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餘命寥寥的配角千金》 · 자은향 · 2925 字
「師父,您突然說要去北部是什麼意思?冬天的北部很危險。」
「現在立刻出發,緊趕慢趕還來得及。這段時間醫館就暫時交給你打理了。我最快也要明年春天才能回來。」
諾克頓像往常一樣檢查完阿貝莉亞·萊奧波爾德的狀況後回來,發現師父溫斯頓正在莫名其妙地打包行李,便出言勸阻。
「路上就會進入冬天了。」
他蹙緊的眉間滿是不解與疑惑。
現在去北部,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被困在降下的風雪之中。
那裏不是一到冬天就魔獸肆虐的地方嗎?
甚至有小道消息說,冬天的北部會關閉檢查站並上鎖,一般情況下不會放人進去。
「您爲什麼突然要離開?」
「有個得了藝術病、時日無多的小姑娘。說是要去北部就走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得去看看。北部那邊應該沒有真正瞭解藝術病的醫師。」
溫斯頓只把必要的藥草、藥物和工具塞進一個方形的皮革包裏,隨即站起身來。
這決定太過突然,諾克頓不知所措,一臉茫然。
「不,但是……太危險了,師父。況且,既然說時日無多,那不就是藝術病裏最惡性的那種嗎?」
「是啊。我也是行醫生涯頭一次見到那種類型。」
諾克頓跟着頭戴深扣禮帽、身穿白大褂的溫斯頓走了出來。
「我叫了馬車。應該快到了。」
「行李我來拿吧。」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沒手。」
就算勸他別走,可那位固執己見的師父主意已定,壓根兒沒打算聽他的勸。
從遠處就能看到馬車來了。一臉爲難的諾克頓深深嘆了口氣。
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究竟是因爲他夜裏沒睡安穩,還是因爲處理積壓文件而沒睡,不得而知。
「師父您出手的話,活下來的概率有多少?」
「果然還是派兵比較好。」
卡西斯屏住了呼吸。
「……這是。」
生活氣息相當濃郁的書桌,對於成年人來說顯得有點小,用起來可能有點擠。
因普里克在非執勤日就會幫他處理伯爵家的事務。
儘管已過了一個月,這間整潔的房間依然殘留着淡淡的花香。
「還沒有卡麗娜的消息嗎?」
雖然她最後終究還是哭了出來,但卡西斯覺得,既然有了妹妹,卡麗娜也該學會讓步了。
諾克頓用冷淡的聲音回答時,駛來的馬車停在了溫斯頓和諾克頓面前。
「你也別自滿,對病人一定要公平對待。醫館只是暫時託付給你,等我回來要是聽到什麼閒言碎語,絕對饒不了你。」
「當然知道了。」
「那您爲啥非要走呢?」
阿貝莉亞身體不好,爲了醫生隨時能進出,就把離樓梯最近的第一間房給了她;因普里克每天都要上班,所以給了第二間;佩爾登是弟弟,就給了第三間。
儘管如此,卡西斯·萊奧波爾德伯爵還是放下文件,緊緊按壓着眉心。
或許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諾克頓搖搖頭,再次踏進了破舊的醫院。
『麗娜……?』
尤其是越往裏走,照明的油燈就越少,走廊有點暗。以她當時的年紀,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父親。」
卡西斯腦海中掠過了年幼的卡麗娜那帶着哭腔的聲音。
諾克頓把包放在椅子上。
聽說一直在四處打聽消息,但看樣子還是沒聽到什麼確切音訊。
「需要的話就說出來啊。」
不好的事兒最好別說出口。沒把握的話也一樣。
諾克頓皺緊了眉頭。
踏入卡麗娜房間的卡西斯緩緩掃視四周。關上門後,或許因爲是在走廊盡頭,顯得越發一片死寂。
「好的,您慢走。」
* * *
是看着風景用鉛筆勾勒線條、沒有上色的未完成畫作。
「什麼來着。好像叫麗娜什麼的。病歷上只寫了麗娜還是什麼的名字,去的時候沒記清楚。總之,醫館就交給你了。」
「我出去透透氣就回來,你繼續處理工作。」
自己當時訓斥了她,說她都是姐姐了,不能這麼撒嬌任性。
一起喫飯時,侍女們總會習慣性地擺上卡麗娜的餐具,然後才喫驚地收走。
卡麗娜的房間卻不是。他已經記不清最後一次去那個房間是什麼時候了。
「好的,您放心。我一定牢記。」
因掠過脊背的寒氣,他反射性地轉頭環顧四周,但什麼也沒有。
對卡麗娜來說,不過是繼續用着那張早已習慣並用出感情的桌子罷了,但在卡西斯眼裏卻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
「嘖嘖,要是稍微關心點,也不至於落到那種田地。」
回憶着最後一次像樣的對話,卡西斯的腳步緩慢地走向二樓盡頭。
「爸爸,我也喜歡那邊那間房。這裏離樓梯太遠了,我好害怕。」
卡西斯像是這才意識到似的,翻找着裝有肖像畫的相框,皺起了眉頭。
本以爲她的空缺很小,現在卻漸漸顯眼了。
站在卡麗娜房間門口的卡西斯,緩緩伸出手,轉動了門把手。
「因普里克。」
卡西斯的目光沉重地低垂下來。
『說是死期,應該不是吧。』
「那姑娘看着像是大戶人家出身,可混成這樣,八成是爹媽沒咋上心。」
諾克頓朝着遠去的馬車彎下腰。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眉頭緊鎖。
他短嘆一聲,本要走向外面,卻又停下,緩緩邁步朝二樓走去。
自然而然,卡麗娜的房間就成了離樓梯最遠、走廊盡頭的那一間。
「……卡麗娜的肖像畫……沒有嗎?」
「……好的,請小心去回。」
透過馬車的窗戶,諾克頓睜圓了眼睛,開口說。
連一直沉默的阿貝莉亞也漸漸開始說起卡麗娜的事,佩爾登也時不時提起,好奇姐姐現在在幹什麼。
『不太對勁。』
「要是她已經過了首都,再派私兵就難了。輕舉妄動,讓皇城無端誤會了可就麻煩了。」
等待消息的,因普里克也一樣。
「確實有點遠啊。」
他抓着門,一隻腳踩上馬車,回頭看了看。
「在重新委託期間,她可能混進了首都的人潮,除了一張說正在尋找的報告,就沒再收到任何消息。」
「那時候我說了什麼來着?」
大概是前年春天剛來的時候,阿貝莉亞身體好轉,簡單出去透透氣的時候畫的吧。
「……」
那裏面畫的是從卡麗娜房間窗戶能看到的山坡上坐着的、包括卡西斯在內的家人。
「這會兒動手已經晚了。雖說不好聽,但多半是救不活了。就算萬一能多撐一會兒……」
溫斯頓斟酌着話語。
另外,舊鉛筆和新鉛筆插在筆筒裏,還有幾支晾乾的畫筆也插着。
他幾乎不記得自己有好好來過這裏。
對於因普里克的提問,面無表情地處理着堆積文件的萊奧波爾德伯爵卡西斯說道。
忽然,一個月前突然消失的那位深褐色頭髮、表情淡漠的女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卡西斯雖然像是責怪卡麗娜似的嘖嘖咂嘴,卻也無法舒展緊繃的臉龐。
麗娜這名字或暱稱可常見了。
一直呆呆凝視着肖像畫的卡西斯,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佩爾登的房間雖然不經常去,但也偶爾會去個幾次。
畫着全家人的肖像畫,以及因普里克、阿貝莉亞、佩爾登的個人肖像畫,都收在小相框裏。
「您知道我的房間啊,父親母親。」
卡西斯在看到那未完成的畫作的瞬間,感到一種奇妙的孤獨感。
溫斯頓偷偷瞥了一眼,隨後上了馬車。
打開書桌中央的長抽屜,裏面有幾張用過的紙。
「但是,那個病人到底是誰?」
『……那時候,卡麗娜不在嗎?』
卡西斯對因普里克點了點頭,便離開了這令人煩悶的書房。
卡麗娜離家也已經一個月了
通常進出的是阿貝莉亞的房間,偶爾也會去因普里克的房間叫他。
溫柔微笑的因普里克向卡西斯默默頷首致意。
卡西斯慢慢挪動腳步,走近卡麗娜的書桌。
「真不知道是像誰,那麼固執。」
他今天早上也詢問了是否有消息,但管家只是神色黯淡地搖了搖頭。
卡西斯緩緩掃視着自己書房的書桌。
「但還是很擔心。就怕她平白無故地遭遇什麼不測。」
「估計是爹媽心腸硬。」
「這世道,扔下孩子不管的爹媽多了去了。」
「因爲過去幾年您一次都沒來過,我還以爲您忘了呢。」
不滿地咂舌的卡西斯用手指拂過褪色的書桌面。