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话
《余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3640 字
记忆模糊了。更准确地说,是卡丽娜的形象模糊了。
听到咔哒一声,正沉浸在思绪中的他转过头。
莱奥波尔德伯爵夫人正要进房间,却看到卡西斯,像受了惊似地瞪大了眼睛。
「……卡西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早上吃饭时,一眼瞧见卡丽娜的空座位,心里总惦记着,就过来看看。」
伯爵夫人,达莉亚,说话时显得有点尴尬。
来这儿的路上她实在太不熟悉,中途停下好几回,反复回头张望,这才终于走到。
「那是什么?」
「啊,好像是卡丽娜在画的画。」
卡西斯把纸递向达莉亚。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端详起那幅画。
她的目光从一头扫到另一头,越睁越大。不一会儿,当视线落到右下角时,达莉亚的目光颤抖起来。
「……画技长进不少呢。」
「画技?卡丽娜以前就常画画吗?」
「小时候她常拿来给我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害羞了,就不再让我瞧了。我还以为她早腻了呢……」
达莉亚的视线再次钉在画上。真没想到,她居然还在画。
「……卡丽娜她……过得还好吗?」
「那孩子机灵着呢,总会有办法的。总之,我会给相熟的贵族们写几封信问问。」
「唉,以前从来都没让我操过心,这到底是怎么了……」
卡丽娜·莱奥波尔德。
「诺克顿?要走了吗?」
面对诺克顿的询问,阿贝莉亚回答道。
最近莱奥波尔德伯爵家的气氛,和丧家差不多。表面上维持着看似明亮的家庭,但似乎四处都在暗中打听消息。
「嗯,但我也最近才知道姐姐会画画。姐姐本来就不怎么谈自己的事嘛。」
阿贝莉亚无法理解卡丽娜的行为。一般人都会想要得到表扬,为什么非要藏得严严实实呢?
「啊,我没兴奋。诺克顿你真是个唠叨鬼。」
「不然,就请您赶快好起来,亲自去找找看吧。」
最近阿贝莉亚的状态相当不稳定。伯爵夫妇推测,这大概是因为突然离家的卡丽娜。为了让孤独寂寞的阿贝莉亚好过些,伯爵夫妇让诺克顿代替卡丽娜陪在她身边。
「画?」
在相貌出众的家人中,她那黯淡的深棕色头发并不起眼,但蓝色的眼珠却奇异般美丽。
看着用食指紧压嘴唇发出『嘘』声,然后调皮地咯咯笑的阿贝莉亚,诺克顿再次垂下视线。
阿贝莉亚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是的,因为刚刚想起一件要做的事。」
「如果她想着你的话,应该会的吧。」
* * *
「但我最近发现的姐姐的了不起之处,是她画的画。」
「啊!还有,姐姐可勇敢了。突然出现的虫子也替我抓,我缠着她要去散步,她也总是装作拗不过我的样子答应。」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又安静的人。
与师父的对话在诺克顿的脑海中空空地掠过。
「为什么是那种表情,莉亚?」
「有一位时日无多的小姐呢。……看来得去一趟了。北部应该没有真正了解艺术病的医生吧。」
「一定会的。」
「画了这么了不起的东西,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换成是我,肯定早就跑到妈妈跟前,活蹦乱跳地吵着要她表扬了。」
「我来处理,你也别太担心。我会给首都那边的熟人和附近的人写信的。」
「那孩子胆子小又内向。顶多也就是在首都某个地方寄人篱下罢了。」
原本毫无期待的诺克顿的眼睛异彩闪闪。
如果是那个总惹事、莽撞的佩尔登离家出走,我反而不会那么惊讶。但卡丽娜,真是出乎意料。
在那里,诺克顿遇到的这位体弱多病的小姐,是个即使在病痛中也笑容满面的少女。最重要的是,她很像自己的妹妹。
『也许,卡丽娜并不那么喜欢你。』
「卡丽娜小姐在画画吗?」
看着阿贝莉亚因为担心姐姐连饭也吃不下的样子,诺克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防万一,也给公爵写封信问问吧。」
到目前为止,顶多也就是查出了她在首都住过的旅馆。她发色普通,甚至还披着兜帽长袍,想找到本就困难。若她真想在首都藏身,藏多久都行。
听了阿贝莉亚的话,诺克顿静静闭上了嘴。关于卡丽娜的事,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平安的话,按理该联系一次才对。』
诺克顿静静地听着她说话。那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故事,总是从姐姐开始,说到别处,最后又回到关于姐姐的话题。最近卡丽娜消失后,更是如此。
面对阿贝莉亚粲然的笑容,诺克顿也回以微笑。
诺克顿温和地笑了笑,把画还给阿贝莉亚说道。
「嗯,我偶然在姐姐房间里发现的,画得可好了。多么帅气啊。被我发现了,她可能有点害羞,还发了点脾气……」
阿贝莉亚非常喜欢玩偶,所以她的房间里总是摆满了玩偶。
「莉亚也一直问她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佩尔登还说能不能去找姐姐,我也很烦恼啊。」
诺克顿用柔和的语气,开玩笑似地补充道。
诺克顿瞬间深深迷恋上了阿贝莉亚。所以在诺克顿看来,卡丽娜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从南部尽头到北部尽头的旅程有多艰难。就算租了私人马车,也会疲惫不堪,再说了,她哪有那钱去啊。
卡西斯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又连连摇头。
阿贝莉亚嗤嗤笑着附和。
「嗯,当然啦。……所以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吧?」
问题在于,消息传得这么开,关于她的下落却几乎一无所获。
阿贝莉亚紧紧抱住满屋玩偶里最宝贝的熊玩偶,深深叹出一口气。
回想卡丽娜行为的阿贝莉亚歪了歪头。
「是未完成的吗?」
他初次遇见阿贝莉亚,大约是三年前的事。
「那位小姐好像出身于家境相当殷实的家庭来着……」
不安感掠过她的背脊。
「嗯,不知道为什么,一幅完成的都没有。我拿来了完成度最高的一幅。这好像是最近画的夜空。」
「姐姐真厉害。什么事都能自己做好。」
但那时她轻声嘀咕的话,却异常阴沉又黑暗。诺克顿看见,那假装温柔的女人面容破碎,冰冷地僵住了。
那只会无谓地伤害阿贝莉亚。诺克顿不想伤害这个像他妹妹的孩子。
「嘿嘿,我当时相信姐姐会抓住我的。」
达莉亚静静地低头看着画。未完成的画中充满了极度的寂寞和孤独。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诺克顿亲切地笑着伸出手。阿贝莉亚翻找床边的抽屉,在诺克顿的手上放了一张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纸上用铅笔素描的画。
「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丽娜来着……总之,医馆就交给你了。」
「……啊,被看出来了吗?」
「佩斯特利奥公爵吗?她怎么可能跑到那里去。」
「如果您冷静下来了,就请给我看看吧,小姐。」
「是吗?」
撅起嘴唇的阿贝莉亚嘟囔着说。在不满的表情背后,能感受到担忧。
阿贝莉亚为难地动了动嘴唇,随后无力地笑了笑。
「只是担心姐姐啦。她离开家都两个月了。」
「嗯,超级厉害的!简直像真的一样活灵活现。诺克顿也好奇吗?我偷偷拿了一张,你想看看吗?」
「是的,我想看。但请您先不要太激动,冷静下来后再给我看。」
「……」
美丽的金发在腰际摆动,金色的睫毛长长地垂下。
「告诉你哦,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姐姐总是陪在我身边。所以就算没朋友,我也不孤单。让她读童话书她就读,求她一起睡她也常陪我睡呢!」
再怎么着,考虑到有生病的妹妹在担心,至少也该寄一封报平安的信吧。
看着阿贝莉亚苍白的笑容,诺克顿皱起了眉头。她说她会画画,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这次肯定也是有什么原因才出去的吧。阿贝莉亚总是非常羡慕那样的卡丽娜的勇气。
卡西斯坚决地说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阿贝莉亚。不过,比起从前,阿贝莉亚气色好了不少,连嘴唇都染上了鲜红色。
一直凝视着画的诺克顿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别信。」
犹豫片刻的诺克顿,合上了正在读的书。
「这真的是卡丽娜小姐画的吗?」
很像那个总是因病卧床不起、自己没能守护得了的妹妹。
「画得这么好,肯定受到了很多表扬才对。」
诺克顿摸着合上的书的封面,点了点头。
「看来卡丽娜小姐是位好姐姐呢。」
「只要我说寂寞,她就连朋友都不见,守在我旁边!其实小时候,我有点嫉妒姐姐那么自由,所以故意整天喊着寂寞,不让她去见朋友。」
「我偷偷拿来的这件事,就算姐姐回来也要保密哦。」
「那孩子不在,你就好好照顾一下莉亚。免得她白担心、睡不着觉,把身体搞得更糟。」
诺克顿摇了摇头。
和胆小又总在辛苦时叫别人的自己不同,她总是试图独自解决一切。
看着满脸兴奋、滔滔不绝的阿贝莉亚,诺克顿点了点头。
达莉亚点了点头。就算他不发,她也有办法偷偷发。
诺克顿苦涩地笑了笑,附和着她的话。
达莉亚静静垂眸看着画,像叹息似地说道。
甚至社交圈里也悄悄流传着闲言碎语,知情人都知道莱奥波尔德家族二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
「这样啊。」
所以,每逢医生休息日或工作结束,他就这样来伯爵宅邸,当阿贝莉亚的聊天对象。
对于阿贝莉亚突然提起的话题,诺克顿瞪大了眼睛。
本想这样说出来,但诺克顿好几次把这话咽了回去。
在阿贝莉亚面前,诺克顿沉默了许久,仔细端详着画。
阿贝莉亚虽然露出遗憾的表情,但还是顺从地向诺克顿道了别。
诺克顿径直回到诊所,翻找起医疗记录。
他翻阅着记录,快速扫过温斯顿离开后这一个月接收的病人之外,更早之前的病患信息。
翻了好一阵子之后,诺克顿翻动纸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姓名: 卡丽娜
病名: 推测为艺术病……剩余寿命至多一年。
其他: 绘画,生存概率渺茫……]
看到图表上醒目的文字,诺克顿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温斯顿似乎也很憋闷,潦草写下的字末尾还点了好几个句点。
「……不可能。」
诺克顿失落地嘀咕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