「用過去式,意味着你也得了藝術病嗎?」
「總之您說小姐身體安康,是這樣吧。」
「是。」
佩裏埃爾聳聳肩轉過身去。他長長的銀髮在腰際晃動。
他找來請求查看,並非無緣無故。
咂舌的樣子很刻薄。萊奧波爾德伯爵勉強壓住心中湧起的罵人衝動。
「……奇蹟?」
佩裏埃爾·卡洛斯見過許多人。
卡麗娜抬手摸了摸脖子。她的喉結大大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緊張。
他常見到患有藝術病的人中,有不少不向家人提及自己病情的情況。
喉嚨一陣緊繃,像是因極度緊張而收縮了。
佩裏埃爾快速翻閱紙張,用目光掃視畫作後,放下了那疊紙。
『……這可不太妙啊。』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您真那麼想嗎?」
他一坐上馬車,馬車便再次出發前往公爵家。
與米利安交談了幾句後,溫斯頓的視線毫不猶豫地轉向了卡麗娜。
或許是因爲僵硬了太久,她的嗓音變得沉重。
「不過,從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刻起,你爲了找她跑遍全國,恐怕早就沒心思考慮這些了吧。」
佩裏埃爾·卡洛斯緩緩地動了動嘴脣。
「……什麼。」
「卡麗娜還小,所以這樣。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這樣,不懂世故。不就是幼稚的叛逆嗎。這次受苦了應該會懂事的……」
「眼睛怎麼了?」
對於隱瞞了病情、寄居於此的卡麗娜來說,這無疑讓她十分難堪。
描繪的畫作若消失蹤跡或將作品本身付之一炬,有時也會成爲引發奇蹟的媒介。
那麼能想到的種類只有一個。
米利安的目光帶着興趣,固定在了溫斯頓身上。
米利安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溫斯頓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卡麗娜目前狀況的人。
領會了他目光中的含義,卡麗娜立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留下最後一句話,無聲地關上會客室門的佩裏埃爾·卡洛斯,很快將伯爵宅邸拋在身後。
他似乎也明白米利安對她產生興趣的原因了。
就在提高聲調的伯爵從座位上站起的瞬間,管家時機恰好地走了進來。
「請便。」
『他向來直覺敏銳。』
而且空白紙也相當多。引發奇蹟的作品大多會消失。
「嘖」
報告裏寫着她是個樸素純真的人,看來並非如此,這不是個非常有趣的人嗎?
「卡麗娜也是我的孩子!就算事情多到動不了身,也不代表我不擔心那孩子!我足夠擔心我的孩子了!要我再說幾遍您纔會明白!」
「嗯。」
「藉助了奇蹟的力量。」
卡麗娜對着溫斯頓,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即便面對米利安懷疑的目光,溫斯頓也從容不迫地笑着伸出手,彷彿他的閱歷一般從容。
其原因,大多是家人之間沒有形成紐帶,或缺乏親情。
「您不信我提及的她患病的事,卻相信她在北部?」
『但沒想到連藝術本身都要隱藏。』
又或者,她是連那都無法說出口,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或許是他從她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或是發現了什麼不祥的徵兆。
這是最棘手也最強大、且通常無需多看便能預見結局的奇蹟種類。
大部分還只是草圖。
「是的,沒錯。還是不太好的那種。」
* * *
分明是和剛纔一樣的微笑,卻不知爲何讓人脊背發涼。
從卡麗娜那裏得到確認後,他握住對方的手,動作頗爲豪爽,絲毫不像剛纔那樣猶豫。
「天啊……」
「我不僅染上了那據說只有十分之一概率的藝術病,發病部位還是眼睛。」
「啊,對了,如果我有孩子,聽到有人說我孩子病了,我大概會先問是哪裏怎麼痛、爲何會痛、出了什麼問題。」
「您說什麼?」
說實話,不用看也知道。他是首屈一指的藝術名門家主,也是藝術家們的贊助人。
「這可真是,只聽好聽的、只信自己想信的貴人啊。」
咚咚。
米利安眯起眼睛,然後將視線轉向卡麗娜。
在壓抑中長大的人,即使成年也難以輕易擺脫那種壓抑。
直到這時,米利安的手才握住了溫斯頓滿是皺紋的手。
看到管家懷裏抱滿了紙張,佩裏埃爾·卡洛斯的臉色頓時明朗起來。
萊奧波爾德伯爵瞪圓的眼睛目光如炬。
回答之前,溫斯頓輕輕瞥了卡麗娜一眼。
他毫不掩飾不快的表情,與他對視着,
米利安問道。
慢慢將身體前傾的米利安問道。
「您是怎麼知道的?又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他伸出手,緩緩接過那疊紙,慢慢地翻閱着。
「小姐放着這麼擔心她的家人不管,而是跑到素未謀面的未婚夫那裏去,這我實在是搞不懂啊。」
從她口中如驚叫般漏出的這一句,讓溫斯頓柔和地笑了。
「一切都是不懂事的小姐的錯啊。不按父母的想法行動,就是不懂事的叛逆呢。」
卡麗娜呆呆地看着他面帶微笑的臉,爲難地動了動嘴脣,隨後偷瞄了米利安一眼,察看着他的臉色。
因爲他從以前起就是那種,就無法對弱小之物袖手旁觀的性格。
「失禮了,我這就告辭。」
打斷話頭反問時,那清爽的笑容中透出一絲譏諷。
佩裏埃爾·卡洛斯歪斜了眼神。
不相信的神色顯而易見。感受到這一點的萊奧波爾德伯爵表情完全扭曲了。
溫斯頓在包裏翻找,拿出針線展示,用淡然的嗓音說道。
他所指的意思,卡麗娜不難領會。
「小姐您似乎也有很多疑問,我也一樣,不如您先問吧。」
「是的,我叫溫斯頓。公爵大人。」
米利安打了招呼。溫斯頓再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這裏……」
「公爵!您太無禮了!」
創造奇蹟。
抱着胳膊的他長嘆一聲,緩緩從座位上起身。
「你就是卡麗娜的主治醫生?」
嘖,佩裏埃爾·卡洛斯咂了咂舌。這次訪問幾乎一無所獲,說成是浪費時間也不爲過。
紙張還留着,說明只有內容物消失了。
「我是逐漸喪失視力的那一種。若真有神明,這安排也夠殘忍的。對繡花人而言,眼睛無異於生命。」
彷彿在回憶褪色的往事,溫斯頓的眼神失焦,顯得有些朦朧。
卡麗娜垂下視線,望向溫斯頓放在大腿上的手。
佈滿皺紋的指尖,結着堅硬的繭子。
桌上放的針,似乎用了很久,針眼沾上了不少使用痕跡,接近粗糙的黑色。
這根針好像是直接磨了用的,頭兒挺尖的,但跟普通針比,長度又鈍又短。
「……失明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